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 章
无国界医生X莫德里奇36:解救人质行动
你出示了自己的无国界医生证件,忍受了细致的搜身之后,进入了这间被恐怖分子所控制的超市。
和你一起进入的,还有两名俄军政府的谈判专家。
往日繁华的超市,已经与你记忆里截然不同了。
收银台前方的空地上,挤挤挨挨地蹲着抱着头,满面惊恐的人质们,粗估有近百人。
人质圈周围,是荷枪实弹,正用枪口抵着人质脑袋的恐怖分子们。
毫无疑问,假如谁有异动,立刻就会吃上一枪。
在人质圈里,你见到了白发的老人,也见到了徒劳地护着一儿一女的妈妈。
蹲在妈妈身边的小女孩在看到你胸口的无国界医生组织标识的时候,大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
很显然,这是个接受过你们帮助的孩子。她知道你出现在这里,是来帮助他们的。
这样小的孩子还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小女孩兴奋地发出了“呀”的一声惊呼,然后就被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妈妈用身体护住。
但是已经迟了。
暴徒的枪托砸在了女人的肩膀上,换来了一声沉闷的呜咽。
你不敢再与小女孩对视,急忙收回目光。
紧接着,你的目光扫过破碎的窗户,扫过瓷砖上、墙壁上新鲜的血迹。
还有尸体。
字面意义上脑袋开花的尸体。不只是脑袋开花,对方身上还有另几处弹孔和刺刀戳刺的痕迹,想来死得并不平静。
看模样是个壮年男人,或许是在反抗恐怖分子的过程中惨遭杀戮。
货架之间,以及靠近门窗的的位置,还散乱着更多的尸体。
毫无疑问,是在恐怖分子占据超市时,遭受毒手的。
就算你曾历经两世,数次直面枪火,平民惨遭杀虐的场景对你而言也有点过了。
你悲伤地再次错开眼眸,然后就看到了坐在墙角,正用双手捂着腹部,在神智昏沉中发出痛苦呜咽的另一个壮年男子。
对方的脸色已经因过度失血二惨白,被手捂住的腹部也有暗红色的鲜血渗出,明显是受伤不轻。
近乎本能地,你抬步走向了那个急需救治的男人。
但是恐怖分子横枪挡住了你的去路。
满脸大胡子的男人没有说话,但用枪托朝另一头指了指。
于是,你见到了一个捂着胳膊的持枪暴徒,和另外几个或轻或重地受伤的恐怖分子。
很显然,假如不是他们的人受伤了,恐怕都不会允许无国界医生进入!
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下来。
“可以。”你点了点头,切换成了带有口音的俄语。
“但是之后,我也要给他治疗。”
对方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你走到手臂受伤的恐怖分子面前,强压下恐惧和厌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起来,“请允许我给你做个检查。”
“治病救人是无国界医生的天职。请放心,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对方迟疑着移开了手掌。
你刚要开始检查,却察觉到有什么坚硬的、冰冷的东西,抵在了你的背心上。
是枪口。
因为随即响起的,是刚才已经听到过的冷酷男声,“老实点,不要耍花招。”
“否则——!我让人质陪葬。”
你的生命完全笼罩在了死亡的阴影下,心头的紧张丝毫不逊色于这场奇迹开始前,你被无人机的炸弹对准。
生死一瞬,你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回自己两世人生中的一幕幕。
你必须承认,你对这个世界还有眷恋,你并不像自己原以为的那样无惧生死。
尤其是对……
最后一刻,你的脑海中闪过的,卢卡在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当天,用隐含着无穷热忱的黑眸注视着你,跟你说“我爱你”,问你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的一幕。
真是奇怪,已经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可你的手背,似乎仍然残留着年轻人的薄唇火热的触感。
如果你能活过今晚,如果还有机会见到卢卡,如果还能有机会回应他的爱……
你不能再想下去了。
出于求生的本能,你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哀鸣。
只不过,这声悲鸣仅仅挤出了一半,又被你生生吞了回去。
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平静,且不卑不亢。
“方便的话请移开枪口。”你说。
“这样我无法展开治疗。”
对方又强调了一遍,“不许耍花招。”
不过,抵在你后背的枪口,终于撤了回去。
直到此时,你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恐怖分子的伤势不重,也并不难处理。
你就完成了对几位恐怖分子的救治,然后在持枪暴徒的监视下,走向了那个倚着墙角坐着,神智已经陷入昏沉的男人。
你用力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先生,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无国界医生方既白,我来为你进行急救。”
对方含混地“唔”了两声,然后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回话了,明显已经神志不清。
你蹙着眉头,挪开了男人捂着腹部的手掌,剪开了伤口附近的衣服。
