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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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刺刀 “你还要我

虞宁睁眼醒来时, 只看到陌生昏暗的屋檐。她头疼欲裂地蹙眉,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荒废的木屋。

  还没来得及回想发生的事情, 摇摇欲坠的木门后方,出现了一道漆黑的人形剪影。

  他长发垂肩, 遮掩了大半张脸, 光着膀子, 手里拿着一片装满野果的绿叶, 腰腹下的黑裤脏且破烂,一双马丁靴踩过泥泞的土地,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看清来者, 虞宁想到了晕厥前的事, 脸色骤然一白, 下意识向后蹭退。

  抵到冰冷的墙面, 那双马丁靴已走停在床榻边, 被弯曲的长腿遮蔽。

  虞宁低垂头颅,双手死死拧着裙摆, 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套白纱。她不敢抬头去看裴崇青,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忐忑不安,不知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命留到现在。

  视线里的那片野果, 被裴崇青放在身侧,他紧紧凝睇失而复得的妻子,双眸已经充满血丝。

  “虞宁……”

  粗粝的声音从他滚动的喉咙里发出,虞宁颤了下,尤其当自己的肩头被他温热的掌心一叩。恐惧从身体深处里蔓延,她无法遏制地颤抖,颤得更厉害。

  虞宁穿着白纱, 一张脸也毫无血色,宛如一株枯竭的百合。裴崇青心底一阵刺痛,攥得她肩头更紧。

  “不要怕,不……要,怕。”他努力地宽慰,生怕声音传达不过去,愈发俯身凑近,让声息濡湿她的耳廓,“我找到你了,找到你……”

  听清声音,虞宁这才发觉裴崇青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微抬眼眸,看见他的面庞已经愈合完整,只剩几道极浅的疤痕,怔忪的同时心中也没那么恐惧。

  见妻子愿意抬眼见人,裴崇青心中一喜,唇角不由向上弯起,一张脸难以克制地露出悲伤又喜悦的神情。他的双眸带着笑意,眼底却蓄满了血泪,从面庞侧滑落。

  虞宁很难描述自己看见的裴崇青。或许是已经见过更加暴戾不像人的赤核,又或是他的态度温和得不像话,她不再怕他,甚至对他忽然的拥抱也不抗拒。

  裴崇青抱她抱得很用力,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他捧起她的面庞,也吻得很克制。

  虞宁只觉自己被他的双唇舔濡得满面潮湿,在他轻微的按揉下,身体竟还生出了微妙的热意,不自觉去迎合他。

  裴崇青拧着纱裙,直接向侧“嘶啦”地扯开。听到声音,虞宁冷静了一瞬,不由睁开眼,在这间隙,她恰好对上银白他的双眸。

  裴崇青没有继续撕扯,在漆黑的逆光下,眸色晦暗不明:“虞宁,喜欢,这个?”

  虞宁一噎,连忙摇头:“我没有。”

  话音甫落,裴崇青便将她身上的纱裙用力撕裂开。

  他的动作很粗暴,虞宁着实被吓了一跳,好在他还存有理智,在扯到她里面的衣服时,还知道及时松手。

  只是把纱裙扯坏,刚才那点温存就瞬间荡然无存。虞宁后怕地望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惧,裴崇青拧着手里的纱裙碎布,也后知后觉自己的暴戾不堪。

  他松开碎布,俯身捡起那片野果,又一凑放到虞宁身边。见她无动于衷,花白的脸上仍然透着惧色,他沉默几息,说自己出去找物资,便将她留在屋里。

  那扇破败的门被扣上,依稀可见缝隙里透出的光于影,确认裴崇青已经离开,虞宁才软下腰倾靠在墙上。

  望着腿边的片叶野果,虞宁揉着干瘪的小腹,的确感觉有些饿了,但她没敢吃,就那样晾着不动。

  裴崇青的态度好得不像话,仿佛中毒受伤根本就是她的错觉,可她明明记得上次见面时,他的模样已经溃烂得不成人形……是吸收了花头怪的缘故吗?

