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国界医生X莫德里奇14:战争结束

你两世以来最混乱的一个除夕夜，终结在了一片加倍的混乱中。

　　肾上腺素爆发的情况下，你抱着个全无战斗力的孩子，从一群暴徒手下逃出生天。

　　可是刚刚抵达安全之所，你便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样，倒在了警察局的长椅上。

　　你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受到冷汗涔涔地从额头上渗出，你却没有力气擦拭。

　　刚刚勇斗暴徒的女壮士，疲惫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你晕了将近一个小时，在警察的反复关切下，才终于恢复了些力气，也喘息着讲述了刚刚的惊魂事件。

　　这个时候，伊万爷爷和莫德里奇夫妇也找了过来。

　　久未等到儿子归家的莫德里奇夫妇把电话打到了医院，才知道你早就送了卢卡回来。

　　大人们这才知道出了事。

　　伊万爷爷和莫德里奇夫妇分别从医院和难民旅馆出发，一路寻觅你们可能途经的路，最后通过询问路人，才找到了你们所在的警察局。

　　知道这个晚上，儿子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圈，全凭你救护才活了下来之后，莫德里奇夫妇当场给你跪下了。

　　一贯很有礼貌也很不爱居功的你，甚至提不起劲推辞。

　　过分疲劳的情况下，你接下来的记忆，甚至是一片空白。

　　事后回想，你的记忆里只余下了数不清的泪水。

　　你记得拉多伊卡抱着受了大惊吓的儿子，泪水潸然而落，哭得几乎昏厥。

　　母亲的泪水滴落在卢卡软乎乎金灿灿的头毛上，引得哭到抽搐、大眼睛里还含着一汪泪的男孩颤抖着伸出手，帮妈妈擦拭面庞上的热泪。然后，母子俩的泪水混合在了一起。

　　你记得斯蒂普语无伦次地向你道谢，感谢你救了他的儿子、挽救了他的家庭。

　　你还记得伊万爷爷泛红的眼角。

　　这是你无论游戏开始前后的记忆里，第二次见到这位素来刚强的老人落泪。

　　可你仍旧沉浸在疲惫中，甚至提不起劲安慰老人。

　　最后，是伊万爷爷看出了你在肾上腺激素过量爆发后的疲惫。

　　老人家冲还沉浸在激动和庆幸中的莫德里奇夫妇摆了摆手，接着走到你身前，张开怀抱抱住了你。

　　伊万爷爷让你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上，像安抚孩子似的轻轻捋了捋你及耳的短发。

　　“小太阳，你做得很好，你救了你自己和卢卡。爷爷为你骄傲。”爷爷说。

　　“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点了点头，彻底卸下了最后一丝担子，半睡半昏迷过去。

　　可是他们甚至分不开你和卢卡。

　　受到了巨大惊吓的孩子哪怕已经脱离了险境，仍然死死抱着你，任凭爸爸妈妈怎么劝都不愿松手。

　　最后，是伊万爷爷拍板，直接在最近的旅馆里开了几个房间，先把这一晚混了过去。

　　实在分不开你们的情况下，这一晚，卢卡是和你睡在一起的。

　　你昏睡了几个小时，在天色熹微之时略微缓过来了一些。

　　睁开仿佛石头一样重的眼皮之后，首先映入你眼帘的，是陌生的旅馆房间和透过窗帘缝洒进房间的些微晨光。

　　你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都发生了什么。

　　你送卢卡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一群持着刀枪的暴徒。

　　你扫倒了一个，又用砖头击倒了两个，在骇退了暴徒之后抱着卢卡一路狂奔。

　　你跑进了警察局，等来了爷爷和卢卡的爸爸妈妈。

　　你们……安全了。

　　回忆结束，你又感觉到怀抱里有点重、有点热，身体也有些僵硬。

　　你扭头看去，见到的是卢卡煞白的、满是泪痕的小脸。

　　受惊了的孩子在睡梦里还抱着你的脖颈，哭哭啼啼地喊着“白姐姐”。

　　孩子哭得眼泪连着鼻涕的，只有成年人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小嘴向下撇着，在睡梦中嘟嘟囔囔地喊着“姐姐”，看得你心疼坏了。

　　你艰难地挪动没有被卢卡压着的那一侧手臂，撩开了孩子的额发，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吻。

　　“卢卡，你没事了。白姐姐不会让你有事的。”你说。

　　“卢卡，我们都没事了。”

　　“我们安全了。”

