第 115 /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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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快乐与欲望:“为了你的话,不管是多大的制约都能成立吧。”

这一刻我的感觉很奇妙,虽然我在恐惧,但这种恐惧和面对实力悬殊的战斗时不同,一般的恐惧,是人了解现状后的压力激增罢了,通常我都会在害怕的同时升起兴奋的战意,唯一一次情绪失控还是被操作系念能力者攻击的,且很快被我察觉了,但我现在竟然在不由自主的打哆嗦,一个比较形象的形容出现在我的脑海——这是刻在DNA里的原始恐惧。

  真有趣,也是真害怕,我都没有露怯的羞耻感,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离开这个鬼地方,能让我不拔腿就跑的,除了理智外就是桀诺的念了。

  他激增的【练】就像一个小范围的圆,我被包裹在了他的念中,含有对抗性意志的念向来不会令人感到舒适,但如果熟悉的话就没问题了。

  难得他在其他人都要进入绝的状态下都能挤出念来。

  我还恍惚了一下,又是遗迹又是念,和我十几岁时特训没两样。

  “喂,这是什么啊……”

  华西干涩的问道,“和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这也是人类吗?”

  他得到了片刻的沉默,随后就听见金说:“看来这是陵墓了,华西。被你说中了,加十分。”

  华西:“先不说这十分是加在哪里的,请问这是谁的陵墓?”

  突然,那具人偶扭动了一下,他身周的恶意的念几乎要化为实质,我们齐齐一抖,撤着后脚跟就要受惊似的往外跑,但人偶颤动过后就没动静了。

  扎哩声音发虚的说,“诈尸吗?”

  桀诺目光沉沉,亮着爪子向前迈步,“我去看看。”

  他的脚步忽然一顿,目光怔怔的望向前方,随后猛地回过头看向我。

  我奇怪的看着他,刚想问怎么了,就见他确认一般再次转过身望了过去,就像看到了极为荒诞的景象。

  我都急了,“到底怎么了?”

  “赛丽,气味不对!”金提醒道,“捂住鼻子,先出去!”

  我喊了一声,“桀诺!”

  他僵硬在原地,但是对我的呼唤是有反应的,因为他身体有倾转的意思,我则更为急不可耐,几步就冲到他身后拉住他的手,“愣什么呢,走!”

  我仓促的往他的前方扫了一眼,大脑顿时轰得一声炸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我的前方,我清楚的听到理智咒骂了一声,可我的身体就像被硬控了一样反应迟钝。

  我看到了我老爸。

  天知道!我都要脱口而出一声脏话了,但现下我只是瞪大双眼目视前方。

  他正正的站在那里,不是十五岁的少年体态,而是我记忆中更为遥远的中年人模样,他只是站在那里,面容清晰,眼神温和,身体一点儿也不模糊。

  他张口好像要呼喊我的名字。

  “赛丽!”

  耳边猛地响起桀诺急促的喊声,我冷汗津津的说道,“我看到……”

  “我知道!”

  他突然一把扛起我,“别管那是什么,跑!”

  我:“??!等等!我能自己跑啊!你又看到了什么?!”

  “赛丽……”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去,我老爸站在那具干尸身旁叫我,这跟恐怖片有什么两样啊!

  但是因为我太怀念他了,就算是这么诡谲的情景也让我舍不得离开视线。

  我还说:“我屏住呼吸了……”

  我并没有被迷惑心智,我中了某种致幻剂吗?

  桀诺突然急刹住了脚,我顺势从他肩膀上挣扎着下来,刚想转身又被吓得心脏骤停。

  一个身影近在咫尺,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左手边,抬着眸面无表情的盯着我。

  是桀诺。

  准确的说,是十三岁的桀诺。

  身高比我矮,身形还尚显单薄,待我看清他的脸,他就仿佛瞬间有了活气,清丽的少年扬起下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你在这里做什么,赛丽?”

  见鬼了。

  我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大版桀诺,那个少年竟然好奇的环顾四周,然后单挑着一边眉笑意盈盈的瞥向我,“这是门库带我们来的新遗迹吗?真奇怪啊我完全没有印象,放眼望去平平无奇嘛,都没什么探险的价值,我们果然还是出去玩吧!”

  我抬手摸向了他的脸。

  竟然有触感!

  而这个桀诺还对我的触碰做出了反应,他呆滞的定住了脑袋,脸色很快染上了层薄红,“突然干什么啊……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我拽着桀诺的胳膊狂摇,“桀诺!桀诺!不得了了!”

