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蓝之地05

“你有过可以为其付出一切的人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哈里森夫人的脸并没有看向棕发男孩。

　　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适用于像他这般年纪的孩子，哈里森夫人看起来也不是真的想要询问，她甚至眼睛都并未看向对方。

　　准确来说她应该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能够为其付出一切的，不想要留下任何遗憾的，想念的人。”

　　茜茜，我可怜的茜茜，这样天气，她最讨厌下雨天了，她口中小声念叨着，过了一小会像是反应过来，又或许是因为觉得有些发冷了，她打了一个寒噤，这个寒噤让她回过神，看向站了在一旁的沢田纲吉，上扬起了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抱歉，大概是因为最近没睡好，还有天气的缘故……我应该找医生拿一些药的，太久没去了，我看起来是不是有点神经衰弱？”

　　停顿一会，女人像是想到了男孩之前提到的问题。

　　“他在山上。”女人说道。

　　“哈里森，我的丈夫还在山上。”

　　今天的这场雨并不属于平日中的及时雨范畴。

　　地中海气候在夏季副热带高压的控制之下气压下沉，通常云量稀少，天气干燥炎热。

　　但应该是由于沿海地区受寒流影响，加上森林山脉的缘故，这里的气候较为特别。

　　天气变化十分频繁，彼得之前在沿途的时候和他们介绍过，梅格佛一小时下两场雨都并不奇怪。

　　这雨下了一夜，一直接连到第三天，依旧在落着。

　　沢田纲吉看着旁边的纸张，之前找出来的那卷报纸像是灰色的鼠尾夹，丢在角落，重新泛起了潮，散发出老旧刺鼻的墨迹气味。

　　外面起了雾。而地上则是泥浆。

　　水将土壤都微微泡发了起来。

　　“虽然我说过想要福克斯小镇，但可也不是这种全是泥巴和水连条路都没有修好的地方。”

　　说话的声音从着后面响起，白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不过很快又变了调，“诶这个天气还要出门吗？”

　　他靠在门栏的边上看着沢田纲吉的动作缓缓开口：“如果是无聊的话我可以陪你解闷哦，我可是各类游戏高手呢。”

　　他说着朝着沢田纲吉丢了一个wink。

　　纲吉背对着并没有看见，不过就算看见了也只会无视。

　　“这种天气我也不想出门，我是去诊所。”

　　“你受伤了？感冒了？还是说找那个小女孩？”白发少年挑眉，“按我说的做不就好了嘛。”

　　“……”沢田纲吉看向对方：“我说的是提米特。他一个人在医院，你不会忘记了吧。”

　　“提米特。”白兰念出名字，做出了微微思索的模样，问：“谁。”

　　沢田纲吉的眼神带上了压迫。

　　白兰：“哎呀开玩笑的啦！不要露出这种眼神哦。”

　　白兰双手拍掌合十，亲密的凑到了棕发男孩的旁边，说出就像是小孩子般任性随意的话：“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替你去吧！”

　　为什么你不是刚刚还在嫌弃吗，沢田纲吉不解，白兰已经从善如流的拿过了他手中的伞。

　　他做这种事情已经相当的熟练了，这种都能够毫无衅隙的从别人的身上拿东西的品质让沢田纲吉想到了幻术师。

　　之前的六道骸就拿走了他的钱，当然，就算对方不拿自己也会给幻术师付钱的。

　　声音甜蜜丝滑像是夜莺般的声音让沢田纲吉回过神，对方浅色的嘴唇勾起，“尽管是在这会让棉花糖也变苦涩的天气，不过若是怀着期待早点回去见到纲吉君的心情，也会别有一番滋味吧。”

　　才不会吧。他心里反驳，但是他的伞已经被白兰拿走了，对方一脚直接踏入雨中，跳起的步伐很是轻巧，有点像是雨中曲里面的角色。

　　白兰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先走了哦，记得回来后给我晚安吻，那么待会见亲爱的，哦还有……西蒙同学。”他用一种带着狭促的音调。

　　沢田纲吉朝后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站在阴影处的西蒙。对方安静的站在楼梯间，看起来比平日里面更加沉郁。是刚刚被吵醒了吗。