  虞宁皱眉,想到昏厥前的最后一幕,愈发地惶恐不安。

  十五到底是回到她身体里,还是想办法逃跑了?按照那种情况,他应该跑不远,又回来了才是……

  虞宁试图去唤醒他,但不论她如何呼唤,都没有听见十五的回应。

  她心中难安,不由扶墙起身,打算四处看看,刚走向半透风的破窗,门忽然“咿呀”地响动,向侧推开。

  虞宁偏头眺去,只见裴崇青冷不丁地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注视她。

  虞宁还站在墙根,面向着靠窗位,忽觉得有些心虚尴尬。

  裴崇青反手扣上门,将水壶放到床榻边,问她在做什么。

  见他步步紧逼,虞宁心一慌,踉跄了下:“我、我就想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她短促地回应,本以为可以及时制止他的接近,不曾想直到自己靠到墙边,他才停止步伐。

  漆黑的马丁靴嵌在她□□,男人庞大的身形几乎将她笼罩得透不过气,虞宁不由偏开头,将视线投向侧方,但他湿热的呼吸,却不断地落淌在颈处。

  “在,哪里?”裴崇青情绪不明地轻哂,“……虞宁,想,回家,吗?”

  他说时,还偏侧过头闯进视线里,虞宁不敢吭声,余光瞄见他时,眼睛也忍不住闭上。

  她知道自己应该点头说是,但本能的恐惧,还是让她连撒谎也说不出口。

  裴崇青没对她做什么,低声絮语了些她听不懂的话便后退而去。

  过了不知多久,虞宁察觉到裴崇青可能走了,不由定了定呼吸声,睁开眼。她偏过头,却发现他仍然站在不远处,直接把她吓得瘫软在地。

  破败的木窗投来清幽的冷月光,裴崇青整个人都处于半分光影里。一面于阳,一面于阴,面庞深邃幽静,眉弓下的双眸正一瞬不错地注视着自己。

  见她神色惊慌,他平静无光的脸上逐渐裂开了一条阴郁的缝隙。

  夜幕降临,虞宁蜷缩在床榻墙角,几乎滴水未沾。裴崇青也没强迫她进食,不过是握着骨镰坐在不远处,寸步不离地守着。

  虞宁没敢看他,正闭眼假装熟睡。

  她花了好长时间,才说服自己被裴崇青找到并不是件坏事,可与他相处,她难免会感到心慌难安。

  白天思绪冗杂难解,到夜里,就如一张漫无边际的蛛网将她捆缚。虞宁猜测裴崇青是靠信息素找到自己,但又不确定他是否能通过魂识看见什么。

  何况她出逃这么久,不仅没死,还成功从捆走自己的怪物手中挣脱,骑着那样一只“来历不明”的野兽,身上还穿着白纱……他怎么一丁点疑虑也没有?还一直不闻不问,态度一如往常地温和。

  这应当是“温和”的,只是她心里怯虚,才对他的任何一次注视、一个动作草木皆兵。

  他一定是不知下毒的事情。

  虞宁宽慰了自己一夜,几乎没怎么睡过,以至于醒来时还头晕眼花,饿得不能自己。

  裴崇青一如昨天般盯着她,似乎也是一晚上没睡,眼睛血丝很重。

  虞宁想装作关心的模样慰问他,但唯恐他接着话题问起自己流落在外的事。她当然可以撒谎应付,但谎话圆起来可不简单,遇到难回答的地方被他拆穿识破就糟糕了。

  虞宁扛不住饿,很快就拿起水壶野果进食。

  她真是做了坏事还以己度人。如果裴崇青真想杀她,哪需要下毒这么迂回的手段?

