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8 / 2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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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8 章

清早当第一缕夏至日的光线才刚刚攀上树梢的顶头,孩子们就已经被哐当铃声和修女喊声从睡梦中叫醒,“你们这群懒惰的孩子,快点穿戴整齐!”

  修女们一间一间敲打房门,男孩从床铺上起来,旁边的室友脚步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嘈杂的声响和梳洗的水流声混合一起。

  外面的天空还是一种淡淡的浅灰,雾气都没消散,总算注意到了屋子里面的透明人,8号皱着眉头在另一个室友惊异目光下朝着对方催促了一声。

  “唉你怎么和他搭话了啊。”室友小声询问,8号不耐烦。

  “不叫他万一迟到你是想让我们被责骂吗。”

  那当然不是, 19号苦着脸看了一眼棕发男孩走到犹大床前。

  可谁知道这一说话会不会让万一身上的好运气都被魔鬼驱散了呢?

  他今天还想要在大人面前好好表现呢,要是自己运气好指不定……脑子里虽然想了不少,不过19也只是嘴巴动了两下,没有吭声。

  光线以着欢快的步伐照亮在北半球,除去熟悉草木蒸腾和奇异花香,空气中还多出了奶油与果酱的味道,是属于水果派,曲奇,可可蛋糕的,这些并不常见的气息像是多余的音符,孩子们在路上小心的嗅着这些迷人混合气味,它们已经蔓延在这片小小的教堂。

  夏日祭严格来说并非一个节日,它包含了多个属于夏天的祭典,古罗马八月节,锡耶纳赛马,还愿节等等。

  即便是在这样偏僻的小镇,当祭典来临最肃穆的教堂也充满活力,在这个节日里充斥着希望,美好、快乐与祝福,之前那些阴沉的氛围一扫而空,囚犯浪人在这个节日也能得到一杯美酒。

  这还不算特别好的,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小声同边上的同伴说,我知道在更南部那边盛典是最大的,还有圣母游行呢,我之前和我爸爸从那经过的时候看过。

  正说着女孩突然熄了声,缩了缩肩膀。

  特蕾莎修女面无表情的从身旁走过。

  孩子们一排一排按着身高排列,男孩女孩都汇聚一起,在修道院大门的门口等待,一双双眼睛盯着那边由黑漆刷成,带尖锐哥特风格的高大铁门,第一次在视野中缓缓打开,属于汽车引擎的轰鸣在不远处响起。

  一只被擦得光滑锃亮的皮鞋从车门踏出,踩在由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

  男人的头上带着绅士礼帽,身着非常标准的手工西装,被熨烫过的西服十分巧妙的修饰了属于中年人微微发福的腹部。

  当他走到身前的时候,能够闻到袖间散发着那些应该是属于成功人士常备的雪茄和香水的味道

  就像是电视屏幕里面那种。随着「日安,克利斯坦先生。」一旁有人开口,便证实孩子们的猜想。

  男人转过头,回应道。

  “芙拉娜护士长,特蕾莎修女,真是好久不见。”

  名为克利斯坦先生的男人衣冠楚楚,而随着车后面下来的并不止一位客人。

  这些尊贵的客人有些来自遥远另一些国家。

  据说是听闻了修道院的名声,且正值夏日祭的好时候。

  于是便同这次活动的组织人克利斯坦先生一同到来这所小镇。

  这里孩子们精心呵护的奇花异草展现似乎就是为今日价值而存在,客人们对其很是好奇,时不时驻足观望,一边听着修女们的介绍,一边来到了孩子们的身边。

  近距离更能嗅到这些优雅男士女士身上的香水气味。

  在经过一人时,克利斯坦先生似乎是注意到什么,停了下来。

  一只手伸到正和其他人一样屏息凝神的少年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而对方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手,显然是完全没有想到运气居然降临在自己身上,一时间居然木头一样呆愣着,一个颤抖,像如梦初醒。

  “克、克雷尔,先生,我叫克雷尔!”那人赶快将手中的汗在裤腿上蹭干净,也来的不急思考这个动作是否符合礼数,匆匆忙忙的将手握了上去,晃了两下,好在这位慈善家先生并没有在意他这充满乡下气息又粗俗的动作。

  两人相握了两秒,就好像是国王接见了子民一般,旁边的人们都投来了羡艳嫉妒的目光。

  男人询问:“你的数字是48号?”

