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 “我一定要

幻境里的一切虽然是他人的经历, 但切身体验过，虞宁还是不免感到痛苦。

　　好在她醒来以后并非只有自己一人。

　　虞宁下巴埋在双臂间，忽然很想哭：“你消失得真久, 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她埋怨了句，但欣慰还是大于苛责。而且比起纠结他为什么不见, 虞宁更想知道幻境的来历和作用。

　　她将那些经历竹筒倒豆子般地倾诉给十五, 仍有些心有余悸。

　　“应该是死前的走马灯吧。”十五不确切地说道, “按理说, 只有与她相融合，你才会知她过往，感她所想。”

　　“你杀了她, 给她一个了结, 又没与她融合, 居然能体会她的过往,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事。”

　　十五嘀咕着, 关心了句：“你身上没出什么问题吧？”

　　虞宁摇头：“没有，我就是有些难过。”

　　十五笑一声, 不置可否：“总比死了好。”

　　对他回来，虞宁原本没什么实感，听他说出这样不近人情的话, 心里反而落实了些。

　　十五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多，仿佛要把空缺的那段时间补回来，但对为什么消失，他仍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复，并且自称自己失去记忆，对她所经历的这些完全不知情。

　　不过虞宁也不是很关心，毕竟他总是莫名消失不吭声。

　　“那枚婚戒, 你摘得下来吗？”十五忽然问道。

　　虞宁之前尝试过，摘不掉。她摇头：“这个还有用，不摘也好。”

　　“可祂要是又找到你呢？”

　　虞宁：“祂说了不想看见我。”

　　十五有些着急：“祂说的话你也信？”

　　虞宁蹙眉，毫不留情地反驳：“可是这个戒指很有用，比你有用得多。”

　　十五一噎：“你这样说，我可就伤心了。”

　　虞宁不以为意：“本来就是，你伤心去吧。”

　　十五不吭声了，仿佛是在和她置气。

　　虞宁枕着略有潮湿的草堆，望着头顶的窗，静默地等待天亮。

　　她身心俱疲，毫无睡意，满脑子都在闪回幻境里的画面。

　　虞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怪物在攻击时发出的引诱声，其实是死前最后的哀鸣。

　　她祈求有人发现她，救救她和慢慢，但却独自一人死在出租屋里那么多天。

　　一天，两天，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难熬。

　　她死后，灵魂也并未直接从身体里脱出，而是静静地等待自己腐烂，看着家养的兔子死在面前。

　　虞宁不敢想那有多绝望。

　　熬到天亮，虞宁忍不住开口问：“她死了，灵魂会回去吗？”

　　十五已经意识回答“不知道”会被讨厌，他沉默了下，说：“已经死得很干净了吧。”

　　“你把她灵核也打碎了吗？”

　　虞宁：“我不太清楚……”

　　十五若有所思：“她没有对你死缠烂打，应该是死了。”

　　“死得透透的，魂灵怎么会回去？”

　　十五说得轻飘飘，虞宁眉头皱得更深。她深吸一气，“我听说来到这里以后，在人间的身份也会被抹除，没人能记得。”

　　“我一定要活着回去。”虞宁斩钉截铁道。

　　体力恢复得差不多，虞宁找回之前的小溪边摘野果吃，掬水解渴。

　　她循着记忆，再次回到兔子怪的葬身处，那个怪物果然已经死了，甚至腐化得厉害，只剩皮毛骨肉。

　　虞宁摘了些野花放到她身上，俯身时，还从她胳膊上摸出了一块电子表。

　　已经坏了，看样式，应该是她身上本来就有的。

　　虞宁放到口袋里，且取了她的一撮毛，打算一起带回那个世界，就当是帮她回家了。

　　“这附近有新的死域，你小心点，别走进去了。”见她准备动身离开，十五提醒道。

　　虞宁望向远方，追问：“在哪里？会很危险吗？”

　　十五有问必答：“在往前走两千米就到了，对你来说当然危险。”

　　虞宁垂眸苦笑：“我现在没那么柔弱，而且我也想需要一些新物资。”

　　她握紧手里的斧头，语气认真，“如果没那么棘手的话，我想试试。”

　　在外经历了这么多，还有过一次正面应敌，虞宁自认为自己没必要再躲躲藏藏。而且身上没有物资，纯靠路边捡破烂，对她而言也实在没有安全感。

　　她也不想白白送命，如果真的打不过，绝不会鲁莽地闯入。

　　这附近空房屋很多，但能用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虞宁只拿到了一个登山包，还有一些衣物和零零散散的外出器具。

