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事实 嘶吼声放大
人类的大脑很奇妙, 会在睡眠阶段产生梦境。裴崇青从未做过梦,不知做梦是什么滋味,只能听虞宁熟睡时说些梦呓, 或是醒来后同他分享。
虞宁经常做一些关于那个世界的梦,却鲜少梦见他。所以不管美梦还是噩梦, 他都想知道是否有自己的存在, 就好像虞宁已经将他彻底归纳于那个世界, 融入到身体里, 大脑中。
可她脸色苍白,抖如筛糠,什么话都不肯说, 只一味地蜷在沙发上哭。
裴崇青不解。他检查过虞宁的棉裤, 很是干净整洁, 没有来月经, 并且一丝要来的腥气也无, 难道仅仅是因为做了场噩梦?
失去那半颗心脏做庇护,她的精神力是会不稳定, 但只要待在这栋房,她根本不会受到其他怪物灵体的侵扰,做出难以承受的噩梦。除非她已经开始惧怕他, 抗拒他的亲近。
但这点裴崇青也并不认为。毕竟虞宁是亲近他的,哪怕数次看见他的伤口开裂,她也仍会像往常般待他。
甚至有时他会觉得,只要虞宁精神力还能承受得住,或许他露出真实样貌,她也会一如既往地接纳。
到那时,他会脱离现在脆弱不堪的皮囊, 用她能承受的最柔软的方式,融入她的身体里,彻底与她魂灵交1合。
“我今晚想一个人休息,可以吗?”
冷静下来后,虞宁忍着不适,小心翼翼地问道。
裴崇青没有回答是或否,而是问:“还要,考试?”
他银白的眸底满是困惑,不像是在打趣,而是真心认为她索要个人空间,还是为之前的理由。
虞宁心生荒凉,觉得自己像是在鸡同鸭讲,或是跟一个没有思维逻辑的人谈话。她攥紧发颤的手,脑子也木,索性借坡下驴。
裴崇青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在临走前,向她索要亲吻。虞宁抿平双唇,心一横,昂首去吻他,由于是闭着眼的,她亲得错位,嘴唇愣是贴到他下颌。
她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可偏偏裴崇青似乎是不满意她的亲吻,又一俯首过来,这次是唇对唇的吻。
在几近窒息的眩晕中,裴崇青才松开托着她后脑勺的手。他怪里怪气地沉笑着,指腹还轻轻碾过她发肿的唇,带着留恋的不舍感。
他平时就是如此喜欢黏着她,床榻外,想尽办法和她亲近;床榻上,欲1火更是浇不灭。除去伤势惨重的那些天,或是她无法同1房的生理期,他几乎没有节制的时刻,总要磨她一阵才舍得分房睡。
答应得如此干脆,虞宁既觉得庆幸,又有些可疑,但以她的胆量,她实在不敢多问。
等他走后,虞宁才忍无可忍,赶往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呕吐。望向盥洗台的镜面,虞宁一阵胆寒,实在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虽然手机没有再出现,但她去摸口袋,还能摸到那枚刻有“虞丸”的木牌。
这是真实存在的物件,而且她一碰,心底便不由有所触动。
空荡荡的卧室只有自己一人,虞宁不再感到孤独,反而有些珍惜。她摸着木牌,不得不顾虑起那副手机的提醒。
其实疑点还有许多。假如他真的是裴崇青另一半心脏幻化出来的,为什么言行举止会和裴崇青差距这么大?而且作为另一半心脏,他又是出于什么立场要她剜心,这究竟有什么目的?
虞宁忽然想到自己之前看过的一本书,那是一个男人所写的日记本,因为年代久远,字迹模糊,她还生啃了许久。
日记上记录了男人和新婚妻子的甜蜜时光,只可惜好景不长,男人便发现妻子的出轨行径。起初他是看见妻子身上有不属于自己的吻痕,再后来便是发现家中有不合尺码的衣物。他为此痛心许久,甚至为了维持婚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装作看不见。
本以为日子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好,但很快,男人却发现更多离奇古怪的异常。他的妻子身上开始出现大片的淤青、伤痕,哪怕皮1肉撕裂,也仅仅是用粉底做掩护。看见这些,男人气愤万分,以为是外面的第三者做出的暴力行为,他再也忍无可忍,为此还在妻子外出时跟踪过去,好找到倡夫教训一番,或是挽回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的妻子。
可他到了现场才发现,自己的妻子并非是在私会倡夫,而是将对方啃食殆尽。他一直以为的柔弱靓丽的妻子是怪物变成的,又或是,被怪物顶替。
看到这里,虞宁以为是什么恐怖小说家的手稿,被吓得惴惴不安的同时,还暗忖这情节未免太过俗套。这一定是男人所写的,否则怎会描写一个被妻子出轨的好男人?
