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 “虞宁，的

虞宁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从别的男人身上, 看到丈夫原先姣好的面容，她居然有些恍惚，有些怀念。

　　可是裴崇青又还没死, 她为什么要在别人身上怀念丈夫的模样？

　　这个人根本就是骗子，还好意思写这种内容。

　　虞宁思绪回笼, 满脸警惕地反驳：“你少骗我。”

　　“别以为你变成他原来的样子就能骗得了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

　　镜中的“裴崇青”笑了笑, 手指在镜上轻点, 很快又化形出两行字。

　　【骗你？】

　　【看来你是真的分不清谁才是你真正的枕边人。】

　　虞宁蹙眉，感觉他说话虽然很有逻辑性，但又有些文绉绉的, 该不会是什么古代幽灵吧？

　　想到这点, 虞宁感到不寒而栗。她退后半步, 打算离开, 谁料镜中的“裴崇青”忽然幻化成她的模样。

　　之所以不认为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是因为她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而镜子里的“她”却活动自如, 伸手对她隔空牵拉。

　　虞宁根本不想进去，偏偏身后有一股蛮力推着自己进去。她迫不得已地踏入洗手间，刚站在镜前, 门便砰的一声关紧了。

　　这场景的既视感太强。望着和自己模样一致，神态、动作根本不像自己的镜中人，虞宁汗毛倒竖，下意识想喊叫——只可惜声音被屏蔽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震动，但耳朵里就是听不到任何属于自己的声音。

　　【老婆，没必要怕我。】

　　镜中的“自己”对她写下文字，一脸无奈地承诺道。

　　【我是真的不会伤害你。】

　　虞宁半点都不信。她在可控范围内扭过头, 尽量不去看他，偏偏这面镜子很大，他可以很丝滑地转移到她视线里。

　　【先说说你感兴趣的吧，你想离开这里，回到正常世界，对吗？】

　　镜中人对她加以哄问。

　　看到这行字，虞宁又扭了下头，显然是不信他的鬼话。

　　【好吧，如果你真的这么不信我，我只能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相信我为止。】

　　他摊手道。

　　虞宁微顿，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眼里蓄满委屈。

　　他顶着她的模样，竖起一根手指，又笑了笑：【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你在这里待一天一夜，外面也不过是过去一分钟。你猜你外面的那一位，多久可以发现呢？】

　　【老婆，别让自己白受罪，你一直在这里罚站，我会心疼的。】

　　坏东西！谁是你老婆！

　　虞宁被气得不轻，张口骂了句，偏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正当她以为镜中人听不见时，那人笑意更深：【你骂人怎么也这么可爱？】

　　虞宁愣住，紧接着，看见镜子上幻化出一行字：【我听得见哦。】

　　【——你骂我坏东西。】他写道，双唇还配合着一张一合，整个人都蹲在盥洗台上，不顾她身上穿的是刚及膝的裙子。

　　虞宁崩溃：“你别再顶着我的样子！你这个变态，骗子！”

　　15往下看，后知后觉她的意思。他不以为意地理了理裙摆，轻叹：【你可以说我变态，但我真的不是骗子。】

　　他很想和虞宁再单独多待一会儿，但能力至多也只能维持一个钟头。再这样下去，虞宁的精神状态显然会变得很不好。

　　【还记得吗？你以前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石。】

　　15回归正题，一改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在胸前幻化出玉石挂坠，向她解释：【我之前就是这块玉石。】

　　虞宁眼角的泪珠断了，眼前也不再雾蒙蒙。看着镜面上的字眼，还有那块熟悉的玉石，她如鲠在喉，依旧不予信任：“你又要骗我？”

　　“一会儿变成裴崇青的样子，说自己是他，一会儿又变成我的样子，说这种胡话。我真是信了你的邪，着了你的道，才被你骗到这里！”

　　虞宁实在后悔自己轻率的举动。人怎么可以这么笨，随便就听信一只来历不明的手机？

　　【真不骗你，这块玉石是裴崇青剖出的半块心脏。】

　　15写道，胸前那块玉石也跟着变化成心脏，半块的心脏，依稀可见血管静脉和心房。外观模样和常人的无异，只不过还散发着幽亮的绿光，会流淌浓黑的液体。

　　不知他使了什么魔力，竟透过镜面，将这半块心脏如法炮制幻化到她胸口处。虞宁稍微低下头都能用余光瞄见，甚至还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腥臭。理智告诉她，这个坏东西肯定又在骗她，可这半颗心脏又实在太真实，真实到她胃里翻涌，都要吐出来了。