  此时的桀诺也看到了幻象。

  并且和赛丽看到的“喜象”不同,他的幻境一开始呈现的,是他几乎要忘却的心魔。

  已经许久未被提过的,连赛丽都不曾提的,由他亲手杀死的赛斯,以牵着赛丽的方式站在他的面前。

  他说:“如果没有你的话,赛丽也不会犯那么大的险,受那么多的苦。”

  他说:“如果没有你的话,赛丽一定会更轻松更幸福。”

  那些东西明明已经是过去式了,甚至是“和解”后的过去式,再被提起来时却仍然让他如坠冰窖,以凶手的身份不知作何反应。

  解释吗,解释有用吗?

  道歉吗,他道歉过的,道歉过无数次,但是赛斯不会原谅他,因为他不会原谅自己。

  告诉自己这是假象,然后云淡风轻的揭过?如果真那么轻松,他们就不会被幻境选中,出现在此了。

  他想说,他还有承诺……

  他承诺过

  “桀诺。”

  出现的少年赛丽直白的盯着他,以就算是幻象也让他想要逃避的眼神,“你救过我很多次,桀诺。”

  然后她身边的赛斯便说,“是吗?是这样啊……”

  “赛丽”道:“对哦~老爸你不知道,我们两个简直不能用单纯的生死之交来形容了!他还想赔我一条命哎,对了,你是不是还不认识他,虽然说起来很地狱,但是他是——”

  后面的话荒谬到桀诺大脑轰鸣,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是难以言说的暴怒。

  “赛丽”说:“然后我就同意他的请求了,因为我喜欢他嘛!”

  好卑鄙。

  好卑鄙。

  这种令他逃脱罪责的心安方式

  这种虚假恶心的,受害者的原谅!

  我眼见桀诺朝着虚空划了两下,凌厉的破空声穿来,他像是“杀死”了什么东西一般。

  然而“杀死”过后也没有消停,他的身边似乎出现了另一个幻象。

  我喊道:“桀诺。”

  桀诺望向我,他的状态染上了被逼迫的一惊一乍。

  我说:“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会分不清幻象还是真实,因为‘他们’是有触感的!也就是说,我们的触觉也被迷惑了!”

  再看向其他人,他们比我们更接近出口,但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华西和华东的脸上浮现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我要跑过去推他们一把,谁知“桀诺”抓住了我的手腕,“你去哪?”

  我都要心惊肉跳了,刚甩开他的手,我老爸就抓了上来,“你还没告诉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呢,赛丽。”

  我的动作一顿。

  就算我吃感情牌,但是这感情牌又假又硬,我到底在迟疑什么?

  “赛丽。”又有一个声音叫我,我意料之中的转过脸,“果然你也会出现啊,金。”

  “还有我呢。”

  “门库”一手搭在“金”的肩膀上,“快跟我们介绍一下那是谁,然后收拾好东西出发吧。”

  我:“出发?去哪?”

  金:“当然是去杜航厅拿到许可证,乘船去往新大陆了。”

  金说:“你忘了吧,我们刚从尼特罗会长那里得到了资格,这下我们可以一起去了,赛丽。”

  忽然

  我感觉头顶有什么划过,紧接着浑身一轻。

  有东西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金在我脑袋上摸索的手,“醒过来了吗?!”

  我率先低眸看向地上的东西,是一节树枝模样的触手,如蛇一般蜿蜒的缩了回去。

  ……什么时候?!

  我抬头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俨然和我之前看到的不同,已经跑到门口的同伴实则还在原地,且歪七扭八的昏倒了成了一片,而桀诺……他的头顶还有一根线!

  金说:“他的线比你们的都要坚韧,我砍不断。”

  我拿过金手中的军刀,迅速用上周便猛的朝桀诺的头顶砍去!

  “咳…!”

  线被斩断的瞬间,就像溺水的人,桀诺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喘了一口气。

  我拉起他,警惕的望了一眼人偶,“先出去!”

  我们三个一人背俩,把同伴都转移到了遗迹之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华西都瘦了一圈,出去后我们把六个人平放在了空地,然后我蹲在一人身边,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嗯?嗯?!”

  很好,华西被我扇醒了。

  我一本正经的对着呆滞的金和桀诺说道,“还有救。”

  如法炮制,剩下的几个人都被我们扇醒了,一下不行就来两下,两下还不醒就封住口鼻,硬是把扎哩憋醒了。

  “什么?发生了什么?!”

