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 关（三十四）:日常三十二：雀鸟的飞翔

出了这种事故，这人不得不退出拍摄。

　　叶懋让他给众人道了歉，又向拍摄团队提出休整十分钟，然后组织其他学生工作人员给大家分发了零食饮料安抚。

　　你在路边吹着风，喝着水，心跳渐渐平复，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叶懋协调。

　　不知不觉就会被认真做事的人吸引目光。

　　那一头，叶懋似乎察觉到了你的目光，循着视线看来。

　　忽地，你眼前突然加了一层清爽的绿色滤镜，小气泡从地面冒上来。

　　原来是程嘉宇把饮料瓶拎到了你眼前。

　　“冰的，给！”饮料拿走，是他探头出现的帅脸，爽朗灿烂的笑容让人眼前一亮。

　　夏天的冰饮和帅哥都是解暑神器。

　　你情不自禁“哇”了一声，很难说是因为看到哪一样才发出的惊叹。

　　等你接过，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才想起来，问他，“你自己有吗？”

　　“只抢到一瓶。”

　　冰饮搬运来的数量少，如果没有发生事故，本不准备分发给你们这些“群演”。

　　即使拿出来分发，数量不多，自然需要看领得快。

　　你看他为了抢冰水热出汗，反而是你，舒舒服服的在树下乘凉。

　　这让人喝得不太好意思。

　　他见你停了，“不喝了吗？”

　　“嗯……”你拿着瓶子不知道该不该给他。毕竟你喝过了。

　　程嘉宇没察觉你的犹豫，就从你稍稍伸向前的手中拿走了饮料瓶。他瓶口朝下倒举着瓶子，嘴唇始终没碰到瓶口，就这么猛灌了几口。

　　热气猛地蹿上来，你脸热热的。

　　欸？

　　他喝完看见你的反应，猛地回悟过来似的，反手摸了摸后颈，“你还要喝吗？我没碰到。”

　　“……喝！”

　　你还想喝。

　　你们就这样将一瓶饮料分完。

　　你喝了大半瓶，他将你剩下的都处理完之后，就把空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有点尴尬，又莫名的自然。

　　感觉像谈了一样。

　　脑海中刚掠过这个念头，你停顿了三秒，偷偷转开了视线不看他。

　　拍摄很快重新开始。

　　你突然拿到了新的“剧本”。

　　工作人员告诉你，你荣升为这一段拍摄的“主角”。

　　拍摄要求并不复杂，依旧是在路上骑行，只是会分三次拍摄，你从车尾追赶，赶路至中间，最终变成了车头。

　　“导演原来看中了你的粉发，觉得可以增加画面亮点，是这次事故激又发了他新的灵感。”工作人员大约是看你的表情忐忑，马上安慰道，“同学别担心，只是多了一台摄影机专门拍你的近景，其它的和刚刚一样就行。”

　　“……”

　　增加一台摄影机，听起来更吓人了。

　　习惯了当“路人甲”的你，并不想当“主角”。

　　甚至一开始，你连这简单的拍摄都不想参与，只是随波逐流被推到了这里。

　　被“淘汰”才是你想要的。

　　不对。

　　你立刻否认了这个念头。

　　你并不是这样的。

　　无论什么游戏，你都想要争取胜利，从来不肯服输，足以证明你是有好胜心的。只是生活中的你平平无奇，在任何领域都无法争取到第一名，所以才会不断忽视这份好胜心，慢慢躺平。

　　也许这个片段只是在宣传片中闪过的一幕，片段的主角也并不算什么，但对任何学生来说，这样的拍摄经历都是人生的小彩蛋。

　　染发失败时，你曾经抱怨老天，连染发这样的小事都不肯给你一个好的结果。

　　可偏偏那么巧，你在这个学期学会了骑车，又这么巧染了粉发，还是这么巧，你的粉发和经历让这个导演生出了新的灵感。

　　老天终于愿意给你的勇敢和努力带来正面的反馈。

　　你要闪避吗？

　　想到游戏里大杀四方的自己，你的内心生出一股勇气。

　　受到攻击才需要闪避，面对撞上来的小彩蛋，当然是选择打开它！

　　重新开拍后比你想象得要顺利。

　　出了不大不小的事故之后，那些爱表现的学生都收敛了自己，众人试骑了两遍，渐摸索出了合适的距离，拍摄第一次就过了。

　　第一段拍摄的是你缀在车尾的戏，导演没有特殊要求，你通过得稀里糊涂。

　　第二段需要你从车尾赶到车队中间，需要其他人在骑车过程中给你让出空间。你不太习惯，但跌跌撞撞地骑了两次也成功了。

　　最后一段，导演要求你表现得积极奋进，不能出现小心和迷茫的表情。

　　你大概知道导演想要的感觉是什么，是通过三段不同的动态画面，表现一个开头落后的人，通过努力成为“领队”的故事。

　　但尽管努力克服，你的肢体依旧会有局促感。

　　大热天的户外运动耗干众人的耐心，抱怨声渐渐飘进你的耳朵里，作为唯一一个有近景跟拍摄影机的人，你理所当然是众人抱怨的目标。

　　你既沮丧又紧张。

　　程嘉宇转头关心地问，“还好吗？”

