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 章
【Viaggiatore, dove vai?】
旅者,你要前往何处……
【Viaggiatore, perché non fermarsi qui?】
旅者,为什么不在此停留?
【Viaggiatore, mio guerriero, mio amore.】
旅者,我的勇士,我的爱人。
一层一层浅浅的低吟从海浪声中涌来。
到我这里来吧,来到我的身边。这里有珍珠,珊瑚与金币,无穷无尽的财富。来到我的身边,和我的歌声一起共舞吧。
海妖挥舞着柔软的手臂。
她们的手臂白的像是羊脂,红唇是多情的杜鹃花,眼眸是珍珠的莹润。
她们声音如莺歌燕啼,婉转跌宕,动人心弦。
“前方的路途凶险,前方风暴未知,斯库拉潜伏窥觊,卡律布狄斯欲壑难平。”
大地遥遥,远离尘世与纷扰吧,为什么不留在此处呢。
“我的勇士,我的爱人,我的奥德修斯……为什么不留在此处?”
周边那些遥遥的高昂女音缓缓褪去了,成为了外界世界的背景音,如同海浪,如同飞鸟,风浪中的泡沫,如一段围绕着的旋律。
在听觉感官中,人类总是最为诚实而肤浅的会被最鲜明的东西所吸引。
一开始并不算鲜明。
但是很快,声音就像是海上的马灯,当它跃过,整片昏暗夜色中混沌的色彩被照亮了起来的,幽暗的深海里,游鱼们顺着旋转。
于是人们不由自主的向他看去,棕发男孩的目光从舞台的中央离开,那些耀眼,夺目的灯光已经不再具有吸引力。
沢田纲吉的耳边只剩下身旁奇异的,低沉的,轻巧的声音。
那是属于乌姆尔的声音。
他这样想着,于是男孩近乎不由自主的朝着对方看去。
暗金色头发的青年看着远处的舞台。远处的光线无法明亮的到达这里,或许是正是因为在这昏暗隐约的光线中,五官的轮廓模糊,神情暧昧不明。
沢田纲吉感觉一种粘稠的,潮湿的感觉在周围上升了,它们由小小的一个个音节接连不断的组成,好像蜘蛛结成的丝网,细密的蒙在属于心脏的位置。
随着它的鼓动而思绪纷扰。
“然而,我已得到告诫。”
“一切诱惑将被我抛之脑后。一切甜言蜜语皆是谎言。”
音调从腹腔的共振中上升,唇齿之间细小的摩擦,口喉之间迸发的短促而利落的尾音。
棕发男孩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准确的形容这种音色。
这些人人都在说的语言,耳熟的言语读音和词句,沢田纲吉从未觉得它们有多少优势或妙曼。
可是当从对方的口中吐出的时候却显现出现了一种令人难以倾诉的魔魅之音。
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对方的言语,随之构建出他所描述的奇异世界。
“虚假的财富,不可去看。淬毒的蜜语,亦不去听。”
“我已知道我唯一的目标,必须要义无反顾的继续前行。”
被女神剪去翅膀的女妖,我已经看见你美貌下的獠牙,嫩芽从血肉中生长,杜鹃从白骨里开花。水手们拉起帆布,划桨移动。
转弯转弯吧!船员们呼喊。
远离这魔鬼的引诱!这里不是糖与蜜的应许之地!
女妖帕耳塞洛帕痴痴望着远去的帆船。
她的歌声里面充满愁怨。
海妖的歌声变得凄厉泣转。
细细的啜泣声被大提琴高昂的声音掩盖。
她们变得遥远而缥缈,如同云雾一般散去,剩下的只有欢快爽朗的海航曲响起,等待着属于下一场未知的旅程。
帷幕落下。
灯光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
整个剧场渐渐的光明起来。
在掌声与谢礼过后,音乐声远去。
棕发男孩停下自己鼓掌的手势,站在乌姆尔的身后,招待生示意表演已经结束,男人的手搭上了在纲吉的肩头,带着他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用身子在前方遮掩,以免男孩被周边的人群碰撞。
海浪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不过却不再是从剧院之中传来了。海水拍打着坚硬的船体。
一滴冰凉的水落在了他的脸上,周边的围栏上全部都是水滴的痕迹。
虽然依旧是白日,天色却俨然变得昏暗起来。
沢田纲吉如梦初醒,那种身处漩涡的感觉已经远去,他朝着远方望过去,之前在天际边出现的灰色已经漫布在了整片天空。
潮湿的水汽变得尤为的明显,湿冷而沉闷的感觉似乎随着呼吸浸入腹部。
下雨了。
周边传来了几声游客的抱怨,度假旅程中的糟糕天气显然是不合时宜。
男孩朝着身旁看过去,发现男人灰蓝色的眼眸正注视着他。
沢田纲吉不知道为何感觉心头一跳。
“看起来会变成大风暴呢,海上的天气从来都说变就变。”乌姆尔朝着他笑了笑,说道:“只希望卡律布狄斯不会出现在航行之中吧。”
卡律布狄斯是奥德修斯故事中所遇见的吞噬漩涡。
在故事中,海神子嗣卡律布狄斯由于犯错而被宙斯惩罚,从而被囚禁于意大利半岛的南端,她因愤恨怨怒而每日三次吞咽海水,由此形成的巨大漩涡,途径的所有船只都会被她无情吞噬。
海怪斯库拉和阿卡律布狄斯大漩涡也成为大家用来比喻「进退两难」的用词。
沢田纲吉想,要是真的遇见大漩涡,奥德修斯号就真的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奥德修斯之旅了。
要是真的有海妖的话,棕发男孩看向对方,心想塞壬的声音会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即将到来的暴雨让飞鸟围绕着船体极低的盘旋着。
海鸥身上的羽毛的防水性让它们不会因为雨水变得沉重无法行动,一只海鸥停留在了离两人不远处的栏杆上,抖动着不断落在身上的雨水。
乌姆尔朝着它看了一会,随后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什么东西,纲吉望过去,是餐厅中随处可见的幸运饼干。
暗金色头发的男人蹲下身子,扳碎了手里面食物。白色海鸟站在围栏上,随后小跳跃般的步伐从栏杆上跳下,抖了抖羽毛,朝着两人缩短了距离,来到了乌姆尔的脚边。
它并不怕生,在靠近之后便将整个头塞进了招待生的手心中,开始对着份馈赠挑挑拣拣,选取心仪的最大的那块。
从招待生宽大的手掌中,能够偶尔窥见它时不时抬起警惕探视周围的圆滚脑袋和黑色眼睛。
“过来摸摸它吗?”男人看着半弯着腰看向自己的棕发男孩,不禁失效:“怎么站这么远?你讨厌鸟吗?”
