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国界医生X莫德里奇4:“死人要给活人让路。”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经历了敌军轰炸的惊吓，惊魂未定便忙了一个通宵，然后梳理清楚了这具身体十八年以来的记忆，你现在真的有点疲劳了。

　　不只疲劳，你还头昏脑涨。

　　你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一场休息了。

　　你的目光正飘向宿舍的方向，忽然听到熟悉又陌生，并且带着颤意的声音在急诊室里响起，“请节哀，女士。”

　　“请放手吧，我们为您处理伤口。”

　　“您的孩子在天国也不希望您一直沉浸在悲伤里的。”

　　你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然后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卢齐亚·巴比奇，战地医院的医生，也是你的朋友。

　　你的头脑确实已经很疲劳了。

　　但是在听到了这个声音的刹那，你的身体先于大脑有了反应。

　　几乎纯出于本能地，你奔向了急诊室。

　　你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你的朋友身上。

　　三十出头的女医生正半跪在地上，满面焦急地望向担架床上的女人。

　　她医生帽在忙乱间遗失了，半缕棕色的卷发从发髻中散乱出来，落在了肩上。

　　卢奇亚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因为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担架上的伤者身上。

　　卢奇亚也没有看到你。因为她正满面焦急但语气温柔地劝慰着面前的伤者。

　　你看出了朋友的急切。

　　然后，你也看清了伤者的模样。

　　满面灰尘的女士半边身子被弹片擦得血糊淋剌，左腿上更少了一大块的皮肉。

　　好在粗看便知没有致命伤。

　　可担架上的女士对自己的伤势全然不顾，因为她正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

　　少了半边脑袋，不看便知已经没有气息的孩子。

　　“没事了，宝宝乖，没事了……”

　　“妈妈在这里，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女人小幅度地摇晃着手臂，摇得怀里少了半边脑袋的婴儿尸体微微摇晃。

　　温柔的摇篮曲在急诊室内响起，音调破碎得令人不忍听闻。

　　这幅场景，诡异中又透露出隐隐的温柔。

　　但此时观来，只令人肝胆欲碎。

　　哪怕已经不知多少次见识到了类似的场景，你的目光在扫过担架上血肉模糊的女士和她怀里的婴儿尸体时，还是忍不住有了片刻的闪烁。

　　你厌恶战争。

　　你厌恶那些打着正义的旗号，实则视普通人性命如草芥的政客。

　　但你其实深刻地明白，这场战争，是克罗地亚独立进程中必须的一步。

　　在原本的世界，你出生得比这里要迟十年。

　　等你长成并了解到自己的身世，这场战争早已经结束。这个为你提供了一半血缘的国家，也已经成为了一个美丽而独立的小国。

　　或许谈不上国富民强，但至少也是人民团结，生活幸福。

　　但是现在，你比记忆里更早地站在了这片国土上。

　　你被卷入到了这场战争里。

　　你无从逃避也不愿逃避。

　　面对战争这一人类史上最恶劣的暴行，你没有太多可以做的。

　　但你至少可以运用自己的所学，以医术治病救人。

　　能多救一个，就是一个。

　　能多帮一人，便是一人。

　　急诊室里，卢齐亚虽然焦急，却还勉强保持着温柔，努力劝慰伤者接受现实，放下怀里的婴儿尸体。

　　你却觉得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急需救治的伤者还有很多，医治受伤的心灵固然重要，但你们目前没有时间了。

　　你的底色是中国人。

　　在危急关头，相较于温柔的安慰，你更偏向于某种可能有点残忍的实用主义。

　　你大步走上前去，站在担架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担架上用温柔到诡异的目光注视着怀里婴儿尸体的伤者。

　　“现在是战时。”你说。

　　“死人要为活人让路。”

　　吐出这句冷酷的话语之后，你高大的身形蓦然蹲下。

　　你用身体隔绝开卢奇亚和伤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劈手夺过了女人怀里染血的婴儿残尸。

　　母亲的喉咙里发出了凄惨得不似人声的嘶吼，好似一只受伤的雌兽。

　　这个自被送医以来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悲惨母亲有了自你见到她起最大的反应。

　　她枯瘦的手掌勾成与鹰爪仿佛的模样，挣扎着想要从你的手里抢回自己的“孩子”。

　　女人爆发出的力气大得惊人，可惜对于你+4的体质、+3的武力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Jibai——！"卢西亚出于震惊和不认同，本能地呼喊你的名字。

　　你抱着婴儿的尸体，略微侧了个角度，用自己坚实的脊背挡住了伤者的抢夺，面色平静地注视着你的朋友，“战地容不下温情，你明白的。”

　　这一刻，你成熟得不像个年仅十八岁的、硕士毕业后加盟战地医院才两个月的少女。

　　你抱着婴儿尸体，重新站起身，继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伤者。

　　“你的孩子已经不在了，你知道的。”你的声音清冷，只有十分了解你的人，细听之下才能从中辨认出一点点的同情意味。

　　“接受救治，活下去。”

