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国界医生X莫德里奇31:波黑联赛的橄榄枝

你其实已经察觉到自己和卢卡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了。

　　但当卢卡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再小心翼翼地偷看你的神色的时候，你还是按照原本计划好的那样，告诉他你会再在克罗地亚停留一天。

　　“姐姐答应陪你去爬山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你笑着告诉卢卡。

　　和你一起去麦得温尼采自然公园远足，是卢卡之前的计划，你也已经答应他了。

　　按照卢卡的说法，周围的朋友假期都喜欢去游戏厅或者忙着跟女朋友约会，已经很久没人陪他出去玩了。

　　你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也隐隐察觉到了卢卡其实不是找不到朋友，只是以此为借口让你在萨格勒布多停留一段时间，多陪陪他。

　　可是，卢卡是那么可爱，又表现得那么可怜，你怎么忍心说不呢？

　　果真，一听说你还要再在萨格勒布停留一天，并且愿意陪他去自然公园，卢卡的黑眼睛又亮了起来。

　　亮得你很想亲一口或者撸一把。

　　当然，想到刚刚的教训，你很好地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并且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能再把卢卡当做小孩子了。

　　但卢卡表现出的喜悦也让你觉得，几天内在扎达尔和萨格勒布之间跑个往返，累归累，却是完全值得的。

　　只不过，在卢卡再次邀请你去他家住，并且保证“那个没眼力界儿的”舍友不会再来打扰的时候，你坚定地拒绝了。

　　你已经在萨格勒布订好了旅馆，并且发誓，绝不会再让卢卡为了给你找住的地方而干出什么奇怪的事了！！

　　你和卢卡在麦得温尼采自然公园玩了一天，然后不顾卢卡的挽留，在周日晚上驾车回了扎达尔。

　　但是隔了一个星期，迪纳摩青年队再次有主场比赛的时候，你又来了萨格勒布。

　　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你在扎达尔市立医院找了份工作，终于拥有了朝九晚五每周双休的正常生活。

　　按照你的计划，你会在扎达尔停留两到三年的时间稍作歇息以及陪伴家人，之后再报名下一次的无国界医生项目。

　　你甚至帮方清婉和外婆办了签证，准备暑假邀请她们来克罗地亚旅游，看一看你的另一个祖国。

　　四年半的漂泊之后，翱翔于天际的雌鹰暂时找到了歇脚的地方。

　　你的生活进入了正轨之后，往返于扎达尔和萨格勒布却更频繁了。

　　你尽量出席迪纳摩青年队的主场比赛，卢卡和队友去不太远的城市踢客场的时候，你甚至偶尔也会随行，因为你希望当这个孤身一人在其他城市打拼的青年，充满期待地看向看台的时候，能看到想看的人的身影。

　　当然，你不一定是一个人去，有时候车后座上还会带上莫德里奇一家，再有时候甚至还会带上伊万爷爷。

　　贾斯敏娜说过“白姐姐看哥哥比我们都要多了”。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偷眼打量你的神情，和卢卡神似的黑眼睛圆溜溜地转，透露出一点点狡黠的神色。

　　可惜你丝毫没有被打趣的自觉。你神色如常地告诉贾斯敏娜，“那是因为过去的四年半时间里，姐姐都没去看你哥哥的比赛呀？”

　　已经长成大姑娘的贾斯敏娜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会，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并且觉得自己的哥哥很可怜。

　　不只是你会去萨格勒布，卢卡只要有假期，也会回扎达尔，探望你和家人。

　　这个夏天，卢卡从旅游职业学校毕业，暂时结束了自己的求学生涯。

　　等到赛季结束，职业学校的课程也结束了，成为职高毕业生的卢卡回到了扎达尔，和家人以及你一起度过了美好的暑假。

　　方清婉和外婆造访萨格勒布，得到了你和伊万爷爷的热情接待。

　　你带着妈妈和外婆，走遍了你成长的城市。看到这座曾经遭受了许多苦难的前线城市已经彻底从战争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并且完全恢复了美丽的模样，方清婉母女也对你在克罗地亚的生活更加放心了。

　　独生女儿在克罗地亚生活的缘故，方清婉从没丢下过英语，也一直在自学克罗地亚语，到现在竟说得有模有样，骤然来到了陌生的国度也有基本的交流能力。

　　英语混合克罗地亚语再混合手语，方清婉和只在十六年前匆匆一晤的伊万爷爷相谈甚欢。

　　方清婉真诚地感谢了伊万爷爷这些年对你的照顾，伊万爷爷则说该说谢谢的是他，他由衷感谢方清婉留下了这个带有独子血脉的孩子，让他的晚年生活仍然充满希望。

　　伊万爷爷最感激的是，方清婉在你的灵魂上刻上了英雄的底色——在你的全部亲人中，这位同为医生的老人，一直是最能理解你的一个。

　　适应了克罗地亚的生活之后，方清婉发现，有一个面上还带着稚气的、容貌秀丽可爱的小个子青年，时常在女儿家门口晃悠。

　　这个叫作“卢卡”的、从八年前起就时常出现在女儿口中的男孩，会在见到他的时候，乖巧地叫她“方阿姨”，几乎每隔一天都会来送自家母亲做的种种美食，然后再小心地提出要和你出去走走，而你也时常会应允。

