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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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兰蒂斯，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室友平淡地说，“请解释。”

银sE长直发的男生站在床边，看着他把自己的未婚妻压在身下，目光十分平静，示意他继续狡辩。

阿克塞尔：“……”

阿克塞尔不确定自己应该先把纳娅放开还是先解释。

目前的姿势是他和纳娅呈叠加态跪在床上。他一手攥着nV孩脚踝，一手按着nV孩后颈，膝盖半跪小腿，把她SiSi压在床上。纳娅呢，不甘示弱，正单膝跪床，腿朝斜上，随时准备蹬踢命中，并且双手掐紧床单，即刻就要釜底cH0U薪。

他们只是在打闹。

但这姿势看起来像某种你情我愿的情趣前戏。

显然现在保持这个姿势非常不合适。一边在床上压着人家的前nV友，一边抬起头跟对方说话，实在也是非常诡异。

但现在突然放开纳娅也显得非常奇怪。

就好像他做贼心虚，被捉J在床，慌慌张张地要摆脱嫌疑一样。

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确实他没跟纳娅发生什么，但。

阿克塞尔沉默片刻，选择直接破罐破摔。

“昨天半夜两点，她自己在走廊绕圈，我听见就让她进来了。”他说，“昨晚我们一起睡的。”

兰蒂斯：“？”

兰蒂斯：“邀请她进房间，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克塞尔：“当时睡得很Si。”

兰蒂斯：“可以叫醒我。”

阿克塞尔：“当时半夜两点，你把自己冻得SiSi的。叫了你也听不见。”

兰蒂斯：“……”

兰蒂斯低头看向纳娅。

对话全程，阿克塞尔就这么把纳娅压在身下，让她半跪趴在床上。而她对此分外配合，正在专注cos鸵鸟，脸颊深深埋进床单，蓝发凌乱散落肩头。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纳娅。”他说，“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觉得很冒昧…”鸵鸟闷闷地说，“本来就半夜打扰你们了，你又睡得很熟。”

“所以，就睡到阿克塞尔床上吗？”

“…对不起。”

“没关系。”兰蒂斯说，“下一次有类似的情况，你可以叫醒我。”

他想了想，又说，“我醒不来，也没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

纳娅没太听懂，困惑抬起了头。姿态所限，脑袋不能抬高，状态艰难得可怜，像不慎卡在栏杆下的鸵鸟。栏杆发觉她的不适，松开压她后颈的手，不Y不yAn地冷笑了一下，说，“意思就是你可以直接睡到他床上咯，小公主。”

每一次涉及到兰蒂斯，阿克塞尔的语气就变得分外刻薄。纳娅不喜欢他这样讲话，挣扎着后踢一脚，示意他先放开自己。对方瞬间躲避，本能向下发力，又按紧了她的后颈；迟钝反应两秒，意识到她想分开，方才不太高兴地松开了手。——他这边方一松手，nV孩就灵活游移向前，顺利跳出床榻，穿着一身在他床上睡皱的蓝sE睡衣，水灵灵地站到室友身边，和前未婚夫打起了招呼。

“兰蒂斯。”她还有点高兴地说，“早。”

“早。”前未婚夫说，“你还睡吗？”

“我应该…”纳娅看向钟表，时间七点二十，和她平常的起床时间差不多，“不睡了吧？洗漱完就要去食堂了。然后再去上课。”她看向男生，问，“要和我一起去吃早饭吗？兰蒂斯，我大概七点半出发。”

这么多年他就没见兰蒂斯吃过早饭。

阿克塞尔又在旁边不Y不yAn地冷笑了一声。

银sE长发的男生低眸看他一眼。他撇撇嘴，没说话。室友懒得搭理他，抬眸看向纳娅，点头说好，待会见。阿克塞尔发出一声响亮的“哈”，绝大部分是气音，没有一点笑的意思。这一声唐突笑完，也不顾床下两人的反应，劈手捞起脚下被子，用力狠狠拉到头顶，“砰”的一声躺回枕头又睡了。

