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我不要相信你,哥哥,是你要来相信我。
靠着越水先前为了找信人苦练的隐匿和搜索技巧,以及布鲁和日奈的帮忙,七濑柳和越水成功悄悄抵达了旗木宅。
屋子里没人,越水看了一圈,放下七濑柳,轻声道:“人刚走,估计是因为火影楼的异常被紧急征调了。”
七濑柳这时才敢放任自己害怕,慌得攥紧了手原地转圈圈,转了没两圈又觉得脚痛,轻呼一声,低头一看,好吧什么都没看到——他们没敢开灯来着。
越水听到七濑柳呼痛,赶紧低头,恍然大悟下连忙把她抱了起来放到沙发上,单膝跪下,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从忍具包中拿出伤药开始处理她脚底的伤口。
七濑柳方才出来得太急,连鞋都没穿,估计脚底是被一颗尖锐的石头划破了。
七濑柳一边忍着不要抽回脚,一边不停吸气,最后所有的怨气都往信人身上去了,“信人干嘛要去杀他?!吓死我了!”
她听到日奈……对了还有日奈!
眼冒泪花的小女孩儿瞪向半点不知错的忍猫,怪道:“都怪你!日奈,白天你就吓得鹿茸差点没晕过去,刚才你又吓我!你就不会好好传话吗?!”
越水不知道还有自己通灵兽的事,也愤怒地瞪过去,手上包扎动作不停,嘴上却冷冰冰地喊了一声,“日奈?”
日奈吓得炸毛,连忙从桌上跳下来,低着头道歉,“抱歉喵,我不是故意的喵,请原谅我喵,以后我一定原话转达再也不省略了喵~喵~”
“哼!”七濑柳也不可能真拿一只喵喵叫的小猫咪怎么样,只能憋屈地扭过头,吃下这个哑巴亏——她七濑小柳有生以来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
七濑柳放过了日奈,越水却无法接受。
居然敢害他的本体流血!
“了不起啊日奈,不愧是我的通灵兽。”
越水冷笑,声音极轻,听在日奈耳中却不亚于猛兽的咆哮,吓得它本能卧倒,蜷起四肢,露出柔软的肚腹,发出可怜兮兮的求饶声。
越水认真地给本体的脚背打上一个精致的蝴蝶结,随后才转动猩红的眼球。
“初次见面时我就跟你说过了吧?保护小柳是我的使命,你作为我的通灵兽,也要将这件事当做自己的使命——任务失败的忍猫会有什么下场呢?听说风之国有道叫做‘猫耳朵’的特色料理很好吃,日奈,就拿你来试试吧。”
日奈求饶的“咪呜”声更加凄惨了。
攥紧拳头忍痛的七濑柳叹了口气,“算啦,以后不叫它传话了,叫日火来吧。”
日奈不敢叫了。
七濑柳虽然让越水放弃惩罚它,但也让越水直接放弃它了……
对于通灵兽而言,无疑是后者更严重。
它现在不敢再道歉,只能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越水气消后再想办法挽回……要不找苗宝取取经?
七濑柳和越水等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卡卡西才回来。
今天火影楼那里确实出了紧急情况,接到通知去搜查敌人的时候卡卡西吓了一大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能够驱使尾兽的神秘宇智波。
心刚刚提到半空,就听传讯忍者说,志村团藏在火影办公室——火影大人面前突然受伤,现在火影楼已经被封锁,火影大人征召附近忍者展开全村搜索可疑对象。
卡卡西的心安稳地放回了肚子里,装模作样和临时小队的同伴搜了一通,上报了结果后就脚步轻松地回来了。
还没进门,他先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还有
卡卡西收起短刀,急忙推开门,最先看到的是一双猩红的写轮眼。
他瞬间避开视线,躯体本能紧绷的同一时间,七濑柳的声音传到了他耳中。
他下意识又看过去,才发现写轮眼的拥有者是宇智波越水。
“哥哥哥哥!快进来快进来!”七濑柳翘着脚冲卡卡西招手。
卡卡西打开客厅的灯,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蹲在妹妹脚边的宇智波和趴在窗子下面的布鲁,脚步不停地走到沙发前,关心地看向七濑柳经过包扎的双脚,“脚怎么了?”