  而且比起赤核,他真的要温柔得多。

  所在的木屋大抵只是暂留地,吃过东西以后,裴崇青便走来跟她说,要从这里离开。

  虞宁没有半点抵抗能力,而他似乎也只是通知一声,说完便托抱起她的臀肉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裴崇青是清洗过身子的,比起昨天,他今天要干净整洁得多,身上也没有血腥腐臭的气息。

  勾着他的肩颈,倾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路途的颠簸,有那么一瞬间,虞宁还以为自己回到和他相遇的时刻。

  因为设下的认知滤网,也因为活下去的念想,那时她还把他当成活生生的人类去依靠,连住在这种鬼地方都愿意。

  可现在呢?

  好不容易逃出来,难道真的还要回去?

  虞宁不想,但又惶恐自己再遇到像赤核那样的怪物。但让她说服自己忘记裴崇青是怎么对待江显和虞丸……她做不到。

  她身体里像有一根互相较劲反拧的麻绳,拧得越用力,麻绳就收缩得越短,越难把控。

  裴崇青抱着她,一路斩杀怪物,掠夺资源,杀伐得毫不费力,甚至不曾让她的衣摆沾染分毫。眼睁睁看着周围的景色愈发眼熟,虞宁彻底意识到,裴崇青真的是带她往回家的路上赶。

  她还是不敢回那里。

  十五说过,进去了就再难出来了。

  慌乱之下,虞宁不由扯谎:“崇青,我好饿,好困,想休息。”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向他央求歇息。

  裴崇青低眉看她,银白的眸光沉沉浮浮,让人捉摸不透。

  虞宁心虚得不敢直视,但下瞬,她腰间的臂弯便向下一松。

  落脚站在地上,裴崇青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在这里,不能,走远。”

  现在处于空间闭塞的房屋里,他盯得这么紧,她身上又有锁绳,哪里走得远?虞宁苦笑,自觉走到沙发边坐下。

  这两天的游历,果然和过去如出一辙,裴崇青绝不给她个人空间,吃喝拉撒都要尽量在视线范围内,她就算想逃,也实在插翅难逃。

  也因此,从再遇以后,十五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虞宁很害怕。

  她还是不想和裴崇青回去……可如果没有十五,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里,虞宁合衣睡在沙发上,裴崇青就坐在对面。虽然这些天已经习惯被这样盯着,但虞宁也是翻来覆去好久才逐渐有困意。

  不知是不是压力过大的原因,她最近总多梦,做一些稀奇古怪、还具有连续性的梦。

  梦里总出现一个穿着西装,模样大概在七八岁的小男孩,他习惯坐在窗边的桌椅上,捧着一本比他脑袋还大的书,戴一副宽大厚实的眼镜,不能自拔地深扎在书海里。

  很枯燥无味的梦,但虞宁总次次梦见他。一会儿是无关紧要的第三视角;一会儿是成为他的教母,挥着教棒对他颐指气使……

  第三次梦见同个场景,同个小男孩,虞宁都有些习以为常了。但奇怪的是,她只记得男孩戴眼镜穿西服的模样,却根本想不起来他究竟具体长什么样。

  其实仔细想想,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如果真能在梦里让她看清面容,那不就是鬼吗?

  虞宁被这个念想吓出一身冷汗。

  她睁开眼,视线涣散地看着四周,忽然发现本该坐在对面的裴崇青不见踪迹了。

  此刻独身一人处于客厅里,唯有一盏暖灯陪着自己,虞宁不自觉坐起身,怯虚地拿起手边的抱枕抱在怀里以寻安全感。

  她还没缓过来,忽然听到一阵低幽的声音:“虞宁……”

  虞宁吓得一哆嗦,翻身又躲回沙发上,用抱枕护在面前。

  耳边的声息停了一停,又言:“虞宁,是我啊。”

  “你忘记我是谁了吗……”

  虞宁睁眼,后知后觉:“……十五?”

  “你回来了?”她起身,不确定地看向四周,又惊喜又担心,“裴崇青不在附近吗?他没有发现你吗?”

  他之前可是一直死守在旁边,哪怕离开,也会找个绳子把她栓牢,她现在腿上还有那个麻绳的死扣。

  “没有,我是偷偷跟过来的。”十五声音空灵清幽,听着还有些稚气未脱,“我现在很虚弱,帮不上你什么,但你很想离开他,对吗?”

