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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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婚礼 “直到你死

望着“裴崇青”, 虞宁不由失神,紧接着就被一团厚重的布给蒙头遮住。她低头拽下来,发现是一件白色礼裙。

  赤核目光炯然, 眼底浮现不容置喙的二字:【换上。】

  虞宁确认祂是动真格的,为了做那种事, 居然真要和她“结婚”。

  她皱眉犹豫了下, 为让祂放松警惕, 还是立马将其穿好。

  长长的裙摆和衣袖遮蔽了她的里衣, 赤核本来不太满意她这种糊弄行为,但见她穿上以后还算得体,就没有多说什么。

  人类的婚礼仪式, 赤核了解的不多, 仅通过共通的魂识效仿复刻了流程和场景。虞宁从这些布置里, 也看得出祂是在模仿当初她和裴崇青的婚礼。

  她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感觉。

  而见证人是“裴崇青”, 更让她如鲠在喉。

  虞宁不知道赤核是怎么做到将裴崇青的模子捏造出来。当“裴崇青”走到跟前时, 她还有些心虚难安,但仔细去看, 赝品和真身其实相差甚远……甚至还有些伪人。

  这个赝品的肤色白到发青,几乎没有血色,双唇一直保持上扬的弧度皮笑肉不笑, 眼里却没有笑意,甚至连眨眼也不会,只让人觉得无比地渗人。

  虞宁看了几秒,便生理不适地低下头。赤核却托起她的下巴,强制让她抬头看去,还恶趣味地问她,像不像她前夫。

  虞宁想说不像, 但祂的恐吓意图太重,她只能抿着唇点头。

  如此一来,赤核才满意地松开她的下颌,并将她的手递给“裴崇青”。

  祂所想的流程,是让“裴崇青”牵着她在礼堂下交付到自己手里,算是在换婚托妻。

  “裴崇青”曲起臂弯,隐隐发出类似枝木折叠的声音,虞宁低头望去,发现他肘部突出了一截枝干,将那件西服衣袖顶破。

  替身的外形低劣又生硬,仿佛是田埂里的稻草人,虞宁很难把他当成裴崇青,可让她被这样一个替身挽着送到赤核眼前,她心里还是不免翻江倒海,涌起反胃感。

  十五让她至少拖延二十分钟,等到他找到可附身的异形背着她逃跑,可现在才刚过去五分钟,虞宁不确定能不能挨到那个时候。

  赤核站在不远处的拱门下,艳丽的血瞳花头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虞宁低下头,不想与祂对视,脚步也尽可能地放缓,可挽着她的“裴崇青”却大跨步,不给她逗留原地的机会。

  他力气很大,大到几乎是在对她生拉硬拽。虞宁忍不住看向他,即使是张劣质到渗人的面庞,她也总感到不安。

  这段路漫长又迅速,不知不觉间虞宁就已经走到赤核对面。“裴崇青”像是完成任务了般,很快就把手从她臂弯里抽出。

  臂膀的枝干又脆又硬,稍微动换一下便发出绷裂的声音。

  啪嗒一声,虞宁眼睁睁看见“裴崇青”刚挽着自己的手从袖口里脱离,掉落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那一截“手臂”的皮1肉立马枯化变为炭粉。有风拂过,吹散了那些炭粉,连原本的形状看不出来了。

  再去看他的面庞,本就没有血色的笑脸,也已是一片青绿色。

  她的目光滞留在身边人太久,赤核不由伸来藤条,使她视线转移过来。虞宁扭过头,看见祂手里正拿着一个木质的盒子,里面嵌有两枚枝叶制成的戒指。

  戒指很漂亮,顶端有一颗饱满精细的花苞,但戒身却围着一圈细微的尖刺。

  虞宁吞咽唾液,心跳跳得飞快。她敢肯定,自己要是戴上这枚戒指,一定会被扎入骨肉里,摘也摘不下来。

  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凝滞在戒指上,赤核问:【喜欢?】

  虞宁不敢摇头,硬着头皮说:“很……漂亮。”

  赤核牵起她的手,拿下其中一枚戒指,欲要为她戴上。

  虞宁头皮一紧,连忙抽回手:“等一下!”