“不小心划到了,这个不要紧。”七濑柳仰着头,觉得这样不方便提问,拉着卡卡西的衣角,一直把他拉得和越水面面相觑才放开。
卡卡西蹲在七濑柳另一边,这下仰着头的人变成他了,“这么晚了,怎么突然过来?已经过了你的睡觉时间吧?越水又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七濑柳板起脸,用力地拍了下沙发表示自己的态度,严肃地盯着卡卡西说:“现在是我要问哥哥问题,你要好好回答!”
卡卡西压下笑意——妹妹拍沙发的时候沙发痛不痛不知道,但妹妹是真的被反作用力给颠了一下,脸颊处的婴儿肥都轻轻晃了晃。
“好吧,你问吧——什么东西划到的?你的鞋呢?”他轻轻点了点孩子脚面上的蝴蝶结,还是忍不住问。
七濑柳皱起了眉,挪了挪脚,“我在跟你说正事!”
她不喜欢卡卡西此刻的态度。
卡卡西发现妹妹有要生气的迹象,愣了下,也认真起来,“小柳要问我什么?”
刚才七濑柳和越水已经商量过要怎么从卡卡西这里问出真相了——商量过程就是七濑柳提出想法,越水无脑跟。
所以七濑柳也就大无畏地直接冲了。
“哥哥有事情瞒着我吧?关于新加入春风商队的那个人的事。”
卡卡西眼皮一跳。
“关于他的事,全部告诉我吧。”七濑柳俯视卡卡西,目不转睛。
“……小柳,为什么会……”
“哥哥如果对我说谎的话,我会很生气——不是说最喜欢我吗?如果哥哥连最喜欢的人都要说谎,那么这个最喜欢的名头一点也不珍贵!我不要了!”
“呃、等……”
“全部说出来!我不要听别的……或者你直接说不想告诉我好了,那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不是、那个人的事很复杂,我不是……”
“越水,我们走。”
越水抬起手去抱七濑柳,被卡卡西拿手臂挡住。
说不说的先不提,总之先把孩子抱自己怀里再……好吧孩子不让抱……
七濑柳一连串的话搅得卡卡西有点头疼,手臂虚圈住孩子,纠结地问:“你想要知道什么呢?是我为什么要把他塞进叔叔的商队里吗?这件事我可以解释,他是、想到村子里找自己的亲人……”
“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七濑柳没好气地抬高他的手臂,从下面钻出来,搭着已经准备好的越水的肩膀就要离开。
卡卡西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直觉不能让七濑柳在此刻离开,下意识把孩子拦腰抢回来,在孩子挣扎尖叫前连声道:“我说、我说,我不会说谎的——让越水先出去可以吗?”
他已经退让了,但七濑柳根本不顺着台阶下,硬邦邦地说:“不可以,这件事和越水也有关系,凭什么他不能听?我和越水是密不可分的同盟,没有他不能知道的事。你要说就说给我们听,或者你不说,我们自己去查,到时候我被那个坏蛋杀掉唔唔——!”
七濑柳:欺天啦!一个二个都敢捂她嘴巴!
“好的、好的,怎样都好,别说那个字。”卡卡西压着情绪,努力温和了声调。
他极明显地叹了口气,放下手,放松肌肉,任由妹妹拿肉乎乎的巴掌在自己胳膊上用力拍来拍去,下巴抵着妹妹的头顶,眼神慢慢凝成冰,仿佛想将倒映在里面的人冻住。
妹妹对他态度大变,还莫名注意到了宇智波佐助,怎么想都是宇智波越水的错。
居然敢利用小柳来逼问他——宇智波。
“你们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我需要知道他是怎么暴露的。”卡卡西面色极冷,语气却还显得温和。
他算是怕了不停打断他,随便就闹出一副要走的样子的七濑柳了,故而只问从他进来到现在都一言不发的宇智波越水。
越水看了眼七濑柳,见她点头,方才平静道:“宇智波佐助看上去就是个标准的宇智波,更别提他和美琴姐姐长得很像了——当然,更关键的证据是他有本事躲过信人的偷袭。”
信人的偷袭?