  虞宁犹豫了下才应声。

  话音甫落,她的腿上忽然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尖锐的刺刀。

  虞宁愣怔,又听十五说:“你拿这个去刺他胸口。”

  “刺伤了,我会掩护你离开,但你要尽快些,最好今天之前就下手,否则之后就难了。”

  虞宁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黑。

  她如堕深海,沉闷的溺毙感让她五感尽失,再一睁眼时,她是被呛醒的。

  望着已经天亮的客厅,虞宁大脑昏沉,仍然没看见裴崇青的身影,但她手里赫然握了把尖刀。

  ……不是梦,十五真的还在。

  虞宁耳鸣嗡动,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立即手疾眼快地收起尖刀到身下。

  裴崇青拿来了水壶和一袋零食,面色平静如故,放到茶几上让她挑着吃。

  有锐器在身,虞宁心虚得不敢动,见他没有察觉分毫,这才蹭着沙发边边去拿零食垫肚子。

  裴崇青预备等她吃完东西就走,虞宁不想走,找了个理由才强留下来,又歇息一天。

  有过赤核那一遭,她的胆量大了不少,可面对裴崇青,不论心理层面还是生理层面,虞宁都很难下手。

  他恢复得很好,不仅样貌人模人样,一如往常的漂亮清隽,连说话都变得有条理得多,更别说态度还如此温和。

  虞宁一边忧虑,一边捶胸顿足,暗叹自己真是软弱无能,色迷心窍。明知裴崇青原本长什么样,做过什么事,还敢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沉溺在这种虚假的温柔乡里。

  再待下去,她会死的!会被他融入到身体里,连完好的尸骨都留不住。

  虞宁不断给自己下发暗示,但握着尖刀的手仍是发抖出汗。

  她在厕所小解,裴崇青应要求正背对她,此刻下手最合适不过,但一刀砍进去要想造成致命伤……应当很困难。

  犹豫良久,虞宁刚要拿出口袋里的尖刀,忽然冷不丁听见他的声音:“虞宁,不舒服,吗?”

  虞宁心头一颤,没能拿稳,尖刀直接顺着手掌掉落在地。

  铁制品在瓷砖地上回弹,发出清脆的动静,一声接着一声,虞宁的心跟着一起打鼓,尤其在看见尖刀滚到裴崇青的脚后跟。

  她心慌得快要晕厥,正打算去捡起来,裴崇青却在这时挪步转身面向她。

  虞宁维持半俯的姿态,迎面对上他垂睇的视线,高悬的心脏已经快从嗓子眼里掉出来了。

  裴崇青仿若未觉,向前走近,嗓音轻沉地又一复述:“虞宁,不舒服,吗?”

  他说时,还扶起她的双肩,在这种钳制下,虞宁身体松软无力,真的快像水一样流化进瓷砖地缝里了。

  她借势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腰身,顺着臂弯的间隙去看他脚底,瞥到已经滚落到门缝处的刀具,庆幸之余又感到无比震悚。

  虞宁别无他法,只能踮起脚尖去寻他的嘴唇亲吻,边吻着,边握起男人宽大手抚到自己胸口上按,发出低怯的恳求

  “我好想,好想……”

  除了相遇的第一天,裴崇青再没与她过分亲近,一直在不停地赶路。虞宁猜他不是没有那方面的念想,只是不愿在外面做这事而已。

  果不其然,她这样一贴靠,他的气息也跟着沉乱,瞬间于她腹腔上压成显形的轮廓。

  虞宁只想趁机藏好利器,或接势离开此地,熟料裴崇青哪也不去,抱起她到盥洗台上。

  他吻得很急切,碰着她,他抬眸深深地看着她,低沉一笑,口吻带着惬怀感:“你想我了。”

  “你还要我……”

作者有话说

被伤了也仍然爱得要死要活的恋爱脑下一章更新感谢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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