是贯穿伤!你深深蹙起了眉头,手上的动作却毫不耽搁。
你用封闭性敷料覆盖了男人身体前后的出血口,暂时止住了出血,将对方从死神手里又拉回了一些。
当然,这只是急救措施。
假如不能尽快接受进一步治疗,男人的生命仍然会一分一秒地流逝。
你进行急救的时候,两名与你一起进入超市的谈判专家,已经与恐怖分子展开了沟通。
你能听见双方用俄语飞快交流,却听不真切。
想来是恐怖分子提出了官方绝对无法接受的要求,双方的音量都明显抬高了。
下一刻,你听见响亮的鸣枪声。
你身躯一颤,无法控制地回过头去。
还好,两名谈判专家都完好无损,只是被枪声吓得跌坐在地上。
很显然,刚刚恐怖分子是在朝天鸣枪示警。
但你以余光瞥见,一名谈判专家向你比划了一个古怪的手势。
你心下一沉。
谈判破裂了,政府军即将开始强攻。
你强行镇定心神完成了急救,然后让伤员平躺,自己则走向了持枪的恐怖分子。
“他的伤势很重,必须立刻送医。”你语调平静地提出要求。
对方发出了一声粗嘎的冷笑,好像你说的是什么笑话一样。
好在,你也知道这个要求是不可能实现的,是以并未感到沮丧,反而立刻展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要为其他人质进行身体检查。”你说。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受伤。”
持枪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你一会,你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紧接着用力咬紧下唇,好似在竭力掩盖内心的恐惧。
就像一朵故作坚强的白莲花。
虽然你的体型和长相实在不像什么小白莲,出于对女性的轻视,恐怖分子还是被你的表现取悦到了。
对方傲慢地点了点头,示意你自便。
你借着为人质治疗的机会,观察四周的情况和寻找掩体,并且尽量向着远离暴徒的方向移动。
一片可怖的寂静中,官方与恐怖分子展开了通话,似乎答应了对方一部分条件,要求向外运送恐怖分子占据超市时被打死的人质尸体。
军方人员经过检查后进入超市。或许是受到了鼓动,有人质带头,趁着混乱冲向了出口处。
枪声响起,出逃的人质中瞬间有人倒地。
运送尸体变作了强攻!
军方人员强行闯入了超市——!
枪炮的轰鸣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声、男人的叫嚷声争相响起又混杂在一起,把原本寂静的氛围搅成了一滩浑水。
一片混乱中,你没有急于向出口处突围,而是冲向了自己早先看好的货架。
然而,逃跑途中,你看到了小小的女孩尖叫着喊“妈妈”,跌跌撞撞地在大人的腿间乱走。
是那个在见到你时发出惊呼,被妈妈牢牢护在身下的女孩。
你没有丝毫犹豫,脚步稍一停顿,单手就把女孩拽进了怀里。
就像多年以前,你随手拎起卢卡,带着他逃离暴徒的枪口时一样。
然而这一次,没有侥幸。
一颗子弹击中了你的小腿。
被子弹射中的瞬间,你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灼热的撞击。
但本来步履矫健的你忽然右腿一歪,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你听到了系统哆哆嗦嗦的惊呼,也看到了自己右腿小腿肚子上开始流血的伤口。
剧痛袭来,但你仿佛没有察觉一样。
右腿无法再支撑身体,你就手脚并用着,拖着女孩爬进了早已看好的货架。
好在,只是流弹,对方并非有意瞄准。
你翻滚进了货架后方,射击者也没有继续追击。
你长舒了一口气,先勉力对怀里的女孩挤出了一个笑容,又把食指竖至唇边,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或许是找到了大人就找到了主心骨,又或许是也隐隐意识到了情况危急,女孩用双手捂住嘴,很乖很乖地没有发出声音。
你放下心来,才顾得上检查自己的伤势。
或许是冬季厚实的衣物阻挡了子弹,你的小腿上只有一个不断冒血的小洞,而没有出口。你撕开已经残破的棉裤,用手一摸,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下有一个硬邦邦的、花生米大小的异物。
是滞留伤,不过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大动脉,而且看起来子弹进入得并不深。
你略微松了一口气。
如果军方解决暴徒的动作够快,或者至少,你能以这座货架为掩体,躲过恐怖分子的垂死反扑……只要救治及时,或许不会留下后遗症。
当然,前提是没有感染。
你一面思索,一面动作迅速地翻找出敷料覆盖伤口,再用绷带包扎。
其实还应该制作夹板固定,但你不敢制造出太多的声响。
紧急处理完自己的伤口之后,你揽着瑟瑟发抖的女孩,借着货架为掩体竭力消除自己的存在感,默默等待着冲突过去。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每一道火光亮起、每一声枪声响起,你和怀里孩子的身躯都会本能地一抖。
你听到了有人自称俄罗斯军官,在搜寻幸存者,但你不敢立刻出去。
或许是枪伤带来了体力的加倍流逝,或许是神经过分紧绷带来了疲倦,漫长的等待中,你的神智逐渐昏沉了起来。
即将陷入昏迷之前,你在恍惚间又一次见到了卢卡带了几分羞涩的笑颜。
直到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将你唤醒。
这个声音用古怪的音调喊“方医生——!”,问你在哪里。
是彼得罗夫少校,带你来此的俄罗斯军官。
你用自以为响亮,实际衰弱得几乎难以听闻的声音说,“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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