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喜欢 “想要,妻
虞宁不想回答这种话, 也疲于应付。
但裴崇青不是那种装死就能应付过去的。
他看着傻,什么都不明白,却最懂戳人要害。见她闭眼不搭腔, 他便又张口轻唤:“妈、妈……”
像又一根针扎到头皮里,虞宁当即睁开眼, 捂住他的唇, 又气又羞:“你别喊了, 讨厌死了, 羞不羞呀!”
床头开了盏夜灯,浸润他苍冷的面庞,不至于死气沉沉。银眸染了这点暖光, 如炬火般灼着她的眼, 虞宁迎面而视, 无处遁形, 脸更烫了。
“讨、厌?”
裴崇青碾着这个知晓的坏词, 眉头轻轻皱起,“虞宁, 讨厌,妈妈。”
还好,还不算无药可救。
虞宁厉言正色:“对, 讨厌。”
“为,什么。”他追问。
“因为我不是你妈妈。你从哪里学来的?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代表着什么吗?不知道这不能胡乱说吗?”
虞宁不断发问,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懂,答案是什么,只下达命令:“总之你不能这样喊……”
还没说话,一只手忽然触着她的唇。
裴崇青轻轻抵了抵,俄而伸回那只指腹, 碰向自己的额头。
“妈妈,会亲,这里。”
他形容认真,还有些执着,重复了几声:“妈妈,会亲,这里。”
“会亲,这里。”
记忆里,他见过虞宁。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他确实见过她,还看见她亲吻着谁,要怀抱里的如此称呼。
他不明白,为什么换他称呼,她便不愿意。
他说得磕巴,但虞宁也不是不能体会。她握着他的手,无奈纠正:“不是妈妈也能亲。”
“何况我只是养你,教育你知识,又没揣着个大肚子把你生下来,怎么会是你妈?”
他静默地望着她,瞳色沉沉浮浮,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虞宁生出了一股欺骗傻子的负罪感,她咕噜地咽一息,又道:“亲吻可以,但必须适度,和重要的人才行。”
“重、要?”裴崇青微顿,而后笑了起来,很是认同,“虞宁,是,重要。”
应当是解释清楚了,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虞宁重新躺下来,以掌抵了抵他的胸口,好拉开些距离。
没露出真身,裴崇青体温很低。这样搂着虽不是太燥热,可也压得她胸闷气短。
大概是感觉到她的呼吸滞涩,裴崇青总算松手了些,不过也完全没有要脱离她的意思。
缠在她腕骨上的麻绳,偶尔磨得她手疼,他也不过是垫着一层软布,从未替她解绑过。
不知为什么,虞宁觉得这好像连接他们的脐带。
脐带。
本就发热的脸又开始发涨。虞宁想,她真是被那句称呼搞昏头了。
推不开搂抱的人,虞宁只好侧过身背对他。
裴崇青没有扳正,垂眸沁着她脖颈,又如幼兽般以唇嗅闻轻蹭。
虞宁怎会体会不到?她不想理会,把头往被窝里埋,决心装睡到底。
裴崇青抱着她,嘴里还呢喃不停:“虞宁,我会记得,今天,回忆。”
他会记得关于她的所有一切。
以往裴崇青只是嘴上叨扰,手里没轻没重,开了荤,他便各种想方设法索求,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那时候骂他两句,不管听没听懂,只要口气稍微不近人情些,他就闹别扭,故意冷着她。现在呢,她就是斥他,排挤他,他也咧着扭曲的唇,死死拥她不撒手。
虞宁只好摆出军官样子,肃正规范他的行为。其实也就是那些小伎俩,奖罚制。不好好穿衣服、没做完字帖作业,不给亲;不洗澡、不刷牙,晚上不能一起睡。
裴崇青喜欢贴近她,于是总那么心不甘情不愿地做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他还是话痨,但会的词多了,偶尔也会蹦出几句讨人欢喜的话。
他还老说喜欢她。
喜欢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喜欢她的手,哪里都喜欢。
如果不是不懂更复杂的词,虞宁都怕他连“你的五脏六腑”都说出口,那样太吓人了。可退一万步讲,一个会吃人的怪物,说着喜欢她的身体部位,难道就不恐怖吗?
细思极恐,粗思也恐怖如斯。
虞宁抿平双唇,“你为什么喜欢?”