　　出于某种母亲的直觉，方清婉觉得这个小个子男孩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你很快就宣布，要开车带她们去克罗地亚南部游玩，于是方清婉很快就把这么一点点的古怪感觉抛到了脑后。

　　这是一趟美妙的家庭旅行。

　　文艺女中年方清婉在异国之旅中获得了不少灵感，又有好几篇散文和诗歌诞生。只可惜你一如既往地看不下去，也一如既往地得到了方清婉“不懂得欣赏”的评价。

　　美好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八月，你送了母亲和外婆回国之后的一天，卢卡在夜晚赶来了你家。

　　“白姐姐~~白姐姐——！”

　　你本来已经在自己房间休息了，却听见卢卡标志性的低沉男音从窗外传来。

　　你从自己房间的窗户探出身体向外张望，在自家房门口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夜色已深，但卢卡穿了一件白色T恤搭配牛仔裤，因此在黑夜中也格外显眼。

　　你忽然记起来，自从你把卢卡衣橱里的深色衣服换成了浅色，他的日常装扮，就换成了白色、黄色一类你为他选择的颜色。

　　卢卡其实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这也是一切成功者都具备的特质，但他又总乐于接受你的一切建议。

　　你从窗口探出身子，朝卢卡招了招手，然后收拾了一下，匆匆下楼。

　　路边昏暗灯光的照耀下，你清晰地看见，卢卡在看到你出现的一刻，面上绽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大步走向他，大大方方地给了卢卡一个拥抱，然后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来找你？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跟你说呢？

　　卢卡摇了摇头，“我本来是该打电话的，但是白姐姐……我想见到你，我想亲口告诉你这个消息。”

　　“白姐姐，莫斯塔尔兹林伊斯基俱乐部想要租借我，迪纳摩同意了！”

　　昏暗的路灯下，卢卡的黑眼睛在注视着你的时候，亮晶晶的，格外夺人眼目。

　　“莫……莫什么？”你愣住了。

　　“兹林伊斯基俱乐部，在波黑的莫斯塔尔市。”卢卡又重复了一遍，“这是一支波黑超级联赛的球队，他们想要从迪纳摩租借一批年轻球员，我的两位朋友——伊维察和达沃尔都要去，我也在名单内。”

　　哦当然，伊维察和达沃尔，卢卡在迪纳摩的队友和朋友，又是你所知道的人。

　　事实上，你简直对与卢卡有关的一切了如指掌。

　　波黑超级联赛……

　　你用了差不多半分钟的时间，在脑子里翻找了一番波黑超级联赛的信息。

　　托这半年平静生活的福，本来对足球不甚关注的你为了卢卡追了迪纳摩不少的比赛，也对这项运动增加了不少了解。

　　你当然知道克罗地亚的邻国，也是曾经的南斯拉夫联邦共和国的成员之一——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也知道波黑联赛注重身体对抗，其实不太适合卢卡这样身体瘦弱的球员。

　　可你看着对面人在夜空下明亮依旧的黑眼睛，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卢卡，你想去。”你用了肯定句。

　　“是的，我想去。”卢卡用力点了点头，深金色的长发一晃一晃的。

　　“确实有人说我在波黑联赛一上场，就会被凶猛的对手吃掉，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我知道，这是高级别的足球联赛，这是我的机会！”

　　“白姐姐，我知道我可能会面临挫折或者危险，但是我不怕，我相信莫斯塔尔会是我梦想起航的地方！”

　　你注视着他，缓缓点了点头，“你想去，就去做吧。”

　　“白姐姐相信卢卡。”

　　得到了你的支持，卢卡面上的坚定却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的纠结神色。

　　“就是……我会很舍不得白姐姐的。”他垂下脑袋，有些沮丧地嘟嘟囔囔。

　　“虽然波黑离克罗地亚也很近，但是以后见白姐姐总归不会那么方便的。”

　　这一刻，卢卡又表现出了幼稚的一面，好似个舍不得家人的寻常孩子。

　　你却又笑了出来，神色如常的模样。

　　“白姐姐会在克罗地亚，等你回来的。”

　　“而且，谁说你见不到我了？你在萨格勒布我能去看你，你去了波黑，我一样能去看你。”

　　“下个月我就波黑，给你过十八岁生日！”

　　于是，卢卡面上最后一丝的纠结也不见了踪影。

　　他仰头望着你，响亮地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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