　　“所以说就是这样，现在到这里的人是我。”

　　白兰坐着从医生的办公室里面顺过来的椅子，转了一个圈，提出假设。

　　“如果在病床上的人是我的话纲吉君也会赶过来的吧。纵然我对疾病全无好感，不过一想到对方的脸上因为我而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就难免会感觉到一种甜蜜的让人有些苦恼的幸福。这就是喜欢吗，是爱吗。”

　　白兰撑着脸庞，看上去像是女子高中生，轻飘飘的发表属于不知能够种下什么样果实的烦恼。

　　“看着对方，心里会不自觉的想这张脸上还能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能够为我感到难过，悲伤，喜悦，又或者是痛苦吗？”

　　“人心真是有趣的东西。真是困难的游戏啊，却也让人心潮澎湃。”

　　“像是你这种人想必也体会不到吧。”白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

　　他对面的床位上却是空无一人。雨水透过窗户直接洒落浸湿了白布。破裂的瓷砖地面还有一点暗红，是之前死畜在缝隙里留下的痕迹。

　　对方去哪了，需要在意吗。

　　这个念头仅仅是上升了不到一秒钟被人抛掷脑后。

　　白发少年翻动着手里面的档案，一张张白色的纸张和黑白照片快速的从指尖掠过。

　　他翻阅的速度很快，似乎早就已经看过，对此轻车熟路由此并不上心。

　　外面的雾气还在上升，和雨混合在一起就像是某种特殊的化学反应导致的奇异现象，浓雾遮挡住了可见的视野，像是进入到了不明的暗箱之中。

　　暗箱，暗箱里面会有什么。

　　07

　　这是一群古怪的外乡人。

　　我再次评价。明明是一个团队，看起来并不和睦。不但彼此敌视，甚至包含着各种莫名的情感纠葛……

　　感情纠葛，这几个字说出来我都觉得牙酸，我其实是并不想要这么形容的。

　　毕竟单独来看其余三人也还算是正常。

　　可一人说话怪模怪样，油腔滑调的像是戏剧里面的角色，相当喜欢挑起火药氛围，仅此一人便成功的搅乱了整个队伍的气氛，说出来的话也黏黏糊糊到让我一个大男人觉得汗毛倒竖。

　　他的行为举止让我想到一些精神病人。

　　于是在这里我甚至要佩服那个被纠缠的棕发小鬼，不明白对方是以什么样的忍耐力对其矫揉造作视若无睹。

　　要是有男人和我这么说话，一拳上去就是我的回答，毕竟我的心只有苏珊娜。

　　一说到这，我心情也低落下来。我多想见见她呀，可我却并没有太多办法。

　　雨还在不停的下，这该死的西海岸的水汽连绵不绝雾气弥漫。

　　在这种天气下，情绪也会变得多愁善感，我看见其中他们停顿了下来。

　　准确来说应该是棕发男孩停了下来。于是后面阴郁画家（谁让他现在还背着一个画筒，这家伙这么热爱绘画事业吗）亦步亦趋的也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西蒙和科斯塔。这对在我看来之前关系不错的两人此刻气氛也颇为奇怪，红发西蒙像是故意和另一人拉开了距离，形成了一前一后的错落队伍。

　　没错，这也是我之前说这群人关系奇怪添加了新的证据。

　　我倒是不介意知道他们之间是闹出了矛盾还是怎么样。

　　只不过目前应该并不是什么好时候。

　　因为我看的出来科斯塔停下脚步主要还是因为更重要的原因。

　　雾气。大雾。

　　人的眼球通过扫看四周将画面输入大脑进行加工之后带来大量的信息。

　　天气，温度，风流动的形状，道路的方向，他人动作情绪情感等等，从而判断当前的情况，做出回应与选择。

　　看的更远，知道的就越多。有这种说法。

　　可是现在雨雾弥漫，远远眺望望过去已经看不清楚那颗标志性的大树，四周都是灰茫茫的，一切显得黯淡，连带着后面那大片属于乔木杉树的硬朗常绿也被掩埋。

　　只有几株脚边生长的红色伊莲散发着点点亮色。

　　雨水落在地上，变成黏腻泥浆。

　　雾气遮掩住一切，于是上帝也忘记了这往日阳光盛宠之地。

　　雨水蚕食着温度，这温度应该确实是下降的厉害，我看见科斯塔摸了一下胳膊，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忧心和严肃，转身和后面的西蒙说话。

