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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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记忆 它还在动。

绝大多数时候, 裴崇青都驯服不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论此刻还是正常时间线。

  他要么面瘫,毫无生息;要么扭曲, 龇牙咧嘴。虞宁对他再熟悉不过,也了然他这是脸红了, 又开始闹别扭。

  虞宁已经做好继续和他打持久冷战的准备, 但意外的是, 裴崇青的态度比以往还要好。

  她让他习字, 他会乖乖在纸上写上那么几笔;让他吃些蔬果,他也会捏着鼻子塞进嘴里。

  只要给足好处和情绪价值,不和他拧着来硬的, 裴崇青还是会很听话的。这点, 虞宁很清楚, 所以经过这事, 她对他也加码了更多耐心。

  拥有第三只眼, 第三视角,她了解的事也越来越多。

  每天夜里, 虞宁都能看见裴崇青蜷缩在血窟里,在体内长出一根根分明纤细的血管。那些血丝依附着影影绰绰的骨骼,遍布五脏六腑, 散发着奇异的光芒,最后汇集在胸口,让一颗心脏砰砰跳动。

  与她相比较,那颗心跳得不算快,透着一股不稳定的生涩。

  虞宁在旁观察,还认真做了笔记,竟有些担心这颗心会突然暂停。

  其实知他是个什么存在, 她这种担心根本是多虑,甚至还有些假惺惺。

  在不久后的未来,她又不是没有亲手摁停过这颗心。

  虞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再见到那个男孩,她还有许多话想问。在这之前,她恐怕仍需要在裴崇青身上找线索。

  这里的一切都太真实,时间流速也完全等同于正常时间线,就好像她独自带着记忆重新来过一般。

  新的住所,虞宁找到了一枚翻译器,几乎和正常时间线的那枚一模一样。裴崇青戴上之后,稍微适应几日,自我表达得愈发流利了。他仍不喜欢翻译器,只要稍微没看住,翻译器就会被他从脖子上嫌恶地生拽下来。

  虞宁好说歹说地哄着,他才不情不愿地戴好不摘下。也许是尝到沟通顺畅的甜头,习惯佩戴翻译器后,裴崇青每天都会在耳边絮絮个不停。

  这种聒噪和他用自己的声音不同,就好像鹦鹉在不断地说“您好,您吃了吗,吃了什么”,是一种毫无感情的重复。

  虞宁宁愿他说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也好过不断重复那几个词,所以不需要交流的时候,她反而会亲自摘下他的翻译器。

  长了一颗心,裴崇青与刚降生的新生儿没有任何区别。

  他对关于人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心,也自然而然地好奇她笔下所写的字句。

  对现在的他,虞宁自认为没什么可隐瞒的,如过去一般,将自己所知的知识通通传授给他。

  裴崇青知道的多了,也好交流。

  “日记,是,记忆?”

  翻译器闪烁着红点,裴崇青喉核滚动,吃力生硬地蹦出词句,“重要的,记忆?”

  “记忆,是什么?有什么,用?”

  “记忆啊……”

  虞宁咀嚼着这个词,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要说,她现在就在他们的记忆里?那这样更难解释。虞宁忘不了昨晚裴崇青缠着她问遍食谱和料理方式的场景。

  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个通俗的说法,尽可能地配合手势去表达:“记忆是你昨天吃过的肉。你记得它给你带来的口感,以至于你现在还惦记着,还想吃。它改变了你的喜好,你一日三餐的选择,这就是记忆。”

  裴崇青静默地看着她,眼睛也没眨一下,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懂。

  虞宁默默放下手里的笔,被他的手一握。

  “虞宁,记忆,重要。”

  “虞宁,记忆,重要。”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眼里流光闪动,似是在记忆。

  “对,很重要。”虞宁点头道,见他脸色逐渐扭曲,她笑了一声,“这些对你来说太深奥了吧?”

  “深,奥?”

  听到崭新而陌生的词句,裴崇青眉头皱得更深。

  “就是复杂,空白,你不了解。”

  闻言,裴崇青骤然拧住她的手,似乎很不愿被看扁,良久才幽怨地吐出几字:“虞宁,记忆,多。”

  虞宁托腮,不以为意:“我吃过的熟肉还比你多,可不就记忆多。”

  “不过,你应该也有过去吧?”

  虞宁觉得自己是时候向他打听消息了。

  她凝瞩不转地盯着他,企图从他微启的双唇听到什么答案。但裴崇青宕机数秒后,脸上依旧是浓厚的不解:“过去,什么?过去,什么?”