　　“你的孩子不会希望妈妈去天堂陪他的。”

　　“如果你活得足够长，或许在与你的孩子重逢的时候，可以向他讲述这个世界。”

　　女人似乎没有听进去，只依旧挣扎着想要起身，从你手里夺回自己的孩子。

　　可惜伤势让她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但你也没有再多做停留了。

　　在母亲的惨叫声中，你抱着婴儿残尸，快步离开急诊室，将怀里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安置在停尸房。

　　临离开前，你在停尸房门口驻足，最后一次凝视着被白布包裹的小小躯体。

　　“亲爱的小天使，希望等你回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美好得值得你留下了。”你用只有自己可以听见，或许还有那个尚未走远的小小灵魂也可以听见的声音，轻声自语。

　　这是你留给这个没有机会长大的孩子，也是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丝温情。

　　等到你转回到急诊室的时候，卢西亚正在为伤者清创。

　　麻药不够了，卢西亚没有给对方注射麻醉。

　　可是失去孩子的母亲仰面瘫在急诊台上，失去了神采的双眸定定地对着天花板的方向，就连清创带来的剧烈疼痛都不能唤回她的神智。

　　可是在你出现的瞬间，失去孩子的母亲的眼里，爆发出了骇人的光。

　　“孩子——！”

　　“我的孩子！！我的约西普——！！”母亲口里爆发出凄厉的叫喊声，用尽全力朝你扑来。

　　仿佛你才是害了她孩子的凶手。

　　卢西亚按都按不住。

　　只能说幸好还未进行到伤口缝合。

　　你大步走上前，利用自己强壮的身体素质，帮助卢西亚压制了伤者的挣扎。

　　你的朋友用战时锻炼出来的速度，快速完成了伤口缝合。

　　察觉到伤者挣扎的力道稍有减弱，你略微放松了钳制的力道，却依旧按着对方的手脚，以防她再有反复。

　　你注视着女人清洗干净后露出来的，染血的橄榄绿眼睛，还带着稚气的灰蓝色眼眸里透露出平静和坚定的意味。

　　“活下去，向前看。”你说。

　　“我建议你把恨留给杀死你孩子的人，但是如果你想要恨我，我也无所谓。”

　　“但至少要活下来，你才能继续恨。”

　　女人从嗓子里挤出了“嗬嗬”两声嘶哑的骇人悲鸣，但挣扎的力道终于完全消失了。

　　她仰头注视着你，承载着悲哀的橄榄绿色眼眸里，缓缓流出两道血泪。

　　你长舒了一口气，压下心头些微不合时宜的感慨并站起身来，垂眸瞥了一眼忙出了满头大汗的朋友。

　　“我推她回病房，你在这里再坚持一下。”你拿出从前的气势，给正职的战地医生安排工作。

　　“待会我回来替你，你好好休息一会。”

　　卢西亚冲你略一点头，面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她并不知道你在一个通宵的忙碌过后完全没有休息，你也浑不在意。

　　你即将推着病床离开急诊室前，卢西亚叫住了你。

　　她抬起还带着血污的手，冲你竖了个拇指，“Jibai，你是……这个！”

　　你回给她一个微笑，然后投入了新的忙碌。

　　你许诺了把病人送回病房就来接替卢西亚，但是你食言了。

　　刚刚经历过一场轰炸，医院里实在是太忙了。

　　你帮着医生缝合，帮着护士给患者清洗伤口。

　　甚至就连看到工人扛钢筋，你都过去帮着搭了一把手。

　　这种体力活其实不该医生干的，尤其不该由女医生干。

　　但是一来你并不是正式的战地医生，二来战地医院人手紧张的情况下，实在没什么可矫情的。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体质+4、武力+3之后，你浑身仿佛有使不出的牛劲，连扛起钢筋来都轻而易举。

　　一个通宵的忙碌过后，你又忙忙叨叨了整整一个白天。

　　忙碌，但是充实。

　　你很自然地融入了这座战地医院。

　　就好像你从最开始就属于这里一样。

　　你一直忙到了晚间，才略微得到了些空闲。

　　这一夜一天的时间里，你忙到连进食都只是随便啃了两口压缩饼干。

　　终于歇下来的这一刻，你才感觉到也一股迟来的疲倦涌了上来。

　　你高大的身形晃了晃，一时间竟产生了一种当场倒下，一睡不起的冲动。

　　当然，你最终没有。

　　你握手成拳，锤了锤酸软的胳膊腿，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朝着医护宿舍走去。

　　一天的忙碌过后，你决定奖励自己一场充足……啊不，至少六小时……也不对，三小时也可以，的睡眠。

　　但是，路过病房的时候，你听到一个细软的童音喊你，“医生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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