　　期间她也不乏遇到一些低能的怪物。它们不会说话，身形大多很小，挥动斧头与之缠斗，几回合下来就能将其毙命。

　　虞宁偶尔会看见它们生前的记忆闪回，有猫猫狗狗的，甚至还有婴幼儿、几岁大的孩童。

　　他们没什么深刻的记忆，在人世间不过活了三四载便被异化成怪物。进入它们的幻境，还未体验什么，虞宁很快就能清醒过来。

　　但即使如此，虞宁的精神仍会受幻境影响。她没办法不为那些可怜弱小的生命感到难过。

　　她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可以替他们了断痛苦，回到灵魂本该去往的远方。

　　经过这几场试炼，虞宁已然来到十五指向的新死域。据他所说，这里面只有刚异化没多久的怪物，弱小得和她先前遇到的异形差不多。

　　虞宁不再忐忑，潜入得轻车熟路，在看见那庞大如山的巨瘤时，心里还是不由一惊。

　　她以为是十五的误判，让她羊入虎口。在做好准备向后突袭以后，虞宁才发现并不是十五的错，这个怪物……确实弱小，对她的接近只会嚎啕大哭，咿呀咿呀地喊叫。

　　虞宁果决地解决掉它，进入幻境，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是一个不足月的婴儿。

　　它对她嚎哭，不过是在喊饿。

　　当然，如果她再不下手，或许自己很快就会成为它的盘中餐。

　　“这些怪物，好像都是一些猫猫狗狗，小孩子。”虞宁搜刮着物资，小声嘀咕道，已经总结出了自己的经验。

　　“根据恐怖片定律，鬼怪都是幼小的妇孺变的，果然是真的……”

　　“你生前，也是小孩吗？”虞宁冷不丁地问了句。

　　十五一顿，如实道：“我没有记忆，我从诞生之初，就只知道有关你的事。”

　　他笑一声，说得暧昧：“换句话来说，你算是我的妈妈吧？”

　　“你别这么喊我。”虞宁皱眉，强硬地纠正他。

　　话又落了地，十五悻然：“你不再多问问我的事吗？”

　　虞宁：“你的事，就是裴崇青的事，我问再多，对我也没好处吧。”

　　十五摸默了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替自己受伤，还是替灵主幸灾乐祸，他抉择得很快，叹口气道：“你真狠心，对他也没有半点感情了吗？”

　　收拾背包时，虞宁的手停缓了一下。她没有搭腔，打算跳过这个话题，只可惜十五并没有那么好糊弄，紧着这个沉默就开始哀嚎：“你居然还爱着他！”

　　虞宁有点烦他的浮夸，摘下耳机愤愤道：“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了？”

　　“再跟我提他，我就把你扔了。”

　　警告过后，虞宁把耳机塞到口袋里，任凭他如何闪现到耳廓边，她都会一如既往地摘掉。久而久之，十五只能闭麦。

　　亲历过这么多人的幻境，虞宁确实想知道裴崇青的过去。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杀他，还从未见过他的过往，甚至看见的，还是赤核人类时期的模样。

　　他难道是由怨念生成的吗？可照十五的说法来看，也不对。没有实体的怨念，只会被其他异形吸收。

　　虞宁也不确定十五和自己的这套理论正不正确。但知道太多对自己也没有好处，反而会受到精神污染。

　　她只想安全地回家。

　　花戒的红光一直指向前方，给了她准确的方向，但实在不知道要走多久。

　　这个地方大得可怕，随时会出现新的域界。虞宁偶尔会忍不住地怀疑，这里根本没有尽头，也没有出去的入口。

　　直到花戒射出的光束，忽然指向地底下那刻。

　　虞宁愣怔地望着那片地，轻声呢喃：“天口……在地底下吗？”

　　没有人能回答得了她的问题。

　　虞宁走到花戒指向的位置，刚踏去两步，便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异常柔软。

　　她立马往后，站在夯实的地上，心跳还有些快。

　　那块地，也太软了吧？

　　虞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蹲下来伸手去抚，发现前面这块地确实很软，像是人的肚皮。

　　而且她没有往下按压，还会轻轻拱起去迎托她的掌心。

　　虞宁被这种触感搞得心里麻麻的，不由站起身，向后退步。

　　“十五，你帮我看看脚下这块地什么情况。”

　　虞宁毫不犹豫地使唤十五，可片刻后，十五也没有出声。

　　有过先前的几次经验，虞宁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她没有再试图呼唤他，一再向后退步，选择按原路返回。

　　刚转过身，轰隆一声，脚下忽然传来天崩地裂的震感。

　　虞宁踉踉跄跄，没能站稳，整个人随着震动直接跌倒在地。

　　扬起的尘土迷了眼，也让她一再呛声，呼吸困难。

　　这里是山洞，一旦发生坍塌现象，她绝对会死在这里的。

　　求生欲让虞宁捂着口鼻，扶着山石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了。她感觉到头顶有一束白光，刚准备睁眼，脸上多了一股黏腻潮湿的触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舔她。

　　虞宁心头一颤，听见一道古怪的尖笑和叹声

　　“好……甜。”

　　是人的声音，但绝对不是人能说出口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