　　她抬起头来，忍着不适要他把这东西收回去，却见镜面上又多一行字：【我就是这半块心脏，所以按理说，我是你的丈夫。】

　　镜子里，她的模样像电视机画面般闪动抽帧，变为了裴崇青。纵使知道对面是假的，望着丈夫完好的面孔，虞宁还是很难说出什么重话。

　　15对这副皮囊没什么归属感，毕竟他本身就不是人。从人类的角度去想，祂不过是一团没有具体形状，具体样貌的浓稠液体。纵使已经生成了和人类高度匹配、高度相似的内脏器官，身体的所有运转不完全依赖于魂灵，但这副皮囊也不过是从死尸上面扒下来的，而非自身所创造出来的。

　　何况自他有意识起，他一直是作为半块心脏化为的玉石陪在虞宁身侧，看着裴崇青和虞宁交1合。

　　他虽和那条叫“虞丸”的狗一样，是从灵主身上析出的一部分，有着百分百重合的魂灵，但已经具备独立意识，独立个体。

　　他不是裴崇青，但同时又在他外出时，付出了更多的时间精力陪伴虞宁，与她同床共枕，日日夜夜相伴——所以他怎么不算是虞宁的枕边人，虞宁的丈夫？

　　虞宁见他顶着裴崇青同样的皮囊，有过不止一次的恍惚和欲言又止，不就说明只要拥有这副外表，不管是谁都可以成为裴崇青，成为她的丈夫。

　　“……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虞宁带着哭腔说，“我不会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她的语气软弱极了，整个人也被他定在原地，毫无威慑力。

　　15忽然很想变回她的模样，通过镜面的对称效应触摸她的身体，这是他此刻唯一拥有的能力，只怕虞宁会被侵扰得更厌烦他。

　　时间不多，他没有那么做，只是笑叹一息，用虞宁可以听明白的话解释：【好，你信不信都可以，不过你记清楚我说的话。】

　　【裴崇青不是人，他是怪物。只要你将他另一半的心脏剜出来，离开这座房子，你不仅可以找到回家的路，还能得到庇护免受其他怪物的攻击——不过前提是你的精神没有受到污染和诱惑。】

　　【他的灵力很强大，虽然先前受了重伤。对他来说，维持样貌和扩大庇护范围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你可以尽情探索周围，找个逃脱的路线。如果你实在担心，或者没办法将他的心彻底剜下来当做护身符，我或许可以依附在你身上保护你，帮你承下难以承受的致命一击……】

　　镜面上浮现了太多字，虞宁看得头晕眼花，好一会儿才消化完。她不信他说的话，可难免被他的“善意提醒”吓到。这个坏东西的意思，不就是要她弑夫吗？

　　虞宁很想大喊自己不会如他所愿，可不等她张口说话，她的意识就在一瞬间被抽离。

　　即将瘫软在地的那刻，15利用最后的能量将她腾空托起，放到书房的沙发上。他望着她，俯身亲吻了下她的嘴唇，但由于没有实在的载体，这枚亲吻轻飘飘得仿佛是空气。

　　虞宁在沙发上睡了很久，却还记得断片前的事情。

　　当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裴崇青那张狰狞的脸时，她下意识扬手扇去一巴掌，脱口而出：“变态！你别过来！”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书房。虞宁吓得不轻，这一掌没收住，打得很用力。裴崇青被扇打得偏侧过头，还牵扯到脖颈上的疤痕，隐隐有撕裂的迹象。

　　微攥发热的掌心，虞宁心有余悸，怔忪地看着裴崇青的侧脸和那略有渗血的伤痕。她瞳孔渐渐放大，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裴崇青。

　　虞宁想道歉，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见裴崇青一点点地转过头来，牵扯唇角，对她温和一笑：“虞宁，做，噩梦，了吗？”

　　他似乎没意识到脖颈的疤痕开裂了。可她却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开裂的上下两层皮，已经随着他的转头错位到伤痕都拼接不齐整。

　　虞宁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变得很难看，还无比的心虚。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裴崇青抚向她的腿，进一步地问：“虞宁，做了，什么，噩梦，吗？”

　　虞宁抖了下，很想把自己的腿从他手里抽出。纵使她百般不愿相信手机的那番话，可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裴崇青，真的很不像正常人。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做、做了……”

　　男人呼出的热气近在咫尺，几乎是贴着她的面颊耳廓淌下，虞宁快哭出来了，不由伸手推他：“你别问我了，我不想回忆那些！”

　　虞宁快透不过气了，偏偏他坚如磐石，被推搡了也就向后后移了半分。最致命的是，他原本丰满的胸腔，此刻像是干瘪的气球，双手如此一摁，竟有下陷的痕迹。

　　她双耳嗡嗡发鸣，顾不得他灼热的目光，只想假装无事地收回手。可这时，耳畔却传来他低沉喑哑的笑声，如同地狱回荡的凉风：“虞宁，的噩梦，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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