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花环 “我们洗干
烈火烧得正旺盛, 虞宁支起烤架,将腿肉一圈圈地炽烤,直到外面烤得焦黑, 划痕处也呈现红黄色,她才撕掉表皮, 挑出里面的软肉, 心满意足地吃上一口。
没有调料, 味道膻得很, 但她肚子饿,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知道怪物一般不会吃这些东西,虞宁也撕下来一大块肉, 分给裴崇青, 示意他尝尝。
从始至终, 裴崇青都在一旁旁观, 看她在做什么勾当, 纵使他看不太懂。
他也学着人类,吃过人吃的东西, 但落到他嘴里,无一例外没滋没味,提不起兴趣, 只能当做充能,嚼碎了咽到肚子里。
这些食物对他而言没有益处,他完全可以拒绝,不再尝试,可当虞宁将肉条凑到他嘴边,他还是张开口,半信半疑地咬住。
尖锐的齿, 细细的肉质纤维,稍微轻碾、磋磨就能下咽。
肉糜滑过化形出来的舌苔、喉咙,再穿过长长的管道来到肠胃,他能确切地体会到,也为这种口感感到新奇。
裴崇青盯着虞宁,毫不犹豫地夺过她手里的腿肉,攥起来粗俗地啃咬。
虞宁被他忽然发起的夺食吓到了,但见他如此狼吞虎咽,仿佛饿了许久,她没有计较,而是默默拿起一旁即食罐头。
她现在也没那么饿了,何况这腿肉吃多了也腥,剩下的让他处理刚刚好。
“你喜欢吃这个,我以后会天天给你烤。”虞宁望着他,认真道。她可没有撒谎,未来的以后,真的是天天给他烤。
裴崇青听不懂,视线在她身上仅短暂地停留片刻,随后便将整块腿肉,连带骨头也一并嚼碎了咽到肚子里,仅剩嘴边一点碎屑。
虞宁看见,想起身替他揩净,谁料他伸出长长的舌头,直接舔得干净。
他舌头很长,比寻常人要长出两倍,像蛇信子。
虞宁一愣,悻悻地收回手,当做没看见。
食饱喝足,已是夜里。
虞宁自觉为火苗添柴,用杂草铺一块软乎的床垫,就地歇下。
平躺在草地上,望着星光点点的夜空,虞宁睡不着,也不想睡。
她想不通那个男孩说的“第三只眼”是什么意思,以及这些过往又和“回家”有什么关联。是要她留意以前从未在意过的事情……还是什么?
虞宁叹口气,侧翻过身,在辉映的焰火间,俨然对上一双银眸。
在往后数日,他经常如此默不作声地出现面前,虞宁呼吸放轻,没有溢出一息,但胸腔还是不免怦然动乱。
他不再有长发,纵使长着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庞,也叫人陌生。碎乱的发丝交织在他鬓角额前,他的肤色、发色、眼睫发白得如此别具一格,却有着未经雕琢的原生态野性。
虞宁眼也不眨地望着他,没有打破这一沉寂,也许是相看过久,她的眼角竟不自觉发酸。
她闭了闭眼,忽然腰腹就被紧紧收拢,覆上了一抹清凉。短促的抽气间,虞宁睁开眼,就见刚才还老实躺在面前的裴崇青,以一种蜷缩伏底的姿态揽住她的腰,深埋在其间。
她穿得并不厚重,仅着一件T恤,在焰火的烘烤取暖下,仍会感到寒风瑟瑟,所以自然能体会到另一个体温的敷贴。
裴崇青的拥抱也并不温暖,柔软间满是冰冷。她该推开他,可犹豫间,手也仅仅是攥着他强健的臂膀。
分不清是不敢违抗,还是存了一同依偎御寒的心。裴崇青搂抱得极紧,带了几分不容抗拒的蛮横,哪怕她想推开他,恐怕也做不到。
不论是不熟悉的当下,还是未来交颈相卧的时刻,他总喜欢这样抱着她……已经习惯了。
虞宁抿唇,慢慢松懈下来,心口却紧绷着一根弦。
她几乎快要忘记过去是如何应付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默许他的亲近。
这里不是真实的过去,是幻境。她所做出的任何不同以往的举动,应当不会撬动未来。
可……万一呢?