纲吉摇了摇头。和那五官。他可是很没动物缘的。
沢田纲吉被大部分动物讨厌的经历由来已久。
哪怕是再可爱无害的宠物在看着他都会愤怒的吠几声,露出锋利的爪牙。
长久以往的经验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教训了啦。
“没关系,过来吧。”男人朝着他招手,“放心好了,有我在,它不会啄你的。”
“我不怕这个啦。”纲吉只好无奈的辩解,比起被狠狠的啄一口或者抓伤。
倒不如说小心翼翼接近却被讨厌的感觉才是让人更加感到挫败和沮丧吧。
沢田纲吉还是走上了前。在棕发男孩靠近的片刻,海鸟便警觉地抬起了脑袋朝着沢田纲吉望了过去。
它朝着一边微微的后退了几步,但是并没有离开。
纲吉于是走到了乌姆尔的身边。
男人用了一个极度具有技巧性的引导方式。
他示意男孩张开手,随后轻轻的握住了纲吉,将那些剩余的饼干碎屑落在了男孩的手心中,同时领带着这只通体雪白的海鸟朝前靠近。
两只手相互交错。
突然,纲吉感觉到了一个温热而柔软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掌心中。
沢田纲吉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他之前并不是没有摸过鸟类。
处理倒霉死去的乌鸦的时候,曾不可避免的,非常近距离的触碰过。那种感觉很清晰。
身体是僵硬的,腿部会像是抽直的树枝。胸腔刚刚耸起,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味道。
死掉的乌鸦看上去比活着的时候更大。
在放上了几个小时之后,那些羽翼下面为了防水而分泌的油脂会开始变化成一种奇怪的气味,像是坏掉的食物。
沢田纲吉知道,那是它开始腐烂了。
过不了多久,它的身体下面便会长满蛆虫,成为生物分解的一环。
一点痒意的感觉在他的掌心中出现。
沢田纲吉仔细的观察着。随后有了惊讶的发现。
和死掉的,或者那些本身冰冷的生物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相当温暖的体触。
鸟类的温度比人体略更高。
未干的雨水让眼前白鸟变得带上了一点潮湿的柔软,像是团在温水中的火苗。
雪白的,细小的绒毛在他的指腹间摩擦,在轻啄在掌心的食物。
它看起来很小,没有想象中应该有的那么大。它的羽毛光亮而具有泽度。偶尔摊开的羽翼形状优美灵巧。
沢田纲吉忍不住用食指轻轻的拂过它圆滚滚的脑袋,顺平其中一片翘起的雪白绒毛。
感受到骚扰,白色的海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沢田纲吉以为对方要飞走的时候,它又重新低下了头。
明黄色的尖尖的啄不轻不重的扎了一下男孩的手心,专心致志的为那些食物而奋斗着。
淅淅沥沥的雨声,风暴似乎开始变得更近了。
沢田纲吉听到了雷鸣的声响。
一道巨大的闪电从上方出现。形成一道紫白色的强力光线。这道强力的光仿佛点燃了什么。
「卡兹」的声响,两人头上的灯光黯淡了下去。
雨水像是带着一种炮弹般的重力开始袭击了船檐,玻璃,钢铁的栏杆。
打出了嘈杂的乒乓乱珠般的混乱声响。
昏沉沉的天空黑云像是倾倒下来,反射光线使周边的海水也变得暗沉。
一个风浪出现,水花漫过了一楼底下窗口夹板。船员们快速的把开放口关闭。示意游客们回到室内的空间里去。
暴风雨已经来临。
“看来现在不得不回去了,室外现在不适合游玩了。”招待生听着广播里面的声音,随后站起身子,微微拨动了一下因为充分水汽而变得略微潮湿的暗金色头发。
察觉到自己的模样有些狼狈,乌姆尔不觉有些失笑。
乌姆尔朝着男孩伸出一只手,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我们回去吧tsuna……”
就在他握住对方手腕的一刻,他眼前飞奔过来一道黑影。
“低头,小心!!”声音几乎来不及喝出。
刹那,沢田纲吉感觉对方用力的扯住了自己的手。
同时从身后传来的巨大甩力让男孩整个人朝着左侧的地方跌倒了过去。
被利刃刺痛的感觉从他的胳膊处传来。
觅食的白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叫声,扑腾着羽翼从地上慌乱的飞起,却因为无法无法借力而又狼狈错乱的落地。
温热的东西从臂间流下,沢田纲吉根本来不及多想,棕发男孩转过了头。
冰冷的寒光朝着他的眼瞳处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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