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过去 “笨蛋,不
意识仅抽离了一瞬, 五感又重新归位,归还她的视线和呼吸权。
虞宁发愣地看着远处被异形按到在地的自己,纵使已经抽离, 刚才的冲击感还是令她不由瘫软在地,呼哧呼哧地大喘息。
她有些难以置信。
一只白净的手忽然伸到眼前。
虞宁思绪回笼, 顺着手抬眼望去, 看见刚才消失的少年。
他掌心向上, 垂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似乎是在示意她起来。
虞宁将有些颤抖的手交到他掌心,还没做好借力起身的准备,便被他一把攥握了起来。
力气好大!
虞宁直站起身, 双腿打颤着, 仍有些站不稳。少年似乎看出她的力不能支, 手一直没松开, 就那样紧握着, 直到她站稳了脚跟才有意放松。
虞宁一时之间竟不知将视线放在他身上,还是不远处被异形撂倒的自己。她喉咙发痒, 先把问题抛出:“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被攻击?还有……这里为什么会有两个我?”
少年沉默了片刻,手指向她的心口,说:“你有第三只眼睛。”
“看不见的地方, 第三只眼睛能看。”
虞宁听不懂,“什么意思?”
一滴汗落到眼里,蜇得她眼疼,她眨了一下眼,刚才还在面前的少年又不见了。
虞宁迷茫地看向四周,目光定在被裹成虫茧的自己身上,有些心情复杂。
虽然有时做梦也会转换成第三视角, 但她还没经历过这么真实清晰的。
眼睁睁看着异形将她一点点地拖拽回去,虞宁好想过去帮自己,可她连地上的石头都捡不起来,手直接就穿透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强力的风从身侧呼啸而去,将她额顶发丝拂动。
虞宁一怔,还未扭过头,余光之中就有一抹庞大漆黑的影子闪过。
她没看清模样,只见它一跃到空中,呈密不透风的网状,直接将包裹她的异形笼罩住。
那是一团粘液,似乎有着滚烫的温度,能将异形彻底溶解。虞宁瞪大双眸,眼睁睁看着异形仰天哀嚎,连张开的嘴也被粘液堵塞消解,彻底成了地上一滩烂肉。
粘液之中,唯有裹着她的虫茧还完好地鼓起弧形。
虞宁屏气凝神,看到粘液化出一道人形,以手抹开虫茧的束缚,将她完好无损地彻底解放,并且俯身颔首,用鼻尖轻蹭她的腰腹。
……是裴崇青。
脑内一道电流闪过,虞宁忽然意识到,这个时候似乎是她与裴崇青相遇的那天。
天空乌云密布,忽然转阴。一滴雨水落到她鼻尖上,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雨针。
虞宁感觉身上变得潮湿、厚重,但异常的温暖。她眼前的视线再次被剥夺了去,只剩一片漆黑,紧接着,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几乎快把脑髓给喷出去。
她紧皱眉头,再一睁眼,只觉脑子昏昏沉沉,视线涣散得难以聚焦,连骨头也像被碾过一样,浑身酸痛不已。
忍着剧痛,虞宁努力地抬起手,将自己撑起来。
在昏暗的视线里,眼前俨然坐着一个人。
虞宁一怔,当即清醒过来,看清这个人的模样。
男人白发披肩,肤色呈冷白色,上半身光着膀子,只穿了件破烂褴褛的黑裤,连腰带都是条褐色麻绳,随意地打了死结缠在精瘦的腰上。
他手握骨镰,倚墙坐着,银白的一双眼眸正毫不掩饰地盯着她。见她醒来,面容扭曲了一瞬,撑着骨镰站起,径直走了过来。
长长的麻绳在地上蜿蜒,随他走步而动摇,虞宁看见自己手腕上与他腰身相接的麻绳,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振感。
对他的靠近,虞宁并无任何恐惧。这毕竟是她相伴已久的丈夫,最初的丈夫……不真实的,在回忆里的,在过去的。
虞宁莫名有些怀念。
男人站定眼跟前,宽厚的掌心落在头顶,五指牢牢钳制,生硬地迫使她抬头。
虞宁猛然扬起下巴,因吃痛而皱起眉头,下意识道:“……好疼。”
闻言,裴崇青细了细眼,似乎觉得新奇,手指又在她头顶不断按揉,时轻时重的。
他现在听不懂人话,大抵是把她当玩具了。虞宁心底涌起一股无力感,什么怀念不怀念的,瞬间烟消云散。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扬声道:“你别捏我了,疼。”
裴崇青的手臂粗壮至极,力气也非常人能抵挡的,好在还能明白肢体语言。
被这样制止,他果然没再继续按,脸上则是露出不解的神情。
虞宁颤巍巍地站起身,换手去揪他落在胸前的长发。
他当即甩开她向后退,拉出一段距离,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虞宁忽然有些想笑,但她笑不出来。
这个时候的裴崇青……可没那么有包容心。
“你看,你都不喜欢被这样对待。”她双手背后,小声说道,分不清是告诉他,还是说给自己听。
裴崇青毕竟听不懂这些话。
而揪头发这件事,应该是惹怒了他。