虞宁不明白自己在纠结什么。怕推开他,未来不再受庇护?怕亲近他,又不自觉沉溺其中?她想不通。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到好像让她重来一遍。
虞宁闭上眼,闭得很用力,连眉头都在发皱。身下的人又有了动静,她睁开眼,只见一只手掩了过来,轻触她的眉心。
虞宁眼睫轻颤,在罅隙里,垂眸看见了他递来的目光。
裴崇青不再依恋她的小腹,自下而上地爬了上来,凑到她面前,“啊……啊”地低语。
虞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似乎也没有要交流的意思,很快便俯首枕在她颈窝间,以另一种姿态牢牢拥住她。
薄叶随风浮动,烟火飘摇动荡。困倦侵袭,虞宁闭眼,也渐渐入眠。
再睁开眼,已是晨曦。虞宁发现自己并没有抽离这副身躯,再见到那个男孩,并且还被裴崇青扛在肩上,四处奔走。
他赶起路来,仍没有一丝顾及她的意思,仿佛昨夜短暂的温存只是一时的幻觉。
一阵颠簸以后,虞宁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但好在昨晚消食消得快,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他们来到了一座孤立的木屋,里面横陈了几具已经腐化的尸体。虞宁看得直皱眉头,而裴崇青视若无睹,长腿直接跨过去,站在肮脏斑驳的沙发蹲坐着,模样格外放松享受。
裴崇青喜欢坐沙发。这点倒是和未来一样……就是不讲卫生,姿势也诡谲。
虽然这里是虚幻的,但虞宁还是忍受不了住在这种肮脏的地方。
她自行搬运尸体到一角,找来扫把,在麻绳可延展的范围内,到处清扫。
裴崇青似乎是觉得她的行为很新奇,他放腿盘坐,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观赏起来了,甚至当她离得远了,还会主动下地凑来,跟个背后灵一样随身跟踪。
虞宁很想把自己手里的扫把抹布塞到他怀里,但以他现在的智商,恐怕连一块布也拿不好,只能自己尽心尽力地做事。
她没有从里到外清扫得一尘不染,那样太累了,而是达到让自己住起来不膈应的程度。
做完这些事,虞宁洗洗手,看眼身上的肮脏,忽然想去洗澡,可她手上还缠着一个解不开的麻绳。
揉着略微发涨的腹面,虞宁看向身后高大沉默的背后灵,深吸口气,下了一个决心。
——她要和裴崇青一起洗。
这没什么难的,也没什么可羞耻的,又不是没有过。
说服裴崇青并不难,但脱下他脏乱的裤子,为他洗浴是个不小的工程。
而且这种时候,裴崇青虽然亲近她,与她寸步不离,却仍抱有戒心,双标得很。
他要看着她做任何事,包括且不限于换衣擦身、解决生理问题,她一旦要解开麻绳,替他脱下裤子,他就会露出警惕冷漠的眼神,紧攥住她的手高悬空中。
他力气好大,虞宁咬紧牙根都有些难以忍受。她放软语气,好说歹说,猜测他应当是不愿解绑分开,于是自己拿来另一条绳索,额外绑在彼此的双手上。
见此,裴崇青眉眼间的阴冷才慢慢消散,舍得松开手,默许她解开腰间的麻绳。
“我现在又离不开你,你那么警惕做什么?”虞宁扯唇叹道。
她低头去解麻绳上的死扣,动作轻微,声音窸窣,像有虫蚁在腰腹攀爬,裴崇青眯眼,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难耐地曲了曲指。
他想按住虞宁,让她别再继续,事实上也确实这么做了,起手就扣住她的手肘,按得很用力。
虞宁抬头掀眸看了眼他,双唇一张一合,呢哝轻语,说着他不甚明白的话。他低下头,想细细去听这如同鸟鸣的声音,但虞宁却闭上嘴,再次颔首解绑。
长发垂落在肩边,露出一截冒着细微绒毛的白颈。他并不专注的注意力,也从腰腹的瘙痒落到了这里。
就像昨夜见她眉头跳弹那样起手触碰,裴崇青想也不想便扣住虞宁的双肩,低头嗅闻后颈。
他冰凉的气息几乎要吹透衣领淌进后腰,虞宁一震,肩头高耸,想抬头都抬不起来,后脑勺被他抵压得死死的。
麻绳扣已经被她解开了,宽松不服帖的裤头欲要往下坠,她紧紧拧着,指骨也跟着贴在他腹肌上。
裴崇青吐纳气息,腹面也跟着起伏。
从后颈,从手背,虞宁都能感觉到他嗅闻得有多用力。
她闭眼忍耐,默许他越界的行径。直到他伸舌舔舐,她终于忍不住“啊”地喊出声,将他推搡开。
裴崇青没料到她会推开,甚至推得如此用力。
他完全没有设防地栽倒在后方的浴缸里,连抓握她都来不及,头磕在墙上,肩头靠于缸沿,腰腹卷曲地折叠着,腿则是分开地弯搭在外头。
不牢固的花洒从固定扣里落了下来,由于一直放着水,如条发怒的蛇一般不受控地四散喷洒。
不仅浸湿了他阴沉的脸,也让虞宁淋了一身。