  手刚抽走,赤核又紧紧握在白手套里,攥得她生疼。但祂没有再进行下一步,而是阴冷地盯着她。

  【等什么?】

  “……要说誓词的。”

  虞宁忍着祂的握力,抬眸解释道:“你要说你愿意护我,爱我,不伤害我,才可以给我戴戒指。”

  赤核眼里缭绕着浓厚的不解。

  虞宁觉得,祂或许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爱护”,甚至还认为自己现在已经做到了。

  虞宁试图松动祂的掌握,小声说:“你的手握疼我了……”

  闻言,赤核松开了她,轻嗤一声。

  虞宁看见他眼里的嘲讽,有些来气:“我是人,本来就比你脆弱,如果你包容不了我,无法真心实意地喜欢我,爱护我,那这个婚就根本结不成,不会被上天祝福的。”

  后半段虞宁是胡诌的,她赌祂应该不知道这些。

  果不其然,赤核并不知道这些,祂眯了眯眼,但也还没信她的话:【真?】

  “当然是真的,我好歹也是结过婚的人。”虞宁闷声道,“裴崇青以前就和我发誓过。”

  这话她没有造假,当初结婚的时候,裴崇青真的对她说过誓词,而且不是对着文本的,是他自己背下来一字一句看着她说的。

  “具体誓词我记不清楚了,而且那些话对你而言,也很难说明白吧。我对你要求不高,你跟着我的问题点点头就好怎么样?”

  虞宁望着祂,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赤核没有回答是或否,眼瞳冷漠幽静。

  虞宁攥了攥手心,抛出第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赤核沉默许久,眼瞳微眨了一瞬。

  虞宁不确定地问:“是喜欢吗?”

  赤核偏开视线,中央的瞳孔向侧挪动过来盯着她,而后缓慢地向下一低。

  虞宁猜这是祂表示的“点头”,只是有些不情愿。

  ……她还不想问祂呢,真叫人倒胃口。

  “不论我健康还是疾病,贫穷或是富有,你都愿意对我不离不弃吗?”

  赤核的表现一如刚才。

  停顿数秒,虞宁绞尽脑汁,接着问:“你会永远爱护我,呵护我,直到我老去,死去吗?”

  赤核没有再阖眼,而是一瞬不错地盯凝她,冷冷道:【你不会死。】

  【如果你想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祂话里的威胁感极重,虞宁脸上的笑僵了一僵,想骂人的话已经在心底涌动,她努力压了下去,直言现实:“我是人,有寿命的。”

  “就算我没有疾病,迟早也会老死,就像那些有生命周期的花一样,总会有枯竭的那一天。”

  虞宁不知道赤核到底有没有听明白,祂的目光始终凝睇在她身上,不曾挪动分毫,像一盏炽灯,烤得她面颊发烫,后腰也不禁涔涔冒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如此漫长,偏偏现在才刚过去二十分钟,距离十五要求她拖延的时间,还差最少十分钟。

  赤核忽然走近一步,低眸道:【你说过永远。】

  看见这行字,虞宁有所分神,而后才反应过来:“那也是死之前的事。”

  赤核不甚理解地眯眼,一圈的花层微微收束,似乎是在消化这段话。

  虞宁怕祂会错意,讪笑一声,连忙又补充一句:“我们就不说那么远的事吧,我这么年轻,应该还能再活个几十年。”

  赤核不置可否,幽深的瞳孔缩了又张开,向她凑得极近:【死之后,我会把你的身体吃掉,永远,一起。】

  那些血字在他瞳孔里浮动,宛如一朵朵食人花,随时可对她采撷。虞宁已经习惯祂的恐吓,但她知道这番话并不是威胁。以怪物对“喜欢”的认知,祂们一定会这么做。

  沉默的间隙,赤核认为宣誓应当结束了,祂再次拿起那枚戒指欲要为她戴上,但虞宁又一次表露出抗拒。

  抗拒无效,赤核握紧她的手始终不放,甚至隐隐用力到快要拧断。虞宁倒吸口气,疼得眼里已经泛起泪花,眼睁睁看到赤核的逼问:【你不愿意?】

  眼瞳近得快要扎入她脸上,散发的灼意也即刻将她泪珠蒸发,虞宁强忍着不适,发出滞涩的声音,“……我没有。”