卡卡西皱眉,却下意识略过了这个话头——他也不想自己威胁信人的事暴露在妹妹面前。
“宇智波佐助……”卡卡西斟酌了一下措辞,终究还是无奈地坦白了部分真相。
既然宇智波佐助已经被宇智波的人发现,那么再隐瞒他的身份不仅毫无意义,反而会适得其反……宇智波越水能仗着七濑柳直接问到他面前,竟然已经算是对他最有利的情况了。
如果是在警务部的监狱里被审讯,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卡卡西坦白了所有事,但也春秋笔法了部分细节,比如他说自己之所以穿越回过去是一个意外,比如他说时间紧急,他没有见到未来的七濑柳和宇智波越水等人,只在离开前碰到要叛村的宇智波佐助,因缘际会下将人带回到这里。
听上去很合理。
但这没有发生在漫画书上的重要剧情——都能穿越时空了怎么不算重要!——绝对不是“看上去合理”就能解释得通的。
七濑柳扭着身体从卡卡西怀里出来,一屁股坐到边上,揪着他的衣摆怒道:“不对,你还有事瞒着我。”
卡卡西心道怎么偏偏在不该敏锐的时候敏锐,面上却丝毫不露,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忍者也不能说他在说谎。
他有自信骗过眼前的两个小孩儿
“我没有上过你说的微表情课,”七濑柳瞪着眼睛,满怀不悦地说,“但是我知道哥哥在说谎!我就是知道!”
“……”
卡卡西一时无言。
他能用专业的训练骗过所有人,可偏偏骗不过她的直觉——那该怎么办?
难道要告诉小柳,他之所以回去,是因为知道未来七味屋不存在了……
不。
他绝不能说。
于是接下来,无论七濑柳再如何故技重施,还放话要再也不见他不和他说话,卡卡西依旧保持了沉默。
那是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开口的沉默。
七濑柳感受到了卡卡西的坚决,本该发怒——你竟然宁愿失去我也不说!
可是,在愤怒的情绪生出之前,一种明悟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她。
“是因为我吗?”
说实话,七濑柳在说出口后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有点自恋了。
“怎么会?和小柳一点关系都没有。”
卡卡西想也不想地否认,还用“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的眼神看着七濑柳。
方才,七濑柳说自己感觉得到卡卡西在骗她,只是拿着答案装样子,但此时此刻,七濑柳是真的感觉到了。
卡卡西哥哥在说谎。
他就是为了她。
这样去思考的话,甚至可以解释她最关心的事——为什么会出现漫画书上没有的剧情。
因为是她引发的这一切。
因为她的存在改变了原本的故事发展,才让卡卡西穿越到了未来,阴差阳错下带回了世界的主角之一,六道仙人长子的查克拉转世——宇智波佐助。
她身上能有什么事,重要到卡卡西会冒着再也回不到这里的危险穿越到未来呢?
七濑柳心里冒出这个疑问的瞬间就得到了答案:这个答案就是一切的原因。
小女孩安静地凝视着白发中忍,她的目光让忍者坐立难安,可忍者守口如瓶,无论遭受怎样的心理折磨都坚决不会开口,哪怕面临被珍视之人讨厌、抛弃的风险也不开口。
可恨的天平。
卡卡西听见身体里有个平静的声音这么骂了一句,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淡然和随意。
这次是把他的快乐和妹妹的快乐摆上了天平吗?
太小儿科了。
有本事下次来个大的。
卡卡西自觉已开始接受自己的人生就是要不停地做选择,不停地选择一边然后被另一边抛弃——或许还会两头讨不了好,就像他那个同样被命运诅咒的父亲一样。
但是没关系。
他不会让亲人面临被选择的时刻。
既然他的选择不会有错……
做出选择的他也不会后悔。
这么想着,卡卡西面色平静。
他眼神温和地凝视着妹妹,已经在安慰自己毕竟都生活在一个地方——他们同在人间——没有必要奢求更多了。
这么想着,面色平静的卡卡西听到了妹妹明显带着气的话——不是、怎么好像以前也……
“是因为我和爸爸妈妈在未来死掉了对吧?”
卡卡西浑身一震!
离他极近的七濑柳看在眼里,沉默了一会儿,忍着痛从沙发上起来,踩在地上,转身平视震惊到失神的忍者。
“有什么好奇怪的?卡卡西哥哥是笨蛋!我和爸爸妈妈都是普通人,会随随便便就死掉有什么好奇怪——你以为这是一件你不说我就不知道的事吗?笨蛋!大笨蛋!”
七濑柳眼中泛起泪花,她不肯在此时哭泣,飞快地眨掉了。
“信人只是去玩捉迷藏而已……我们天天都玩!”
孩子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我、我只是提前走掉了而已……如果不是我走掉的话,被抓走的就还有我了——我和信人一直躲一块儿的!”