　　然后你才发现，嘴唇触及的额头烫得惊人。

　　惊魂一夜过后，卢卡发烧了。

　　不知是因为着了凉还是受了惊，这个身体瘦弱但一贯还算健康的孩子，大病了一场。

　　卢卡在病榻上缠绵了整个农历新年，直到过了元宵节病情才有所好转。

　　但是孩子在你的照料下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几两肉又消了下去。

　　病好后的卢卡，又恢复了那副瘦得皮包骨头的可怜模样。

　　可怜，但是机灵，而且更爱缠着你了，也更加依恋你了。

　　但是除夕夜在阴暗小巷里袭击你和卢卡的暴徒，一直没有抓到。

　　事实上，你一直不知道那群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

　　袭击你们的，或许是混入城内的塞尔维亚人，又或许就是乱民。

　　卢卡去小巷里捡球，大概率是坏了他们的好事。

　　或许是破坏了他们的军火或许是毒品交易，又或许是撞破了他们别的什么密谋。

　　战乱总容易滋长这种东西。

　　但无论如何，你们能够从暴徒的魔爪下逃脱升天，就是幸运。

　　就在卢卡的病差不多好了之后，一个比卢卡病愈更好的消息传来了。

　　1996年3月3日，东斯拉弗尼亚的塞尔维亚人放弃抵抗并与克罗地亚政府签订协议。双方同意东斯拉弗尼亚归属克罗地亚，当地的塞尔维亚居民则取得了相当的自治权。

　　持续了五年的克罗地亚战争，结束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你正在医院后面的空地上晒太阳，顺便陪卢卡玩。

　　大病了一场之后的小孩儿还瘦得可怜，原本合身的儿童球衣套在身上，都显得空空荡荡的。

　　可卢卡虽然瘦得让人心疼，孩子该有的精神和活力却已经恢复了大半。

　　现在，卢卡正拿了个足球（这是惊魂除夕夜过后，你重新买给他的），兴高采烈地拉着你陪他踢球。

　　你摆摆手婉拒了，卢卡就自己在医院后面的空地上颠球玩儿，你则坐在鲜花枯萎的花坛边上陪着他。

　　初春明亮的阳光洒了下来，把男孩整个人都映照得金灿灿的。

　　你看着皮球在卢卡的双脚间跳跃，笑着举起借来的相机，给金球先生·幼崽版添了一张认真训练的照片。

　　你相信，这张照片足以挂在未来的卢卡·莫德里奇博物馆里。

　　忽然，巨大的喧嚣声在医院里爆发。

　　被战争阴云笼罩了多年之后，尤其是除夕夜遇袭之后，你听到这种人群发出的喧嚣声，心头都会本能地一凛。

　　卢卡停下了颠球的动作，你则一把拽住男孩，立刻想要找地方躲藏，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好像不是空袭的声音？

　　这是……？

　　疑惑的念头在你心头升腾而起，然后你才发现，这是欢呼声。

　　这是许久没有在这片笼罩着战争阴霾的土地上响起的欢呼声。

　　你听到卢奇亚的尖叫——不是出于惊吓或者恐惧的尖叫，而是某种……因为承载着过量喜悦而变调的欢呼？

　　你听到了更多的、更响亮的欢呼声、叫嚷声，小部分出自你熟知声音的医护或者病患，大部分出自你不认识的人。

　　甚至不只是这家医院。

　　更多的、更响亮的欢呼声，从院墙以外传了进来。随着声浪传进医院的，还有无边的喜悦。

　　人们在欢庆。

　　人们在欢呼。

　　人们在喊……“战争结束了”？？

　　战争结束了？

　　卢卡没有继续颠球了。

　　卢卡甚至连宝贝足球都顾不上了。

　　他直接冲到了你面前，任由被冷落的皮球弹跳着滚了很远。

　　卢卡双手环住你的身体，仰着头，眨巴着一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地大的黑眼睛，目光灼灼地望向你。

　　“白姐姐？不再打仗了吗？”

　　“真的吗？”

　　孩子言语中的期盼和喜悦，溢于言表。

　　你刚想答话，便听见宏亮的广播声响彻医院，响彻整座城市。

　　“《和平协议》签署，东斯拉弗尼亚放弃抵抗！”

　　“战争——！结束了！！”

　　“克罗地亚——！胜利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扎达尔城市的广播已经响过很多次了。

　　大多数时候是公布新近的战况，或者政府的新政策。

　　可你还从来都不知道，播音员的声音可以这样响亮，这样满溢着喜悦。

　　当然，你的心情也是一样。

　　伴随着和平带来的狂喜，你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在你的记忆里，自己世界的克罗地亚战争结束于95年年底。可是在这个系统带你来的平行世界，战争一直持续到了96年春节都没有宣告结束。

　　塞尔维亚人分明已经显出了颓势，负隅顽抗却层出不穷，甚至你自己在扎达尔城里都遭遇了袭击。

　　哪怕已经知晓了两个世界有诸多差异，你也不由地担心这场战争还会再有变数。

　　好在，一切终于回归了正轨。

　　还未从病中痊愈的卢卡乐得一蹦三尺高，孩子发出了自你认识以来，最响亮的笑声和欢呼。

　　你也在笑，也在欢呼。

　　你一把捞起卢卡，抱着他跑出了医院，跑到了大街上。

　　似乎这座城市全部的居民都走出了家门，走到了街道上。

　　大家热烈欢呼着，和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同胞们拥抱着庆祝。

　　还有乐手拉起了手风琴、奏响了吉他或者小提琴，更多的居民引吭高歌。

　　感觉到孩子柔嫩的小手落在你面上，你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落下泪来。

　　你在哭，可你也在笑。

　　卢卡也是一样。

　　更多的同胞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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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九点还有一章加更，还一下2.2W营养液的欠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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