虞宁忙慌地握住花洒,见水流是往他腰间流,就想关掉水,熟料一只宽大的手却忽然握住她的面颊,捻成金鱼嘴。
裴崇青面色森冷地盯着她,整张脸的肌肉不受控地抽动着,像是愠怒到极点。
由于长着一张太漂亮熟悉的脸,所以发起怒来也不会让人太过胆寒。但他握得太用力,虞宁仍不由露出痛苦的神情。
“喯……”
裴崇青眯眼,发出一个沉闷的单音,声带嘶哑得像是在低吼。
虞宁没听明白。
下一秒,他便松开手,偏过头,似乎是不想看她。
虞宁放下关了的花洒去揉脸,心里有些来气。但不过会儿,她就哄好自己了。
“我们洗干净,好不好?”虞宁扒着浴缸,温声说道。
裴崇青其实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连进来到这里,也是被她半推半就进来的。
在认识她之前,根本就没有洗过澡。怪物哪有这种意识?
虞宁很清楚,对付过去一片白纸的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是再来一次,她还是觉得好心累。
放满水后,她跨进浴缸,拿搓布亲自为他搓弄,如同在洗一个死物。
裴崇青还算安分,没有离开,俨然把这里当成一张床躺着。
当然,他也并不配合,抬一下手都不肯。
虞宁把他从里到外搓洗个一干二净,不仅羞耻心全无,力气也不剩多少了。
浴缸太脏,洗完他,虞宁就坐在外面的板凳上淋浴。
她想把隔帘拉上,但裴崇青不允许,直接拽了下来,光明正大地盯着她。
虞宁没办法,只好背对过去。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幻境,是过去,别计较,进来是为了找到回去的出口,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两句。
女人白皙的后背被热水氤得泛红,裴崇青看见,她刚才搓弄腰腹的手又滑到腿隙,磨出了绵密的、毫无实感的、白花花的不明物。
那些东西有奇怪的味道,像花的香气,但花可不会弄出这些东西。
裴崇青学着她,也掬起一掌水,在身上搓弄,但不论他如何模仿,身上也并没有丝毫白沫,连香气也无。
片刻后,他从浴缸里出来,毫不顾忌地弯腰从后方抱住她,试图将那些泡沫蹭到自己身上。
他走路悄无声息,虞宁被吓一跳,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肌肤紧密相贴,难言的温度从她腹间升腾。虞宁想挣开他,但裴崇青根本是个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掉。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冲。
泡沫落到地上,打着旋流进地漏里,裴崇青看见了,松开她转而去按住地漏。
见状,虞宁总算理解他怪异的行径,不由扶额叹气。
他总是这样。
洗过澡,换上新衣吹干头发,虞宁爽利多了。
不过这栋楼房里的男性衣物小得可怜,根本没几件是裴崇青这种庞然大物能穿得下的,挑来挑去,只有一条拉不上链条的短裤能被他接受。
在短裤外面,裴崇青又擅自系上了一条围巾当做裙身遮蔽小腿,由于过长,还撕扯裁剪出适宜的长度。
与他相处许久,有时虞宁也看不懂他。他没什么羞耻心,对穿衣倒是挺上心考究的,知道要遮挡重要部位。
流浪的那段日子,哪怕她怕他,不会去照顾他,他也懂得效仿她,做一些人才会做的事。
即使没有认知滤网的影响,或是存心自欺欺人,虞宁想,自己应该也很难不认为他是个正常人。
打扫过的房屋只是暂居地,但虞宁在这里同他切实的住了一星期。
在这一星期,虞宁睁眼闭眼,总能第一时间在床边看见他银白的双眼。
有那么一瞬间,虞宁觉得此时此刻才是真实发生的,那些看似是往后的纷乱逃脱,不过是她规避灾难的预言梦。
可事实上,人不会在熟睡以后,还能抽离身躯以第三视角审视自己。
每天夜里,她都会看见裴崇青在她腹面上情有独钟地蹭动。
不合常规的事情记忆清晰,时刻提醒她这里是虚幻的,可在这里待得太久,思绪到底会受到影响。
她想快些找到出口。找到回去的路,离开这个地方。
她的心门不稳定,已经经不起任何撬动。
途经逗留的房屋,她四处侦查,翻遍了书籍,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虞宁打算开始教裴崇青念书识字,从他口中套出些话,虽然在真实的时间线里,他总是避而不谈……但现在他们没什么感情。于他而言,她大概也只是随手得到的称心玩具,谈不上有多喜爱。
甚至往后的相爱,虞宁也要打上一个问号。
那样一个怪物,真的会爱人吗?