　　他们在房间里面，在白兰出去后不久屋内电话的铃声响起。

　　是在客厅放置的座机，很老旧的款式，一开始让人以为是个装饰品，纲吉接起了电话，几声哐当的不知道是什么砸下来的动静，然后断断续续，传来了彼得的嗓音。

　　“这个天气小镇的通信电线可能失灵……镇里……节日……滋滋……”卡带的让人怀疑是否是话筒什么时候不小心进了水导致出现故障。

　　说完之后纲吉回拨过去，无人接听。他又掏出了手机，昨天的想要发出去的消息从旋转的白点已经变成了鲜红的感叹号。

　　然后屋子里面的灯也黑了。

　　断电。

　　像是感觉到什么，纲吉放下电话，抬起头。

　　窗外有人朝他们招手。

　　他们给白兰留下了纸条，出了门。

　　而现在很显然，他们没有找到人。

　　我像是点评家，指着这副画面说道，这是个错误的想法。

　　如果我看过《迷雾》这部电影，我就能发出更加辛辣的讽刺，哈说没人教过你们下雨断电还大雾的话最好呆在屋子里面吗。

　　不过那时候也有《德州电锯杀人狂》的粉丝会指责，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要我说根本就不该来到这种破地。

　　尤其是他们还是teenage！（五个高校学生在德州遇到电锯杀人狂的故事……）

　　这两部电影我都没看过。

　　因为我讨厌美国佬。

　　手机里面保存了小镇的地图，我见过那张地图，对此嗤之以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地图了，是我上小学的时候就有的，本地人从来不会用，也根本不需要。

　　我看着他们在雨中行走。

　　如果他们是想要去彼得或者玛格丽特的家那么他们就完全的走错了道路了，现在的方向完全相反，可这也并不能怪罪他们，这里没有人给地上立个指示牌。而房屋装修的千篇一律。

　　若是哪天有人说喝醉酒所以进错屋与其他女人春宵一度这种话也是情有可原，借口真诚。

　　棕发男孩回过了头，我吓了一下，我很不习惯这个叫科斯塔的男生各种举动。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他问向旁边的西蒙。

　　西蒙摇了摇头。我也摇头，什么都没听到。

　　“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纲吉停顿了一下，说道，“声音很熟悉。”

　　西蒙问道：“是彼得吗。”

　　“不，是女孩子的声音。”

　　西蒙刚想要吐出朱丽的名字就被纲吉立刻否决了，“不是她。”他话吐出的很快，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困惑，像是听见熟悉歌曲却想不起歌名的那样。

　　这可实在是太困难了。我在心中感叹，我很理解这种感受，我之前听过的不少曲子现在都记不太清名字，偶尔哼出的几个调调都是怪模怪样的，把重金属和口水爱情曲混合在一起就和凤梨披萨一样作呕且让人难以忍受。

　　棕发男孩的眼睛盯着一个方向，雨雾朦脓，我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脸色，伞面遮住了他的小部分脸，隐约只能见到他的面色带着苍白，这种苍白像是因为散发寒气的雨水所导致的，又像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然后是更多的疑惑。

　　他盯着不远处的那片雾，白雾看起来洁白无瑕，莹莹的像是幻梦，珍珠，和洁白的婚纱。

　　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他朝着前方走了一小步。而此刻，后面突然传来喊叫的声音。

　　那个声音急促，又显得十分快活，像是在庆祝节假日一样的声音，在雨中被吸收又传播开来。

　　“哎呀！你们在哪？”西蒙一愣张了张嘴，正准备回应，却被旁边的沢田纲吉拉住了手腕。

　　我看见他脸上的困惑变得更加严重了。

　　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或许是因为近了，那个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哎呀！我刚刚还在和你们打电话呢！去屋子没有找到你们！这雨下的多大啊！都看不见了！我刚刚听见你们的声音了，我是彼得，孩子们，别乱跑啊，我来找你们了！”

　　“你们在哪我看不见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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