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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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未来 “这就是你

“好点了吗?”

  少年温声问道, 还递来一帕纸巾。

  虞宁看眼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的。应该说,他的出现就足够匪夷所思, 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低头轻擤鼻涕。

  少年又笑了笑, 面容柔和。

  “我可以回去了吗?”

  少年侧过身, 露出后方一扇斑驳破损的木门, 遗憾地摇头:“可能不太行。”

  看向那扇门,虞宁攥紧纸团,“我到底还要——”

  “你已经对这里厌烦了吗?”

  少年问道, 嗓音低沉轻慢, 不存在故意打断,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

  虞宁一顿, 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慢慢皱起眉:“我觉得像浪费时间。而且困在已经过去的回忆里,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好处吧。”

  “再这样下去, 我肯定会精神分裂的。”

  少年不置可否地笑叹:“看来你很讨厌这些过去,不想再记起来,是吗?”

  虞宁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极端。她不喜欢被人强按着头承认这些是是非非, 不自觉反驳道:“这有什么讨厌不讨厌的?”

  “在这里的每天虽然过得苦,过得艰难,但我也活得好好的,没受过什么伤害。比起那些已经失去姓名,肉身沦为怪物养料载体,灵魂无法回到故土的人,我已经幸运太多了。要说讨厌, 我也只是讨厌这个地方,想尽早脱身而已。”

  “我不喜欢回顾过去,顾影自怜。不管过去过得好不好,人总要向前看的,如果一直想着去感怀那些往事,只会把自己困在原地,永远也活不到未来。”

  说完这些话,虞宁缓过神来,还有些缺氧。

  少年眸色渐深,唇间细碾:“未来……”

  “在这里,你难道就没有未来吗?”

  虞宁扶额:“你一直把我困在过去,怎么会有未来。”

  “一直往下走,时间会给你未来。”他淡道,似乎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什么乱七八糟的。”虞宁皱眉嘀咕,牵住他的手,“你不会是故意迷惑我,就为了把我留下来吧?”

  他面色如常,苍冷清幽得像一株只在黑夜里绽放的夜香树,连手腕也冰冷得不像话,完全不是人的体温,捏着就硬。

  顶着对视的压力,虞宁咬牙摁下心底里的怯虚,扬声道:“我要回家,我必须回去。你别想再把我引诱到那扇门后面!”

  “那个地方,真的有那么好?”少年目光如炬,丝毫不为言语所动。

  虞宁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你的世界。”

  “你来到这里之前的世界。”他强调。

  虞宁抿平双唇,眼底的戒心更重。

  这个人外表看起来有多正常,果然也还是个怪物。

  来到这里,她还什么都没搞明白,只是多了个视角,看见以前没看见的东西……可问题是,那些是真的吗?难道完全没有任何欺骗性吗?

  她真是被蒙眼诓骗太多次了,开始多疑多虑。

  虞宁轻轻松开手,还是开口回答了:“人对故土,总是怀念的。而且那里文明发达,更适合生活,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地害怕哪天失去性命,成了怪物的盘中餐。”

  “我想活着,好好活着,我只是这么想,有什么不对?”

  她焦心地望向他,刚哭过的一张苍白脸已然染上一层血色。

  她说得这般坚定,是把这个亲自带离她的男孩当成突破口的考官,可是这些话,似乎也无法成为卷面的标准答案。

  少年垂眼看她松开的手,抬起眼,唇角又噙着极其清浅的笑:“你不会死。”

  饶是刚经历过读档规训怪物的过往,虞宁也觉得和他沟通好累。

  熟悉的累,变本加厉的累。

  “你让我走吧,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少年没有接话,紧着刚才的问题接着道:“你告诉我,你在那个世界曾经过得如何?”

  “你为什么这么好奇,总是问我?”她谨而慎之,找到漏洞,“而且这里不是待不了太长时间吗?”

  问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又不说话,只静默地注视她。仿佛她不回答,他便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去门后是浪费时间,在门外也一样。虞宁清楚得很,深吸口气,坦白道:“我说不上来,但总归还算好的。”

  “在那里我有工作,有住处,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和朋友。可能工资不是很高,拖欠了好多房租费,也快被房东赶出去,朋友约不上几回面。”

  “日子过得苦,没办法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过着有钱人的生活。看见喜欢的衣裳,想吃的东西,也只能摸着紧巴巴的口袋去垂涎别人的。”

  “快到抗不下去的时候,我也想过干脆这个世界爆炸吧,大家都别活了,什么时候可以末日降临?可是当我真的来到这个‘末日’,见过那些凶残的怪物如何折磨人类,我反而想回去,过回正常人的生活,哪怕那样很穷,总是平白无故地受气。”

  说完这些,虞宁胸腔起伏不定,不由抬手抹了抹有些发热的面颊。她不该说这么多的,对于一个不知来历目的的怪物。

  虞宁双眼清透,还缀着一些泪花。

  他下意识想再去拿纸擦拭,但身体受了一道禁令,本能地僵在原地。

  他曲指微攥,风淡云轻地压下禁令,轻叹:“这就是你的答案?”