对她死抓不放,会不会只是对人类爱情童话的效仿?
无数个离开他的夜晚,虞宁抚着心胸,也无数次地向自己发问是否真真切切地爱过他。她没给自己答复,而是不断地逃离,回避。她太惜命了,不想死,成为一个怪物的养料,纵使前路总是飘摇未卜。
除非怪力乱神,没人能动摇她的想法。她为下毒杀害他亏欠过,也为出逃懊悔过,可许多时候,不过是怕死时流下的鳄鱼眼泪。
虞宁太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铺开纸张,虞宁一笔一划地写下“人”字,将笔递给一侧高大的男人,示意他尝试。
裴崇青并不那么好学,何况她还提早与他熟络,将课程提前。
他垂眸,眼里满是平静与不解,压根没有要接过的意思。虞宁叹口气,只好硬塞到他掌间,亲自握着他的手,迁移到纸面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人’字。
“人,明白吗?人。”虞宁耐心解释,指了指自己。
裴崇青看着,也跟着指她,发出沉闷的声音。他尚未驯服唇舌,不会卷舌,只会“啊啊呵呵”地哼哧。
照这样下去,没有翻译器,她至少要教上几年。
虞宁感到无比的疲惫。
这个地方真实也漫长,在历经长达一月的颠沛流离中,虞宁坚持不懈地教导他习字说话,终于有了一个大进展。
裴崇青开始会叫她名字了,虽然磕磕巴巴得不像话。在她的鼓舞下,他点亮技能的同时也变得格外话痨,总喜欢在她耳边“宁……宁……虞,宁”地叫唤。
这个进展算快的,可要挨到套出话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而且到那时候,他真的愿意放开她吗?
虞宁埋头扶面,重重地叹了一息。
腕骨的牵绳有所松动,虞宁知是裴崇青在靠近,做好准备抬起头,头顶却落下一个轻盈盈的触感。她望着眼前的他,怪异地伸手去碰,发现是一个被野花编织的花环。
“虞……宁,pio……”
裴崇青说得生硬,整张脸也随并不伶俐的舌头扭曲。卡壳地发不出某个音节以后,他打了个弯,聪慧地换上同义词:“美,美……”
他努力说话的模样实在可笑,虞宁捏着手里的花环,终于忍俊不禁。
也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慢慢淡化发白,彻底成为一个白色幕布。
虞宁愣怔地起身,攥了攥手,发现花环也不在掌中了。
而与此同时,有一只苍白的手牵起她。虞宁触电般地甩开向后退,眼光上摇,看见乌发赤瞳的男孩,仍有些心有余悸。
“你……我……”
她抹开发酸的眼角,深吸气,“我是出来了吗?”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作者有话说
我想应该是有点甜的。
感谢【青梧】【我是男主控我也心疼女主】【小迷糊天天看书】【梦里朱砂】【-苏芳夏-】【答题盒子纯膈应人】【八月】的灌溉~
感谢【梦里朱砂】的地雷和手榴弹,还有【是秋秋啊】的地雷!
在这里说一下,很感谢从开文到现在一路陪伴的眼熟的评论区友友,之后完结如果大家还在看的话,到时候可以来某博找我领免费无料,会写专to感谢,也算是为不稳定的更新道歉。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