  在三番两次的逼迫下,虞宁已经悄无声息地拿出那枚尖石背攥在身后。如果祂依旧要给她戴上,那她顾不了太多,会直接刺向祂。

  【你承诺。】

  赤核微微松开她的手,忽然要求:【这些话,你也要承诺。】

  虞宁微怔,只见祂把另一枚戒指放到她手中,有些不耐烦:【不明白吗?】

  戒指的尖刺扎得手疼,虞宁眉心一跳,总算回过神来:“我知道了。”

  虞宁避开尖刺,捻起那枚戒指,忍着不适整理思绪,看向祂:“我承诺……不论你健康或疾病,富有或贫穷,我都会对你不离不弃。”

  “我承诺,我也会永远爱护你,呵护你,直到你死去的那一天。”

  为拖延时间,也因为违心,虞宁说得又慢又温吞。

  也不知是哪句话戳到祂了,赤核忽然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虞宁望向祂,有些恼怒,但面颊的热意出卖了她——她连自己都不信这种鬼话。可话又说回来,祂的承诺难道就能当真吗?

  相视片刻,虞宁后知后觉只剩最后互戴对戒的仪式,她低下头,望着手里的那枚戒指,心律不自觉攀高,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拖延下去了。

  赤核向她伸手,意让她把手放到掌中。虞宁攥紧尖石,正犹豫不决时,倏地听见不远处传来野兽般的低吼声。

  这一声嚎叫轰然震地,赤核侧目睇去,辨出是在冲着他们而来,立马扬起手臂将身边人护在身下,并扭转头颅望向身后,伸出无数藤蔓甩向奔腾而来的兽类异形。

  藤鞭还没落下,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从花核里蔓延开来,赤核身形一塌,无数藤蔓跟着颤动收缩。祂转过头看向护在身下的女人,只见她双手攥着一枚尖石,又一次向眼瞳刺来

  血染红了视线,赤核几乎难以辨别眼前人的模样,只能看见模糊依稀的轮廓。祂有些不敢置信,但紧接着,尖刺的痛感却再度渗透进眼里。

  这一击几乎让祂无法失去攥紧她的力气,虞宁像泥鳅一样从祂怀里躲去,很快就被奔来的野兽掠走,逐渐从祂视线里离去。

  “虞宁,你做到了!”

  十五的声音从耳廓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虞宁卧倒在绵密厚实的被毛里,头晕晕的,有些难以稳住自己的身形。她攥着毛发,好不容易才坐起身,第一反应是眺向后方

  还能看见白色礼堂,只是没有看见赤核的身影和那些藤条。

  虞宁手心发颤,攥着毛发的感觉又疼又没有握力,刺向赤核那三次,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她到现在都还有那种用力刺入的酸麻感。

  她第一次出手伤人……虽然那并不是人,但刺去的瞬间,她还是为尖刺难以扎入皮1肉的阻塞感到心慌。

  但有过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顺理成章多了。在看见祂眼球翻转过来之时,虞宁完全是出于恐惧和某种报复心理去刺杀。

  虞宁扯唇。

  只刺了三次,真的能把祂伤成那样吗?

  那她前两天受苦成那样,还不如趁早下手……

  “虞宁,你怎么了?”她半天没出声,十五忍不住问道。

  “没事。”虞宁回过神,轻摇头,“祂没有追上来吗?”

  “没,祂可能被你伤得很重吧。”十五笑了一声,“你真厉害啊,居然真的做到了。”

  虞宁蹙眉,隐隐感到不安。

  习惯骑在十五身上的动荡,她仰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山野,心头那股灼烧感愈发浓烈。

  忽然间,十五发出沉闷的低吟声,屈膝向下倒塌。虞宁躬身拽紧毛发,但因为歪身没抓稳,还是不由从它身上跌落。

  即将落到溪涧,想象中的痛感并未传来,她只觉被一股蛮力托拽起来,紧紧拥入怀中。

  虞宁眯眼去看,在银白的发丝间对上了男人熟悉的双眸。

  ——裴崇青。

  看清是谁,虞宁愕然,身形不由一僵。

  逃脱的这段路,已经耗费她所有体力,以至于哪怕她下意识挣扎,也难抵他轻微的臂力。

  突如其来的困倦感袭上额顶,虞宁双眸微眯,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她的视线是落在溪涧倒趴的十五身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最近有点事,抱歉评论区好冷清,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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