“我们只是玩游戏而已……”
七濑柳有些语无伦次。
她反复地强调着“玩游戏”这件事,仿佛在玩游戏的时候被抓走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一样。
是的。
就是有这么恐怖。
一个人是不会在危险的环境里还想着玩乐的。
能够在玩乐的时候受到伤害,无异于完全否定了一个人对于“安全感”的认知。
你知道活得没有安全感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吗?
你明白发现自己其实随时都有可能死掉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吗?
她真正想表达的是这个。
卡卡西颤抖了起来,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七濑柳的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许是想擦掉妹妹的眼泪,或许是想抚平她的悲伤,又或许……他只是想要触碰到她,因为这已成为了他的安全感来源。
是啊……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活在不安全的环境里。
七濑柳躲开了。
她瞪着他,带着心疼,也带着愤怒——那是对所有有能力伤害她的人的愤怒。
木叶对忍者宣传火之意志,对平民宣传忍者是保护者。
可抓走信人的就是所谓的保护者!
“信人问我为什么要拯救世界?哥哥为什么不问呢?觉得我在玩游戏,说大话吗?是因为哥哥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觉得我做不了什么大事,所以才根本不关心吗?”
“那你就错了!”
“我知道的远比哥哥知道的要多,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它糟糕就算了!它还危险!我想要安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必须得拯救世界才行——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拯救世界啊!我每天都有很多想做的事,我忙得很,如果不是世界需要拯救的话,我才不想这么干!”
“我说我要当救世主,那我就能当!我说我要拯救世界,那拯救世界的人只能是我!”
“否则的话,就算有了救世主,就算世界被拯救了,我不还是那个、随时都可能被抓走杀……”
“不会的!”
卡卡西几乎是扑倒了下来,如同绝望溺水的人抓紧仅剩的浮木一般攀住七濑柳。
他的瞳孔震颤着,如同他濒临破碎的心。
“不会、哥哥不会让小柳受伤的!小柳、小柳、小柳……哥哥会保护你的。发誓……我发誓!你相信我!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不要害怕……”
求求你,不要活在恐惧之中。
我知道那是怎样的毒物。
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要让自己活在恐惧之中。
“我不相信!”
七濑柳干脆地说。
卡卡西身体一僵,成年后的自己满不在乎地说“不知道你说的是谁”的画面再度浮现。
心脏在这一瞬间被毒蛇咬了极狠极凶的一口,于是他非但要死去,还会死得异常痛苦。
嘴上斩钉截铁地说着“不相信”的孩子伸手也抱住了他。
越水默默带着布鲁和日奈退到屋外,他知道本体不会希望别人看到此刻的卡卡西——这位忍者以甘冒一死也要拯救七濑家的行动彻底赢得了本体的信任。
她将待他如自己的亲人,关心他的一切如关心自己的一切。
卡卡西不会希望此刻的自己被别人看见,本体就不会让别人看见。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两个同样知道未来有多令人恐惧的人。
两个同样都曾被恐惧彻底改变了一部分自己的人。
他们紧紧拥抱着,说不清是谁在从谁身上汲取力量,或许他们只是在分享活下去面对一切的勇气。
“我不要相信你,哥哥,是你要来相信我。”七濑柳贴着卡卡西的耳朵,轻声却坚定地说。
他们脸挨着脸,下颌凝着混在一起的泪水。
卡卡西张了张嘴,“相信你……拯救世界吗?”
七濑柳故意笑了一声,扬起音调,乍一听,又像是平常那个大声说话大声欢笑的单纯孩子了。
“对呀!哥哥为了我连死掉都不怕,那还怕什么?不管我做什么,哥哥不是只有跟着的份吗?现在,告诉我吧,那个未来的我死得很惨吗?”
卡卡西下意识用力,把脸往孩子脖颈间埋了埋,让跳动的脉搏透过皮肤贴在自己的皮肤上,只有如此他才能保持勉强的正常。
“……没有。”卡卡西闷声说。
“哥哥又骗人!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会全心全意相信哥哥,所以哥哥不准再骗我!”
……
“嗯。说到底……根本就没有不凄惨的死啊。”
“不要只是一个‘嗯’字嘛,全都说出来,我想知道。”
“……小柳。”
“嗯哼?”
“拿刀子捅哥哥的时候,可以稍微轻点吗?真的很痛。”
“哥哥很痛吗?有我被哥哥蒙在鼓里,脚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痛吗?”
卡卡西赶紧把孩子抱起来重新放回沙发上。
情绪被打断,他才想起来掏出手帕,给变成花猫脸的妹妹擦眼泪,自己的睫毛糊在眼皮上了也没管,随意一抹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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