  克利斯坦先生说,看向管理员,“真是一个不错的数字,这在孩子们中间应该都是少见的吧。”

  “是的,48号现在是这年纪最大的,他……”护士长开口,却被克雷尔了插嘴:“我马上就16岁了。”

  克雷尔无视了身旁护士对他暗剐过来的目光。

  这个年纪在修道院里意味着成年,最为这最大的孩子,不满一年的时间他就可以离开这里。

   

  那就说明你马上成为一个男子汉了不是吗,男人说道,真是好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询问了旁边修女几个关于孩子们的问题,例如在这里身体如何,平日的任务等等。

  跟在他身边一同到来的几位客人也听着,一位女士递给离她最近的女孩数枚糖果。

  那糖果看起来包装的精巧,还带着没见过的法文,孩子们的眼神变得有些急切起来,眼巴巴的看着客人们,只是这样的交谈注定是短暂的,就像是观赏那些风景一样。

  男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时,路过教堂花园时,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等等先生!似鼓足了勇气,有人叫住了克利斯坦。

  是48号。

  “先生!先生,我成年了将会留在这里工作!如果有机会我想为您工作!”

  “感谢您的仁慈,祝您安康!”

  几位客人面露惊讶,大概是为对方的大胆和莽撞,其中两位甚至笑出声。

  修女护士也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这蠢货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连忙对几位客人道歉:“我已经提醒过这些小孩,但是有个别实在是顽劣……”

  “没有关系别这么苛刻,年轻人就是应该有些活力,芙拉娜,你知道我是从军队退下来的,最欣赏这样年轻勇敢的心,这种场景总是让我觉得自己也好像变得年轻起来。况且,他们做出的贡献也值得宽容和称赞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护士长回道。

  克利斯坦先生他回头,还对着身后的孩子们还招了招手,眼神中似含有鼓励。

  这立刻点燃了克雷尔心中的火苗,48号的声音带着些激动的颤抖,甚至有些可笑的结巴起来,那些可能导致的严厉后果全部被抛之脑后了。

  高瘦萧条的身姿挺得比刚才还要直板。

  就好像是一根电线杆,脸上照映着喜气的红光。

  等客人们消失在视野,孩子们就和炸了锅一样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今天是他们少有的自由日,就连神也会在这个日子宽恕,而且在听完客人的话,修女护士们对他们的一些小小言论也睁只眼闭只眼。

  “你怎么敢说出这样大胆的话!刚刚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站在克雷尔旁边的女生捂着胸口,她刚刚被护士长的眼神吓死了。

  要是换做平时,肯定会被关忏悔室,“你看到刚刚那个法国来的女士没有,她长得真漂亮,还这么温柔。就像是住在城堡里面的公主,一定是一个身份尊贵的女士。”

  “和克利斯坦先生一起来的哪个不是上等人。”另一个高瘦男生看向对方,“真有你的,克雷尔,那你是不是可以去美国在克利斯坦先生手下干活了,那可是个好差事,我听说在美国一个月可至少十美金。

  如果是这种大富豪家里面肯定会更好,你怎么就运气这么好被他搭话了呢,我也就比你晚来几个月而已……”

  “这种事情还不一定呢,刚刚只是一时冲动……”克雷尔说道,但是脸上的表情确实难以掩盖的。

  修道院的孩子们难免都有过这种幻想。

  可他也没有想到这种这种好事居然今天真的降临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且还似乎给这位慈善家先生留下来不错的印象。

  克利斯坦先生是这样一个仁慈的人,听修女们说,那些之前离开的孩子不是也有的去美国上学了吗?

  自己说不定和他们一样,也真的能够成功去那种大城市也说不定。

  “就像是故事书还有电视机里才会出现的人物一样。他一定拥有着一座大庄园,他的那些仆人说不定还会叫他老爷,要是能够被他领养就好了。”

  “你在这做什么梦……”男生讽刺,“像那些大人物,怎么可能会领养你这种笨蛋,上周的祷告词你都背不下来,能说你当个仆人就不错了。”

  女孩撅起嘴,仆人怎么了?仆人也不错呀,能住在豪华的大房子里,每天说不定还有糖果巧克力吃,就和天天是过节日一样。

  你瞧瞧小平日里严格的修女和护士们,再见到客人们之后。

  脸上的笑容从没那么开心过!