这个问题,她似乎没有正儿八经地问过裴崇青。不论是真实时间线还是在这里。那时经历那么多事情,确定关系以后,她默认这个野蛮的小傻子是喜欢自己的。
第一,她不丑,她很漂亮;第二,在这个世界,她还稍微有点文化,能卖弄点知识,给他传授一二;第三,她做饭好吃,他很喜欢。再数一数,也不是不能再列出四五六七八。
纵使毫无生存能力,这点裴崇青也能与她互补,甚至哪怕她软弱无能,他也对她始终不离不弃,从来没有嫌弃过。
能舍生保护她,光是这一点,虞宁都可以不用如数家珍地列举自己的优点。她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所以再清楚不过一个男人喜爱自己的样子,即使他是个不善言辞的野蛮大家伙。
裴崇青牵过她的手,按向了数个夜晚她都曾抚过的胸口,沉声道:“这里,温暖,烫,快。”
“虞宁,说过,心脏,烫。”
他攥紧手,意有将她掌面摁进胸口里的倾向。言语表达之艰难晦涩,连眉头也跟着皱起。
“是,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见她无动于衷,他轻咬后牙,坚持地不断重复那个字眼,直到虞宁听烦了,捂住他的嘴唇,他才稍缓地停顿一秒,改为舔舐她的掌心。
舌尖柔软湿润,虞宁下意识弹开手,瞪了眼他,想把手甩开。
裴崇青面容淡然,不以为意,感知她要将手抽离,反而越握越紧,越压越实。
她应当纠正他,遏制他滋生这些本该不能有的情愫。可在这样如此真实的幻境,她的理智无法得以掌控,总会摇摆不定,被时间推着走,切身体会原本就发生过的事,放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裴崇青长了颗心,那颗心像从她胸口里剜去的,有着骨肉相连的热流。
她知他痛苦,知他幡乱,知他欢愉,知他稳静,心跳的速率同频共振,以至于他说的每句话,都让她心起涟漪,无法忽视。
哪怕听过无数次告白,见过他究竟是何种恐怖丑陋的存在,她也无法否认,她是喜欢他的。
曾经,曾经。在过去。
这里的一切都是过往,以至于微小的分支,可能会随着记忆不清而有所改变,但大体却依照着已定事实,无法撼动地推进。
她不是沉沦在过往,而是清醒地,已知地再会前尘。
“想要,妻子。”
裴崇青执着地说着腹里打好的草稿,效仿记忆里看过的男男女女相识相爱的戏码,字字恳切
“虞宁,房子,住,戒指,戴。”
“想要和你,结婚。结婚,现在。”
流浪数日,在这里除了彼此不再有其他“人类”的世界,裴崇青为她找了一个安身之所,正式向她求婚。
和记忆里偏差不大,甚至他找到的安居所,也是往后未来,她奋不顾身逃离的牢笼。
这一幕与记忆重合,虞宁咽下不稳的声息,小声道:“光有房子和戒指也不够呀。”
“要有婚纱、蛋糕还有鲜花。婚纱可以扯那些白布做,但麻烦,花的时间也久,除非你可以给我找到现成的;蛋糕我是指望不上你了,我自己做,至于花,这种东西随处可见,寓意好的话,什么花种都可以。”
她低头摆着手指头数,眼前闪过一幕幕走马灯,显影那些记忆里已经实现过的画面。眼角被风吹过,熏得发酸发胀,不自觉沁着泪。
虞宁深吸口气,仰起头,“你能做到吗?我觉得我对你已经放低了很多要求。”
她结过婚,两次。
一次身不由己,逃脱了,一次心甘情愿,又反悔了。
第二次还是与他。重复的情形,不新鲜,而且知道还会重蹈覆辙,如果这个幻境该死的足够漫长,或是会有第三扇门,那么,她就是在做毫无意义的事,让他白费功夫。
奇怪。
其实她数次否认过他的喜爱,也不认为怪物会有人类相同的情感,对这些事情的走向心知肚明……她为什么还会对他这番话有所触动?还张口便答应。
这个地方未免也太不讲理了,什么事实都没办法改变。
虞宁闭眼,吸了吸鼻子,实在觉得自己好是狼狈。
她还是没有找到出口,还是在这里无端蹉跎时间,甚至比上一扇门还要久,久到她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少天。
“虞宁。”
半晌不说话的裴崇青弯起唇角,目光如炬地注视她,笑容已经收敛许多,不至于狰狞扭曲,连声音都放缓得柔和
“答应,我,吗?”
虞宁皱了皱眉,有所犹疑:“我……”
眨眼过后,雾气四散,她看他看得清明,可下一秒视线却慢慢泛白,像从五光十色的影像退回到黑白手稿。
连掌间握着的温凉也不在,空荡荡的。
虞宁还未反应过来,乌发红瞳的少年抬手掀开无色无痕的帷幕,从后方出现在面前,对她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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