纳娅：“……？”

兰蒂斯神sE平常：“他困了。我们两个去。”

“我没说不去吧！”被子里的人说。

“我也没邀请你吧。”纳娅忍不住说。

“…谁在乎！你邀不邀请我都会和兰蒂斯一起去的！”

“那我和兰蒂斯坐一桌，你自己在后面坐着吧。”

阿克塞尔：“？”

紫sEJ窝头的男生猛地掀起被子，腾地坐起身来，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她。

纳娅移目：“…我回去洗漱了，兰蒂斯，待会见。”

“你总跑是怎么回——”阿克塞尔跳起来就要去追她，这一次跳下床的刹那，面前忽而寒光一闪，蓦地堪堪顿住了脚。——就在他鼻尖前不到一毫米，冰元素瞬间聚集堆叠，筑成一道剔透冰墙，冷酷挡住了他的去路。

隔着有厚度的冰块，视野磨砂模糊，对侧只有大致的轮廓。冰块的正前方，室友神sE冷淡，姿态寻常漠然，眸sE银蓝冰凉。冰块的斜前方，蓝睡裙的纤细身影浑然不觉，没留意到身后纷争，走出视野、行至玄关，轻声开合房门，便无声无息走远了。

直至这时，冰墙骤然瓦解，散落一滩碎块，又无声化作蒸汽，升华为雾白冷气，终于弥散了整个寝室。

“阿克塞尔。”

银发男生在冰雾中凉凉地注视他，语调终于冷了下去。

“——我们来聊聊你刚刚说的话。”

……

……

……

1763年4月14日，晨，天气晴。昨夜暴雨的Sh气，今晨还鲜明残留在空气。室外水元素充沛雀跃，夹杂着土元素清新的气味，让纳娅的心情也变好了。

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她想。

晨间七点有余，去往食堂的路上，湖边三三两两，聚集着晨练的低年级学员；制服多是水与褐的纹章，还零星有碧sE的木属纹章。人数b往日都多。

雨后晨露未散，湖水涟漪阵阵，泥土Sh润清新，草坪青绿油润。今晨元素和谐聚集，确实是个适合练习的日子。纳娅想，天气这么明媚，大概退学也会顺利吧。

昨天晚上，法兰卡同意了她的退队；今天一天的日程，她也已经想好了：白天正常吃饭上课，到了晚上下课之后，再给公爵寄信道歉，找到校长申请退学。退学之后，如果公爵愿意接纳，就回去为他工作，报答他这些年的恩情；如果他不愿意，就留在首都这边，联系高文先生、卡斯托尔导师，麻烦他们帮忙写一封推荐信，试着在内阁找一份工作。高塔，她想原来到底是学院的学生，立场这样摇摆，恐怕是不太合适。不过，有机会也想和卢卡斯先生再见一面，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要是实在找不到首都的正常工作，她也可以去其它领地的冒险者协会，自己当勇者维系生活。

虽然是被队友1Unj、Ga0砸了婚约、让公爵失望，失去了朋友、还乱七八糟地被队长qIaNbAo了；但是元素不会抛弃她，她曾经学习到的这些知识也不会抛弃她，她应该也可以自己生活的。

再说，她也没有完全失去朋友。

队伍里还有一些和她保持友好关系的伙伴。

他们只是不能再集T相处，并不是就从此变成仇敌了。

总之，把今天的课上完，一切大概都会顺其自然地结束了吧。

她这么宁静地想着，指尖抚慰空中淡蓝sE的光点，信手抓起一捧，让水元素淌过指缝，又轻盈地抛去了空中。它们有的融入晨雾，有的散为露水，也有一些受凉意蛊惑，汇聚成坚y的一团，化作冷冰冰的深蓝冰sE，变成了她很少见到的形态。这略微新奇的感受让她有些愉快。和冰系的男生走在一起，回头率b往日更高，黏着度却更低一些，这外部的环境也让她有些愉快。