  还有48号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大家都知道,还不是想让克里斯坦先生记住他,说不定能够到美国去工作了,赚大钱。

  孩子们想象着那漂洋过海后,存在海岸另一边漂亮干净的洋房,穿着层层纱裙跳舞的优雅女士们,那些像是金子般闪烁的灯光,绸带般的香水气息,在森林的雾气里就好像一场永垂不朽的幻梦一般。

  “要是能去那种地方该多好啊!我看你是不懂。”

  护士长带领着克里斯坦等人来到净检室,刚刚推开大门,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且变得急促,来人加快了脚步。

  “爸爸?”一道在白色空间中显得格外亮眼的红色长发进入眼帘,慈善家张开双臂,迎接了一个久别的拥抱。

  “我亲爱的梅丽莎,怎么不高兴看见我到来吗。”

  “当然没有!只是没想到您这么早就到了!我在这都好久没见你啦!”梅丽莎ꔷ克利斯坦脸上露出笑容,又带着些不满,“我可以带您在附近转转……”尽管在她看来这附近也并没有什么好逛的,她低声带着点抱怨。

  “哈哈,这里确实还比不上旧金山与华盛顿。不过在我看来也别有一番特别不是吗?”

  克利斯坦笑着安慰,“好了,你知道我在这可是有专门的工作要忙,让我先和戴维斯他们聊些工作上的事情吧。”他说着看向梅丽莎身后的医生。

  “你说是吗戴维斯。”

  “教授,还有麦贝塔夫人,布德科长官。”医生朝着另外几位客人点头示意。

  “瞧,今天是多好的节日啊,为什么不和你那些好姑娘们一起去花园逛逛顺便跳跳舞呢,我看见那里已经摆好了餐桌,美酒的,剩下来的都是一些枯燥无味的事情,你不会喜欢的。”他又看向边上金发女郎。

  麦贝塔夫人上前,主动挽住了梅丽莎的手,她的口音带着小卷舌显得十分具有特色。

  说,梅丽莎,可真是好久不见,你小时候我曾来过庄园一次,那时候你还没到我膝盖呢,或许你会想听听关于法国最近的事情……

  护士长将净检室的门随手带上发出轻微细响。

  屋子中少了些亮眼发色,令人感觉只剩下属于机械和消毒水气味,只显现的冰冷起来。路过几间封闭病房,到尽头,戴维斯医生已经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它们一路指向顶端,直至最高数字。

  “诸位,请跟我来。”

  ……

  当人类第一次从蒙昧中睁开双眼,便知道了关于生与死。

  于是古希腊人从少女呼吸的芬芳中汲取青春,庞塞ꔷ德莱昂远航美洲寻找青春泉,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四世以炼制哲人石获取永生。

  等到工业革命微生物的发现与研究揭示了传染病与寿命的关系。

  于是人们可以通过疫苗来降低死亡的风险。

  19世纪末,布朗-塞卡尔的假说虽被证伪,但是同样助推了激素研究,时间蔓延,20世纪科技革命后器官移植成功掀开新的大门,不死细胞设想犹然出现……

  而这些种种探索,无论是哪一项假说与哪一项实验,回眼望去,医疗救治无一例外都是为了一件事情,那便是人类从诞生产生意志开始,从基因里就不由自主在追寻的目标,属于人类的永恒命题——永生。即,长生不老,长生不死。

  当垂垂老矣的老者被新鲜的血液注入,枯树般的躯干重新焕发升级。黑色腐烂的器官从身体中抽离,换上新的跳动鲜活内脏,活力的吐息将重新从鼻腔中吐出,从此之后死亡与衰老的魔鬼与恐吓将远离人类,雅格的天梯从天空沿袭而下,散播美好福音。

  而这些已然不是妄想……戴维斯说道,我认为它们已经可以在今天实现了。

  “在来之前我已经从克利斯坦先生所在座谈会了解过此事,不过我依然持保留意见。恕我直言,在我看来这就像另一个弗朗西斯的优生学理论ꁘ。”

  布德科长官走到了一个标本容器的面前。

  他们之前穿越过了一些培育的新型品种,那些没见过的植物确实有着独特美丽。

  不过这还并不能够引起他足够的兴趣。

  “确实,正所谓眼见为实。”克利斯坦先生点头,“那么不如让我们亲眼见证一下。”