  我们气氛压抑的围坐在一起,

  一路以来最可怕的低气压就是现在了,我们个个表情差劲,打起精神来讲述自己在刚刚被控制的期间遭遇了什么。

  华西:“我以为自己和华东从秘境出去了,还因为这次任务的成果被评为了一星猎人,之前失联的朋友都被找到了。”

  华东:“啊,我看到的和华西差不多,只不过我和女朋友结婚了。”

  咕噜可:“你们的时间进程怎么这么快,我不一样,我以为自己还没有走出秘境,但是尼特罗会长突然出现,说他来救我们了。”

  扎哩:“没错,我也见到了会长,除此之外,就是一些UMA相关的研究成果了。”

  阿明:“我见到的幻象和你们都不同,我以为自己在家里,中了20亿戒尼的彩票……没错,我的意志模糊到连我们出任务都忘记了,就像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一样。”

  我说我看到了我死去的老爸。

  其他人点了点头,“听起来,幻境果然是根据不同人的精神状况展现的啊,我听说过一种毒,是让人回想起最害怕的事,然后深陷进恐惧中死去。那我们这算是在美梦里死去吗?”

  说着,我们还聊起中毒的原因。

  我说:“我屏住呼吸了,但如果这是念能力,那么寻常免疫方法就没有用。”

  因为桀诺就中毒了。

  我看向了金,“你为什么没事?”

  金:“不,我也被控制了,只是脱身得比较快。我想是因为你们已经被影响到神经中枢,而我只是视觉受了影响。”

  我:“为什么?弱点是什么?”

  金注视着我,“可能是因为,我没有什么需要实现的‘快乐’,也就是没有思念成魔的欲望,心结。”

  这句话引得所有人侧目,我扫一圈他们惨淡的表情,在这种情景中都体会到了一丝喜感。

  华西:“所以说……我们到底遭遇了什么啊。”

  桀诺出声道,“我倒是还有个问题。”

  他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冷酷,“你们因为‘传言’和‘资料’跑到这里来找遗迹,那么有记载说这遗迹是谁建造的吗?”

  扎哩:“在情报稀少的情况下,得知遗迹的主人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桀诺:“也就是说我们有被钓进陷阱的可能。”

  他双手交握,“有的遗迹只是用来记载历史纪念先人,有的机关重重藏着宝藏,但如果这个遗迹建造出来就是一个‘杀人陷阱’呢?每个妄图探究它的都会死,这么多年来它的情报稀少的原因之一就是探究者都死在目的地了吧。”

  我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那就是遗迹是谁建造的。但是故事中,被封了爵位的勇者带着家人逃了,在封建制中他可能是带走了整个庄园的人,包括管家和仆人。这一路上的石碑都在指引和揭秘,应该是有把人钓进来杀的成分的,但对象是除我之外的“非长生种人类”。

  可现在情况变了,我的老祖宗死了吗?所谓的“回家之路”其实是没完成的吗?

  “……和那些相比,现下是更严峻的情况。”金说道。

  视线顿时都投向了他,金一直看着我,在发现我没什么事后才松缓了些,他绷紧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如果我猜的没错,这片秘境住着人类未解天敌——魔兽帕普。”

  他先用了“魔兽”这个词来削弱解说起来的难度,“如果你们在搜集魔兽资料时挖到了很偏的边角料,那有可能听过这个名字,没有也不奇怪,因为这属于V5和猎人协会一起设下的禁令,有关情报都被禁止传播和讨论,咕噜可和我同属十二地支,但毕竟不是相关专业的。”

  扎哩最先有了反应,“帕普?我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儿印象……”

  金:“那是人类的探险者从暗黑大陆带回来的生物,而我恰巧读到过杜航厅内的相关记载,耶萨尔,以及那边那个不知明者的死状和记载描述非常吻合,不管是诡异的笑容还是萎缩的身体,同时保有这两个特征的,凭我的想象没有第二个了。”

  咕噜可:“我知道,你和塞西莉亚一起抓捕了地狱双尾蛇。”

  金定定道,“‘快乐与生命的等价交换——育人兽·帕普’,我们恐怕就是遇到了它。”

  华西:“等等,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扎哩说:“我想起来了,这在我的UMA集合里有提到过。”

  咕噜可:“UMA集合?”