  虞宁“嗯”了声,眉头皱巴巴,“你还想我说什么?”

  “所有。”他说道,固执又强硬,“已知的,未知的,我都想听你亲口说出。”

  虞宁欲言又止。

  “但现在可能已经没时间了。”他轻敛笑意,侧身让出已经动得震响的木门。

  那后面像是有什么野兽要冲出来,正一阵一阵地震响,让本就不牢固的木门仿佛随时要开裂,缝隙间也涔着诡谲的血光。

  虞宁看得心惊胆战,刚才的失落感顿时烟消云散。

  她盯着那扇门,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门又主动拉近距离,一次一次地推挪而来。

  那个男孩又不见了,这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相似的场景,相似的经历,她又要轮回一遍,但这次不待她主动开门,那门便“砰”地揭开门,将她吸了进去。

  像置身在水火之中,虞宁紧闭双眼,一会儿浑身焦灼发烫,难以呼吸;一会儿湿漉厚重,空气稀薄。她躬身蜷曲成婴儿态,隐约受什么东西桎梏,难以伸臂张腿。

  前两次闯进门,她分明没经受过这些。

  虞宁挣开手,忍着眼角的酸痛睁眼,透过交叠的臂弯眺去。

  她一怔,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狭窄半透明的甬道。

  虞宁抬手轻触,这个甬道能供氧,而且摸着柔软,足有弹性……还温温的,热热的。

  像什么呢?虞宁不敢细想,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她继续用手去撑,并抬腿踢了一踢。这甬道仿佛有情绪,被她如此踢撞,竟蛄蛹地起伏起来,令她往下滑落。

  虞宁很想安慰自己是在滑滑梯,可这甬道不仅深不见底,还无法掌控,内壁随着滑动,还滋长出粘液,沾染她一手,怎么都甩不掉。

  她一路向下滑落,好在坡度低,速度也不快,并且脚下有什么东西挡着,勉强能用脚抵着,免于继续下落。

  彻底平稳下来,虞宁浑身发热,大口大口地喘息,想仰头去看脚底,但实在头晕眼花,使不上力。

  平躺下来,正式眼前的甬道薄膜,虞宁眯了眯眼,被一道闪动的光照耀得睁不开。

  她极力维持视觉,但那白光实在太亮,蜇得她连眯出一缝都艰难。

  闭上眼,极薄的眼皮也并未完全遮挡光亮,虞宁能看见眼皮上的血丝,如纤细的线虫在蠕动。

  她呼吸微窒,电光石火间,又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在眼前闪动。

  画面像刚洗过的胶片,有一段从模糊到清晰的显影。虞宁看见自己在草坪上穿着简单的婚纱,和裴崇青交换对戒,拥吻;还看见自己与他牵手走进一栋楼房里,如寻常夫妻一般过日子。

  她教导他识字,给他丈量身形缝新衣。

  他不爱穿的,起初撕毁过,又被她缝好,骂两句老实地穿好。出去狩猎搜集资源,又背着她把衣服脱了,赤着膀子投身踏入险地。

  一幕接着一幕,让人应接不暇。虞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又陷入到过去的漩涡之中,只不过是全然以第三者的视角。

  视角摇晃不定,观得人眼晕脑胀,又清醒地知道自己置身在外,仍处于一个诡谲不安的环境,她的思绪不自觉从这些冗长的闪回里抽离,一心想着如何脱身。

  甬道又有蠕动的迹象,虞宁内心震悚不已,生出了一丝绝望。

  但就在她无力支撑的下坠瞬间,她的身体变得格外轻盈,并且原本稀薄的空气,也霎时间钻入鼻息,充盈肺部。

  虞宁仰起头,睁开双眸,看见眼前多了一扇窗。那窗子遥远,却又清晰透明,窗子里,有自己,还有……江显。

  虞宁一怔,大脑像有条时间轴,瞬间为她拨回了相应的节点。她清晰地看见,自己为他包扎伤口,洗去一片又一片染血的绷带,同他闲谈诉苦。

  而在那扇窗外。

  一个庞大的,浑身充满厚重淤泥的怪物,垂着头往里一探,露出一只的还算完整的手轻触窗面。无名指上,赫然有一枚婚戒。

  不必细看婚戒,虞宁也知道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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