  戴维斯从同事的接过一个小型冷冻箱,散发属于冰霜的冷凝寒意,里面一共有着12支试管,布德科看过去,它们的颜色尚且深浅不一。

  医生取出一只颜色极淡的试剂,将针管插入,抽取了不到10毫升的液体。

  在光线下,那些药剂里面似乎漂浮着某些透明的呈现出彩色光泽的物质。

  医生来到生物箱前,布德科长官看着对方从里面抓出了一只兔子。

  医生将兔子固定在手术架上。

  “长官,可以借用一下您的武器吗。”医生突然出声询问,目光是落在军官的腰间。

  布德科长官将军刺取了下来,这把刀是他作为幸运物而留在身上的纪念品,在一次战役,他通过这把武器刺入敌人的脖颈而成功活了下来。

  现在,这把被他精心保养,已经长时间没有使用过的刀被握在医生的手中,已经扎入了兔子的头部。

  三棱军刺造成的Y型伤口不易愈合,用来制造创伤是好手。但在野外,如果说处理食物,没有人会觉得这算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旁边的台面上摆放着更加齐全的道具。

  军官注视着这场表演秀,戴维斯将刀插入了极深,从上剥开了兔子的半个头皮,轻而易举的像是剥开一颗果实,露出里面鲜红内在,接着沿着中线向下划,随后找到心脏的位置,噗呲的声音,医生将整个匕首刺穿进去,划拉开来。

  这可怜的,被固定的,无法动弹的兔子就这样被干脆利落的像是方才那些标本一般,被敞开心肺里,涓涓细流从身下顺着凹槽流到清洗池中。

  这一举动现在让军官感到疑惑,他皱起眉头,没有弄明白对方的用意。

  军官看着医生拿起了注射剂,布德科脑海中闪过猜想。但是那也过于荒谬了,不,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眼睛盯着医生的一举一动,他见过不少烟雾弹,也观赏过那些颇具花哨高超技巧的魔术表演,但是眼前的场景

  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手开始缝补,那些被划开的部分开始慢慢聚拢回来,连接着皮与肉宛如重新拉上的链条。

  兔子的腿就像是在被巨蟒吞噬般不断挣扎,而此时那把尖锐的军刺还插在它的心脏上!

  当戴维斯把军刺拔除,那股魔鬼般的力量便再没了阻力。

  实验人员将一株干草放在了兔子旁边。

  兔子跳跃几步,嗅闻食物的气息,三瓣的嘴唇咀嚼,红色的眼珠一眨不眨。

  “虽然已经在视频中看过,但是亲眼目睹果然还是不同。免除一切排异反应,细胞高速分裂,自我修复,戴维斯,你的成绩实在是令人赞叹。”克利斯坦先生伸手摸了摸兔子柔顺的毛发。

  布德科长官接回已经擦拭干净的军刺。

  军刺光滑锃亮,他的脸色绷得极紧,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只兔子。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极其完美的,强力的表演秀。甚至令人肝胆惊惧,任谁都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你们做过其他实验了吗?”

  “当然,这就是我们这次邀请您来的目的了,其实这项工程已经研究许久,先前已经取得不少成绩,像您的夫人,或许就已在不知情中购买过我们的产品。”

  克利斯坦说道,“当然,现在您所看见的,是前所未有的突破与变革。”

  “就在今天,这项成果将会被输向世界各地,展示到那些我们信任的贵客中间。”

  “你们想要多少报价。”布德科长官突兀的问道,不过他很快为自己的失言莽撞后悔,他看到了两人脸上的笑意。

  克利斯坦先生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时间,“这尚且不急,我们已经在这里地下待得够久了,孩子们女士们还等待着我们呢,我们先上去享用美酒与祭典吧,我听说这里的葡萄酒颇具特色,我想你会喜欢的。”

  “这只兔子……”

  克利斯坦先生看了眼戴维斯,“这种实验阶段的材料我们有按照规定的处理方法……”

  “是的……”医生补充道,“因为具有机密性,所以在实验完成后我们会统一销毁。不过我们上一层有着不少的颇具观赏性的衍生品。”

  戴维斯说道:“我想您的夫人孩子或许会同样很乐意看见一束独一无二的花束。”

  部分科学家将寿命延长与种族优劣关联,如弗朗西斯ꔷ高尔顿的优生学理论,试图通过筛选基因「优化」人类,这一思潮在20世纪前半叶被纳粹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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