下一秒,裴崇青便手起骨镰,直接亲自斩断了长长的白发。
发丝扑簌簌地落在地上,虞宁愣了下。在过去,他可从来没有打理过自己的头发,再到后来熟悉了,也没剪过,一直是她帮着梳理。
他低下头,面容森冷地看着她,那是一个极其陌生的眼神,虞宁心里一紧,背后的手绞拧得更紧。
过去的时光对她而言太过遥远,或许是有美化的缘故,虞宁都快忘记最初时,裴崇青也是个阴晴不定的坏脾气。
那个时候她怕他怕得要死,成天哭哭啼啼,做什么事都畏手畏脚,不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他倒好,成天黏着她,把她当挂件一样抗在身上,有时嫌她吵,也会拿来东西塞住她的嘴。
虞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时候的裴崇青相处,只好闭上嘴,乖顺地蹲坐在原地。
她老老实实的,不哭也不闹,裴崇青盯了会儿她,又侧目透过窗,定定地看向某一方。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一言不发地走过来,直接弯腰将她抗在肩上。
突然的接触让虞宁有些错愕。紧接着,闻到他身上极重的土腥气,虞宁不由捂着唇,忍住想吐的冲动。
他抱着她,直接从地上一跃到屋顶,飞奔得极快,完全不顾抗在肩上的她的死活。在这种动荡下,虞宁就算能忍受他的气味,也实在难以承受这种动荡。
不知过了多久,裴崇青的脚步才渐渐慢下来,将她放下。
落地的一瞬,虞宁站不稳,直接瘫软在地。
她头晕目眩得厉害,由于忍了一路,肚子里没存货,硬是吐了一地的清涎。
见她如此,裴崇青从腰上捆着的麻布袋里,掏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羊腿肉。
看到那腿肉,虞宁刚缓过来的胃又是一阵痉挛,熟料裴崇青更把腿肉凑过来。
虞宁捂着唇,欲哭无泪:“太腥了,我吃不下的!”
裴崇青眼里透着浓厚的不解。他见过人类茹毛饮血,爱吃这些毛绒绒的死物,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抗拒。
他耐下心继续尝试,虞宁依旧不肯接受。
见她如此,裴崇青耐心告罄,“嗬嗬”地低吼一声,将腿肉和腰间的麻袋一并拽下来扔到她身边,跳到树上不再予以理会。
虞宁心有余悸,再看那血淋淋的腿肉,又想吐了。
她知道裴崇青是好心,以为她肚子饿才投喂,可她实在忍不了。
再怎么说,也得生火烤了吃吧?
缓过来以后,虞宁揉着干瘪的肚皮,也确实饿了,她打算找个办法生火。
这里是荒郊野岭,没有火,晚上会死人的。
裴崇青找地方休息从来不在意环境,只顾及是否安全,周围有没有游荡的异形怪物。他带她去过满是死尸的病院,去过泥泞不堪的潮湿地,甚至是高大雄伟的古树冠顶、一辆破旧的公交车……在哪里都能适应得了,完全不挑剔,她怕他,也只能强忍着顺从。
不是没想过逃离,不是没有嫌恶过,在他一次次斩杀异形,奋不顾身地庇护她以后,她对他几乎产生了一种吊桥效应的依赖。
更别说,他洗去身上的污秽,还长着一副漂亮的皮囊。
虞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进回忆里,也不明白这和回去的“天口”有什么关系。
这些经历纵使已逝,于她而言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她不想再陷进去。
虞宁起身,抬头看眼裴崇青,发现他虽然离得远远的,但依旧在暗中窥视着她。
准确地说,应该是盯梢。因为他根本没有遮掩自己的行为。
虞宁收回视线,忍着不适去解开那个粗麻袋,找找是否有可用的物件。
这个时候的裴崇青还只会捡一些不知所谓的破烂,虽然未来也没什么区别……还好,也不是没有能用的东西。
虞宁拿出一个火柴盒,在地上捡石头圈起一个范围,再找来枯木落叶堆码成山。从盒子里捻起火柴梗,“滋啦”地刮擦磷面,尝试了大概三四根,才成功燎起火种。
青烟升腾,焰火烈烈。
虞宁抬手去烘烤掌面,刚想把地上那个腿肉捡起来,一个庞然大物忽然落到眼前,扬起一阵细沙风尘,将她的双眼迷了去。
虞宁呛了两声,待眼角的热泪洗去异物,她才看清来者。
裴崇青蹲在火种前,眼也不眨地盯着,银白的眸底被焰火缭得泛黄。他对火种有着十足的好奇心,且完全没有敬畏感,直接伸来手去触碰。
“笨蛋,不能碰的!”
虞宁跳起来,手疾眼快地制止他,却被燎起的火点烫到手臂。
她“嘶”地一声收回手,跌倒在地,屁股和手臂都疼得她直冒泪水。
裴崇青看向她,自如地越过火种来到跟前,握住她的手臂。在看见那轻微泛红的烫伤后,毫不犹豫地低下头用嘴去轻吮。
冰冰凉凉的,虞宁不由抖了下。
裴崇青没有松口,感知她的触动,仅是侧眸睇眼她。
风轻轻拂动他额前碎发,泥污之下,依稀可见他青白俊朗的面庞。
虞宁想说点什么,但忽然什么也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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