或许是终于下定决心，也或许是两人元素相合。这天雨后清晨，走在前未婚夫的身边，好像方方面面都让纳娅开心，感到一种没来由的雀跃。自然她原本是轻松的。可是，对方的存在，又让这轻松更上一层，变作了轻快的愉悦。究其原因，也不是喜欢与否、恋Ai与否那样复杂的感情，就是觉得空气更加轻盈，水sE更加清澈，连周身的冷气，都变成让元素更加柔韧、更加宁静的存在。空气中丰沛的水汽，让他们双方都觉得轻松。是因为多么了解对方、抱有多么丰富的情感么？自然并不是的。但是，轻松和愉悦的心情确实存在。所以这是b情感更温和、也更能长久维系的一种关系。

和对方在一起时，他们双方都很少说话。就是要讲，也是轻而平和、并不有意为之、衬得空气都分外宁静的只字片语。她知道男生不Ai讲话，也隐约地意识到，他不太喜欢晴天、高温与流动的人群；因此，以往的每次约会，都定在高空中的天马列车，在密闭的空间进行。——虽然说是约会，仔细回想起来，也没有太多男nV朋友之间的甜蜜氛围，既未有过亲密之举，也不会聊太多的天。起初，他们只是面对着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些学校的事。话题兜着圈子，从法术的高阶修习，聊到野外实战练习，最后也没有落到两人的婚约。纳娅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面，列车上时间过半，兰蒂斯忽然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纳娅一点儿都不饿，但是，也觉得氛围至此，只是g聊有些，…也不能说尴尬，但确实太像完成任务了。于是，她就说了想吃，服务生就送上了菜单。再于是，她就坐到他的身边，和他并肩挑选食物，点下了两份加冰的甜品。

在那之后，第二次见面开始，她就一直坐在他身边了。

约会时做了什么呢？其实就什么也没做。最亲密的行为，是她和他的手臂相触。这触碰还隔着两层衣物。——三月早春时分，他们都穿着春天的长袖制服，第一学院的官方校服。

他们两个人，制服左x的纹章都是水sE的。但兰蒂斯的颜sE更深、也更暗一点。第一次见面那次，他们并肩而坐时，纳娅第一次发现这点不同。不知怎么，就呆呆地侧着头，看了一会儿他的x口。他呢，当然也发现了，在服务生离开之后，微微歪头看她，像问她怎么了。纳娅就说，元素真神奇呀。

那个时候，兰蒂斯也是歪着头看她，蓝sE的眼睛很g净，但不像她的眼睛清澈，也看不见眼底，更像是冰雪的颜sE。他没有说话。所以，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总是不太清楚兰蒂斯在想什么。

联邦第一骑士学院的校服，有很多套不同衣制，用以应对各类场合；每个学院都有不同。学生们穿得最多的，是白底金纹、纹章刺绣的统一制服。制服左侧x口，是星辰联邦的国旗纹章，十三颗星辰连成一线；既是身份象征，也兼多功能法阵功能，能够x1纳学员魔力，保持衣物恒温洁净，呈现学员魔力的颜sE，每个学员都有不同。制服的右侧袍角，则是各院的属X刺绣，颜sE是固定的。水院是一块卷起雪白浪花的蔚蓝海浪。

每个人的学院纹章，颜sE都不太一样。

纳娅的是清澈的浅蓝sE。

而兰蒂斯是g净的暗蓝sE。

1763年3月，十二年级下学期，开学第一周，周五的晚饭时间，纳娅是鼓起勇气，敲响了冰与电的宿舍的门。

敲门前她做了整整一周的心理建设。

在她的想象中，兰蒂斯可能会不太高兴。但他真实的反应，与不高兴全然无关，更像是在状况外。

那时纳娅才知道，

对方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有这个婚约。

可能北境公对她不太满意，或者觉得事情还不稳妥吧。

这份单方面的知晓让纳娅的行为变得，不仅冒昧，而且古怪，而且还莫名其妙。——因为婚约是由她亲自告诉兰蒂斯的。这让她显得非常急不可耐。

当时他们两个站在走廊对话。

听见对方说「原来如此，我现在知道了」的时候，纳娅羞耻得想从走廊的窗户跳下去。

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准备许久的邀约。

「——不管怎么说，既然双方都有这个打算，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试着相处一段时间。你觉得呢，兰蒂斯同学？」