  一听这话,虞宁就知道,她别想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这个小怪物完全就是一张空白纸。

  她深深地叹口气。如果这个幻境有进度条就好了,实在不行,倍速设置也行。

  又听到新鲜的,不知所云的词句,裴崇青的求知欲比她还旺盛。

  他完全不给她写字的空隙,就算写,也会指着那处,逼着她解释。

  虞宁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耐心告诉他什么是过去,过去对人有什么意义。

  这些话,她不止一次解释过,虽然记不起之前是怎么解释的,但她的回答大概也没什么变化。

  虞宁没上过大学,读的书也少,对哲学这种离生活极远的玩意根本就是一知半解,但以自己的经历做一套解释给小怪物,也不算误人子弟。

  她想上大学呢,上了大学之后出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譬如做幼儿老师。穿到这里之前,她就干过差不多的活,在辅导班给人看孩子。不算累,还能被人尊敬地喊一声“老师”,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所以她也好为人师。

  她本来是想撬开裴崇青的嘴,取得一些有用的信息,但到最后还是她在源源不断地传授知识。

  虞宁有些累,好在新的住所还算舒适整洁。

  时间差不多了,她偃旗息鼓要休息,裴崇青亦步亦趋跟在后,显然是还想和她睡一屋。

  都做过夫妻,一起睡倒没什么……但他抱得紧,基本不撒手,她实在睡得很累。

  拒绝的话如往常一样说出口,裴崇青面无表情,手像老虎钳一样拧着腕骨,俨然一副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他铁了心要日夜与她共处,不论吃饭、喝水、洗澡、睡觉。

  她推诿不了的。

  虞宁认命地洗漱,当着他的面换上棉质柔软的睡裙。

  裴崇青的目光像顶灯,分毫不错地流泻她一身。从肩颈几不可见的绒毛,到后扣的蝴蝶骨,丰盈浑圆的臀肉,每一处的毛、缝、痣,都印在脑子里去记忆。

  记忆。

  裴崇青从未如此深刻了解认识到人类的语言。原来他的所见所闻,都可以当做记忆,甚至影响往后的每一处抉择。

  胸膛深处滋长出的肉球名为“心脏”,这是虞宁给他的解释。人体如此复杂,每一根血丝血线都流淌着他无法掌控的温度,以至于那颗心脏跳动的时候,他生涩难挨得想要剜去毁灭。

  它还在动。

  肆意地,胡乱地,不受掌控地,在他看向这个女人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时刻,在他看见白的嫩的肌肤,心脏剧烈跳动得仿佛要从体内挣出。

  裴崇青呼吸微重,忽然觉得空气稀薄滚烫至极。

  他急切地需要什么去冲淡、稳定,但大脑混乱不堪,做不出什么抉择,以至于第一反应是张开双臂从背后拥住虞宁。

  重山压顶,虞宁心一惊,望向镜面里的他:“你做什么啊!”

  紧促的呼吸烫着脖颈,虞宁敛息,看出他的不稳定,双唇当即抿平缝住。

  ……他不会要原形毕露吧?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虞宁脑子也乱。其实她一直搞不懂,裴崇青脑子这么简单,怎么会想到在她面前披着人皮地伪装。

  不容她思绪往深了想,缚身的手便忽地一紧,往蛮不讲理的地方摸。

  虞宁倒吸口气,腿一软,双手无法自制地拧住盥洗台两侧。

  仗着大脑空空,武力碾压,裴崇青没少冒犯过她……但也没像现在这样目的明确。

  这里虽然是幻境,可所受的一切也真实。虞宁面颊涨红,在他愈发过分的时候,立马伸手制止,惊声道:“……你别这样!”

  手落到缝间,停止了片刻,随后又极为漫不经心地一抵。

  虞宁没咬住牙关,低怯的声音当即溢了出来。

  裴崇青抬眸,不再满足于只观眼前一片红晕,而是透过镜面,去看完整的她。

  他面色很静,心却依旧紊乱得不像话,连体温也升腾到以前从未有过的高温。

  这种温度太陌生,让他口干舌燥……想要水去润喉。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裴崇青最明白哪里有水。可他不想要那些普通的,不起眼的,要的是能解决根本的解药。

  裴崇青松开双臂,忽然的松绑让虞宁有些反应不过来,紧接着,腿1肉被以掌托拨,由男人英挺的鼻梁仰覆过来,肆无忌惮地吮吻,虞宁连台面都掌不住,“啊”地叫出声。

  他在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虞宁再去把着台面,而另一只手则是伸后去拨腿下的头颅。

  她尖声斥责,要他松开,但声音断断续续,难以连成一句完整的话,甚至还带着气若游丝的低怯,听着反而像是一剂亢1奋1药。

  裴崇青没有撒手,也没有起身。

  纵使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无法解渴,反让腹面团起更重的怨火,他仍难抑地不想松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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