  扎哩:“我的前辈们一起制作的书,UMA,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nima,也就是未确认神秘生命体的意思,几乎每个国家都有专门的研究机构,或者非专业者组成的俱乐部,和UFO协会类似。”

  华西:“所以,你的前辈们记了什么?”

  扎哩:“这是一种会吸食人类的生命力的生物体,所以耶萨尔才是那副被吸干的状态。”

  华西:“说了像没说一样。”

  金:“幸运的是,我们在它的第一波攻击后没有被吸成干尸,我们暂时活下来了,并且拥有了情报。”

  我说:“没错,帕普攻击时会连接我们的大脑,而把那根连接的线是可以被人为斩断的,并不是机制类的东西。”

  金:“但是斩断需要用‘周’的力量,也就是念力加持,我们现在维持缠都很费劲。”

  我:“一旦被控制,随着时间推移,人的意志会越老越薄弱,即明明知道眼前的景象是假的,却忍不住想相信,又或者干脆像阿明那样,连自己身处幻境都意识不到。”

  我:“被攻击的程度和有没有念没有太大区别,因为我们都中招了。”

  金:“那么果然和欲望有关。”

  快乐与生命的等价交换,

  华西;“这么说的话——”

  金说道:“我没有需要交换的‘快乐’。”

  这句话帅气极了。

  我忍不住想到,没错,金的心境是很稳定的那种,他没有地狱的童年,也没有PTSD,且他对目标的追求是一定要落实到现实的,不渴求虚假的情感回应,也不追求金钱名声和地位。

  金:“不,其实你如果接受我的追求的话我当然会很高兴。”

  我把人格分析都说了出来,金在众人面前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他半是玩笑半是肯定道,“但是呢,虽然你总说我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喜欢和热情,但我对别人的喜欢和热情是很敏锐的,这种敏锐当然也能辨别真伪,所以我一旦觉得赛丽是假的,就丝毫感受不到快乐。”

  没有快乐,自然就无法被交换。

  我:“那是桀诺是怎么回事?唯独控制他的那根线很难斩断。”

  金:“不知道,或许和他的阅历跟实力有关,也可能只是因为他离帕普太近了。”

  桀诺没说话。

  我精神紧绷到都有些头疼了,那么其他人应该更甚。

  物理攻击加精神攻击,就算是我也有些吃不消。

  我说:“这次的任务等级得算是A。”

  华西惨淡的笑了一声。

  华西:“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硬杠还是逃?我毫无头绪啊。”

  金说:“我们的目的是保住性命,硬杠绝对是最失策的做法。”

  金说:“没关系,我们成功过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咕噜可压力大到啧了一声,“虽然很有士气,但是抓地狱双尾蛇时,你是能正常使用念的吧。”

  我:“有一种方法,你们虽然不能使用念能力,但是你们仍然拥有念能力,我可以‘借’过来。”

  我召唤出BOOK,“华东的摄像头,咕噜可的鸽子,桀诺的龙头戏画…都是对我们逃脱陷阱非常有用的念能力。”

  桀诺:“不行,那和你单打独斗带一群废物有什么区别。”

  华西:“废物一号不赞同。”

  华东:“废物二号同上。”

  我:“不管怎么说先借给我吧。”

  桀诺:“就算逃了出去,我们身上仍然有加速时间的制约。”

  他抬起手,衰老的进度已经蔓延到小臂了,“我们大概又过去了一天时间。”这竟然能当时钟。

  金抬了抬眉,“这个,我想除了除念,还有另一种更有效的方法。”

  他此情此景的神情轻快得不正常,眼神,声线,都明朗到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解题方法早就告诉我们了——”

  他转头看向我,我心头一跳,“赛丽,我也要使用制约和誓约。”

  这句话无异于惊雷,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被猛然点醒的,震惊又惊惧的模样。

  华西结巴道:“你,你……”

  华东言简意赅,“疯子。”

  桀诺眼神不变,阴沉且晦涩,“好主意。”

  华西:“啊?”

  桀诺:“赛丽可以靠制约与誓约免疫掉debuff,那么同理,我们也可以。”

  金把帽子摘了下来,帽子上还留有帕普造成的孔洞。

  他甩了甩头,一部分被压下来的额发便轻盈的蓬气,他的神色舒展释然到,似乎只是在做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的念能力,最擅长的制约了,赛丽。”

  金:“为了你的话,不管是多大的制约都能成立吧。”

  倏然,扎哩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森林朝我们靠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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