既然可能缔结婚姻，最好还是多了解一下彼此吧。纳娅的想法很朴素。如果这件事有结果，他们就是要长久相处的未来配偶了。既然如此，多相处总是必要的吧，虽然他们现在还不是很熟悉，但感情也是可以培养的呀。——再说，公爵已经跟她讲了这回事，她总不能当做不知道，什么都不做。

她觉得主动接触兰蒂斯是对所有人都更有利的决定。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虽然结果是当时她有点丢脸。

不过往好了想，如果她不去说，可能兰蒂斯到最后都不知道呢。这个男生的X格，b她还要闭塞得多。

总之，从他们开始接触起，

每一次二人约会，都是纳娅主动邀请。

冰系的这个男生，是否会喜欢自己呢？她和他的关系会顺利吗？起初，纳娅对此满怀迷茫。其实，她的这种念头，和普通的情侣恋Ai，本质上就很不同了。因为对兰蒂斯，连同她的关注、接近与邀约、忐忑，都是出于完成任务的功利目的。她努力地让对方喜欢上自己，不过是想让发布任务的那个人满意。她既没有考虑过自己是否喜欢对方，也不了解对方是怎样的人，更没有关注自我感受的打算。最初的最初，去邀请兰蒂斯，她的心态就是消极的。

十二年级寒假，T测二次挂科，与男友分手不久，公爵通知她婚约已定。再开学春寒料峭，纳娅只是觉得迷茫。她像一个困在玻璃罩子里的飞虫一样，来来回回地原地徘徊，许久，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想到为自己找一个情感上的出路，想到了这个婚约对象。

和兰蒂斯待在一起是安心的。

和他在一起，首先是有意义的。因为他是任务对象。其次是宁静的。他们都是安静的X格。最后，也算是舒适的。虽然是有点冷。但冷也让她更清醒些。

她清楚自己不算是喜欢他。更明白对他来说，这婚约也不过是一个任务而已。他不见得对她有什么。

但她想他大概也是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

因为他从没有拒绝过。

他们独处时刻，长久的宁静之中，窗外传来呼啸的风声。偶尔他会侧过首去，在淡紫sE的玻璃窗中、抬起冰蓝sE的眼睛，与她视线相对。这时她总会微笑，手臂交叠向前，半趴着也侧过头，注视他雪sE的侧脸。每当这个时候，纳娅就会出神地想，或许他们真的还算合适吧。

就像公爵说的那样。

他们属X相合，往后的生活会很契合。

她想，和这个人结婚，就算不很开心，应该也不会不幸吧。

……

……

为什么在溶洞里，只有兰蒂斯没有做呢？为什么他那么坚定地不愿意，不想和她去发生些什么呢？从坏的角度想，他可能是不想碰她。但纳娅明白这不是事实。——不管怎么说，在事后的现在，这一点是让她开心的。

就算是婚约解除，

他们大概也可以继续做朋友吧。

这个始终不变的锚点让她稍感轻松。

她很高兴自己还能有一个朋友。

早餐，雷电属X的男生到底还是不请自来，蛮不讲理的跟在了他们身边。他们走进食堂，坐在角落没有yAn光的圆桌，三人围坐一起，和周围的同学们一样，点了三份学院标准的早饭套餐，J蛋牛r0U蔬菜三明治配牛N。兰蒂斯的那份牛N是冰的。偶尔吃顿早餐也不错吧？落座时阿克塞尔说，平常你Si活都不出门，不出门哪有现煮冰牛N喝。语气微妙的像在拉关系，又像是故作亲密的意思。而冰系男生表情冷淡，充耳不闻，完全不去理他。他们是因为她吵架了吗？纳娅有些出神地想。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她想。总归她很快也要退学了。这个念头让她有些悲伤，但她没有再想下去。

或许她离开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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