可是很快,虞宁便发现事情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因为在这之后,就是大片的解剖图解和各种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没有心思再去琢磨这么邪门的日记本,可却对某页夹杂的素描纸印象深刻。那是一个女人的素描肖像,但一半是姣好的面容,一半却是面容模糊的血块……
毫无疑问,那个男人将自己的妻子解剖了,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类似人体肢解的图解。
他还在某一页日记里写过,想要找到自己真正的妻子。
……
虞宁心绪复杂,越想越心惊。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的处境和那个男人很像。
可是。
可是她从认识裴崇青的那天起,他便一直是这种心智不成熟的状态。无非是过去的外形很漂亮,如今遍体鳞伤,满是疤痕。
裴崇青又没吃过人,不过是吃肉时不吐骨头而已,有点怪癖而已。
他在这里摸爬滚打许久,没有经历过正常人的生活和社会化,也一定是耳濡目染,被这种怪异的环境影响到了。
虞宁自我宽慰地想着,手攥着木牌越攥越紧,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万籁俱寂的卧室里,她无声地哽咽着,却听到一阵又一阵隐秘且急切的嘶吼。
随着嘶吼声放大到难以忽视,虞宁的哭声戛然而止,不禁在被褥里一颤。
她每天晚上都睡得不安宁,每天都能听到这种声音。
不知道声音的来源,但心底也并非没有猜测。因为每次她醒过听到嘶吼声时,裴崇青都不在身侧。
所以答案不言而喻。
虞宁很想忽视他的嘶吼声,但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再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所有的所有,不过是单方面的猜测。不仅如此,她还合理化他的许多异常行径,为他找借口。
虞宁苦笑一声,埋头闷闷地痛哭。被揪得稀巴烂的心没由来地产生了一股滚烫的力量,强烈的念想。
她想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从卧室出来以后,听着嘶吼声,虞宁的腿都还在打颤。可要是声音停了,她或许更会连滚带爬地躲回房间里。
关好门,虞宁轻咽唾液,顺着声音的来源一步步走下楼梯,到一楼时,她还没踏向地面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很熟悉的味道,她几乎每天都有闻到,但还是不太能忍受。
虞宁捂住口鼻,忍下要干呕的冲动,缓过神来继续向前,在走廊不远处的拐角,瞥见了一道蜿蜒的黑色浓液。
不必蹲下查看,虞宁也能察觉到大概就是这些黑液散发的腥臭。她仰头深吸口气,继续捂着嘴,缺氧的大脑正超负荷地运转。
为什么这些液体和气味,要和镜中人展现的半块心脏那么相似?
眼前起了雾,眨开才清明。虞宁已经开始难以忍受,寸步难行,身体的无数细胞都在叫嚣自己快离开,别去看,可是紧接着,她便听到更加嘶哑凄然的嘶吼。这种嘶吼仿佛是经历了酷刑的哀鸣,饶是虞宁再为未知数惶恐不安,心里也不自觉感到揪痛。
她快步过去,找到了来源处,却不由发愣地杵在原地,双眸瞪得大大的。
地上蜿蜒的黑液愈发浓重,几乎到了无法下脚的地步,而客厅那面原本光洁的墙,多出了一道布满血丝肉块的深黑窟窿。以窟窿为中心,洁白的墙体四周蔓延着血肉模糊的触角,那些触角仿佛有生命,会像爬行的蚯蚓蚺蛇般不断地蠕动着,甚至冒起一个个或大或小的血泡,扑通地破开,血淋淋地淌落黑色浓液。
虞宁被熏得喘不过气,眼睛也快睁不开了。这种场景,也就是过去流浪的时候遇到过,在那些未被净化的死域里。
虞宁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来的胆量敢靠近,她应该躲回被窝里,祈祷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梦,等待醒来后看见丈夫完好的面容,温柔的笑。可是这么多天以来,她非但没有等到一如往常的生活,反而看见丈夫一次又一次崩坏的笑容,时不时开裂的身体。
常人走到这里,理应心中有底,不再去自欺欺人地否定过去不曾承认的事实。
可是虞宁不知为何,就想亲眼瞧见裴崇青的样貌才肯罢休。
她看得出来,这面墙上的血窟是浴室。是先前就有过的,但她记不起来的浴室。
虞宁向前一步,一脚踏进黑液里。想象中的浓稠质地并没有包裹她的脚,而是形成一个圆圈,四散开来避让。
她低头望去,有些不确定,继而踏入另一脚。
一样的情况。那些黑液也好,血块也罢,都以圆形迁避,就好像不愿为她沾染一丝泥泞。
虞宁心中打鼓,双眸为脑海里某种既视感泛起湿热。她大步向前去,站在血窟窿半掩的门后,看到了一张顶着漆黑眼眸的脸皮。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文案章!
很感谢大家的安慰,我真的挺不好意思的,在这里和大家再说声抱歉。(脸皮薄把上一章作话先删了,这章应该也会删,大家平时给我撒花按爪爪我都很开心了,没想到真的有人发评论安慰我T T
我会自己调整好的,毕竟我的情绪问题本身就不应该让你们代偿,所以真的非常感谢非常感谢发评论的大家,你们真的很暖心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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