　　你对他笑了笑，但还是蔫嗒嗒的，像地里暴晒后烂了的小白菜。

　　拍摄暂停休整，叶懋将冰水湃过的毛巾送到你手里。

　　此刻的你，在频繁接触下已经把他当做片场的工作人员之一，并不觉得奇怪。

　　但程嘉宇觉得奇怪，他的眼里有警惕，像看家护院的大狗在防备陌生人。

　　针对他的眼神，叶懋的回应是又往你身边近了一步。

　　而你浑然不知，只双手捧着毛巾，将脸埋进冰毛巾里。清爽感袭来，冰得你浑身一颤。

　　你在毛巾里呜呜了两声，发泄情绪。

　　再一抬头，叶懋正看着你，清冷的眼睛里含了一点笑意，便多了促狭的意味。

　　你下意识地想撒娇发点小脾气，想起这不是游戏，颓丧地叹了口气。

　　如果在游戏里，你一定要把毛巾盖回到他脸上去，冰他一大跳！

　　“怎么叹气了？”他笑问你。

　　“没事，谢谢学长的毛巾。”

　　“不用谢。”他说着，目光聚在你的头发上，伸手似乎想替你捋一捋，但又克制着收回了。

　　发型坏了？

　　你自己摸摸发顶。

　　“等等。”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随身镜，粉粉的美乐蒂款，在他手里有些奇怪。

　　程嘉宇更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叶懋也不管这违和的景象，自然地举起小镜子给你用，做一个合格的人工支架。你一看镜子里的自己，汗水已经被毛巾擦去，但本就被汗沾湿的刘海，在毛巾拉扯下变得更乱了。

　　你赶紧扒拉了两下，随即迟疑地看他一眼，“学长是有女朋友吗？”

　　“没有。”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一下，道，“但功课预习好了，准备有。”

　　哇，学习好的人真是了不起，这也要预习。

　　你赞叹地看着他。

　　但，通过他的眼神传递出的信息，让你感觉有哪里不对。

　　没等你想明白，注意力就被镜子里映出的身后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那些学生工作人员穿插在群演之间，像在发布通知。

　　“是有什么事吗？”

　　叶懋：“提醒他们打起精神拍摄。导演不太满意他们的状态。”

　　你感到懊恼，“是我不好，我没有经验，一直在反复拍。”

　　“和你没关系。”他还是没忍住，轻摸了下你的脑袋，“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拍摄，为了学分也好，为了上宣传片炫耀也好，都和你没关系。你在努力拍摄，他们也该为自己尽力。”

　　“……这样吗？”

　　“嗯，他们状态太差达不到导演的要求，可以再换人。同样的，你拍不好也会换人。你们都只需要为自己负责。”

　　听起来让人很有危机感的一番话，你竟然没那么紧张了。

　　这时，导演那边给了手势准备再来一次。

　　你刚坐上自行车，感觉前轮动了动。一抬头，看见是程嘉宇推着他的车倒退，用后轮“友好”地和你的前轮碰了碰。

　　发觉你没反应，又碰了碰。

　　你感觉被碰瓷了。

　　脚踏板往前踩了半圈，轻撞了下他的车，“干嘛！”

　　他无辜眨了下眼，“让两辆车认识一下，就不会撞到了。”

　　你：“……”

　　哪里来的笨蛋快拉走。

　　等到开拍，他还挡在你前面，骑得慢吞吞的。

　　你本就想要“放手一搏”，被他拦着更是着急，不再一心想着撞车的危险，加快了速度，准备从旁边超过他。

　　哪知他一转头见你赶超上来，露出灿烂的笑容，竟半站起来骑行。

　　风灌满少年的白衣，犹如一只矫捷飞翔的白鸽。

　　你就是追赶他的雀鸟。

　　这非但没有劝退你，反而让你升起了胜负欲，盯住了眼前的人，将车蹬得飞快。

　　风在耳边呼啸，树叶哗啦啦地和着声。

　　有一瞬间，你忘了这是在拍摄，仿佛来到了最平常的校园景象里，赶着将要迟到的铃声入教室，又或者是莫名地与同伴竞速。

　　直到你们彻底将其他人甩开，脱离了队伍。

　　又一次失败。

　　你们被喊回原位。

　　程嘉宇疑惑地挠了下头，“啊还不行吗，我觉得你这次骑得很好啊。”

　　“……太快了镜头捕捉不到。”你小声骂他，“笨蛋。”

　　这人根本不管你是不是“主角”，一点没放水，你比赛输了耿耿于怀。

　　但你感受到了这一次骑行的过程酣畅淋漓。

　　你抓到了感觉，并且有了新的想法。

　　你突然想起了染发失败后的某一天，你骑着车赶路的状态。

　　所有坏心情都在那时被治愈。

　　你喜欢骑车，不仅是为了要追赶别人，也是因为你觉得自在、舒服，你享受自己掌控前路的感觉。

　　再次启动，程嘉宇不再故意激你比赛，你也没有太过关注他，你的目光落在人群前方，兴奋而又坚定。

　　不知不觉，风油灌满了你的自行车，成为了你顺利滑行的鸟翼，而你已经从这些人中穿越，成为了领路的人。

　　喊“cut”声落下。

　　你回过头，脸上轻快飞扬的笑容还洋溢着。

　　一眼望去，原本身后的这些人和景，像一幅青春肆意的画作。

　　蓝的天，白的云。

　　夏日欢快又顽劣的风，树枝被它奔跑着撞碎的影。

　　暑天灿阳，惹得众人额间汗水滴落，她们的表情和肢体却不见疲惫，似乎感知到拍摄的顺利，有的露出解放的笑容，有的原地蹦跳起来，和道旁青绿的树一样恣意招展。

　　还有许多人从画里望向你。

　　你笑着冲大家招招手。

　　这感觉，很好。

　　甜甜：我要飞啦

　　傻狗（举手）：我要当你的翅膀！

　　野猫不语，只一味拿出水、毛巾、随身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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