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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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凶手 虞宁,我看

她在屋里待了多久, 身披淤泥的庞然大物便在屋外驻足多久。直到她离开,他才跟着移动向另一栋楼,在地上蜿蜒一路的泥泞。

  虞宁屏住呼吸, 心跳跳得飞快,眼睛睁到发涩也不敢眨一下。

  她的视角像一架跟着挪动的摄像头, 淤泥男去哪里, 她也紧随其后, 亲眼看他爬向二楼的淋浴间, 洗去浑身的淤泥,露出原本白净清丽的人身。

  肌肉横陈骨骼,每一处都丰满得恰到好处, 但那漂亮的皮相上又多了数不尽的疤痕, 似蜈蚣般纵横交贯。

  随着水流浸润浑身, 他身上狰狞的伤痕也跟着愈合消退,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功夫。

  “崇青, 是你吗?”

  属于她的,轻柔的女声从门后响起。

  裴崇青侧目看向雾门后的人影, 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头顶的花洒便自如地收了水声。

  门一开, 他出现跟前,被她拥扑满怀。

  下一秒,雾门不着痕迹地关紧,虞宁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着过去熟悉的碎语。

  其实只有她一个人在絮絮叨叨地说话。这个时间线的裴崇青仍不爱戴翻译器,说起话来也是乏善可陈,远没有幻境里调教得那般灵活。

  视线一转, 来到另一方,虞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床榻上的江显忽然惊醒,拖着废腿下床扶墙,一点点地来到门口。

  开门的人是她。

  见江显下床,她大吃一惊,连忙把他扶回去。

  江显脸色发苦,忙说自己做了一个噩梦,可是问起噩梦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这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但区别于,虞宁以第三人视角,能看见环绕在他身上的黑气。

  虞宁不知道那个浑浊的黑气是什么,但总归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甬道发闷,烘得她浑身燥热。有汗液从额顶滴落到眼中,虞宁再一眨眼,画面又一次转换,这次是她引裴崇青来隔壁吃饭的时刻。

  这些画面转换得简洁明快,虞宁是生怕眨眼又错过什么。她很想再穿回去,做些力所能及的改变,但事实上,她或许也根本做不到。

  人死无法复生,她所见到的,都是既定的过往事实。

  纵使她与江显没什么情谊,在这个世界也见过太多相同壮烈死去的人,虞宁也实在没办法挨过一个曾经被她救下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画面。

  何况他的死,还与她,与她的丈夫息息相关。

  但以她现在的情况,或许还能看见以前从未发现过的事。

  “你的老公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江显的声音传入耳廓。

  画面里的她不解:“怎么了吗?”

  江显轻笑,说得委婉:“没什么,就感觉……挺异于常人的。”

  “有时候是会。但相处久了,我也习惯了,能理解他。他没见过外人……”

  她边与他解释,边为他检查伤口,按揉太久没有活动过的肌肉和筋骨。这些手法,都是她曾经照顾瘫痪老人学来的。

  时间不早,她打算离开,江显握住她的手,恳请她再留下多说会儿话。

  她同意了,也就在坐回去的时候,窗口忽然被风拍得震响。

  甬道里,虞宁跟着摇动的视线转去,看见自己去关门。朦胧的窗纱遮蔽了她,却在转身的瞬间,后方多了一个庞大的异形。

  虞宁一怔,只听江显的叫声划破耳膜。

  他明显是看见了那个异形,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而身在局中的她什么也不清楚,心有余悸地离开那栋房,和裴崇青会合,仅问一句这里是否还安全。

  裴崇青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复,脸色漠然至极。

  重来一回,虞宁还是看得心口发闷。

  他怎么好意思那样说?怎么好意思的。

  在这之后,江显的状态每况愈下,她生出了把吊坠借给他戴的想法,以免他被怪物诱骗了去,失去性命。裴崇青则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决这一决策。

  他冷漠,蛮横,专1制,也习惯用杏爱宣泄自己的不满,在这种强压下,她不可避免地软弱,表面依从他的想法。

  背地里,她还是趁裴崇青离开,主动去找了江显,要把那石头先借给他。

  当时她还不清楚这石头是哪里来的,以为是外面某种神秘物质的矿石,所以支走裴崇青离开的采集清单里,还有一列是要求他再找到这种石头。

  裴崇青嘴笨,也不会解释,虞宁许久以后才知道,那其实是他剖开的半颗心。

  虞宁以为自己会看见那段最不想看见的画面,可当记忆里的自己推开隔壁房的那扇门,门后出现的却并非是江显,而是跪在狭窄单间的裴崇青。

  画面一点点推进,放大,虞宁看见裴崇青剖开自己的胸口,取出了那颗跳动迟缓的心脏,毫不犹豫,面无表情地剖半。

  手起刀落,心脏一分为二。

  他动作很快,但应当是痛的,原本冷静的脸上浮现了难挨的阴沉,就连满墙满壁的血肉也跟着蠕动,掉落下几块无法攀附的肉糜。

  他习惯痛感之后,捧着那半块心,化为一块玉石,一点点地走到床榻边。

  床上的人,是重病发烧的她。

  他把玉石放到她身上,渐渐的,她也睁开眼,重新恢复了往常的血色。

  虞宁其实都记不太清楚这玉石是什么时候被他赠与,什么时候戴上的。她知道裴崇青给她的不会是坏东西,而这玉石的用处,往后她也知晓,所以一直贴身戴着。

  玉石是他的心脏,是他亲自剜下的血肉,后来分化出了意识,变成十五。

  “虞宁,戴。不能,摘,下。”

  他一字一顿地要求,面容格外肃然。

  她攥着那块玉石,腼腆地笑了笑,说好。

  再一转眼,她还是把那玉石亲自摘了下来,递给江显。

  那块玉石是有作用的。江显拿在手里,通身发黑的浊气明显散了去,说话也变得有条理得多。

  虞宁很清楚自己的个性,哪怕重来一遍,她也会把玉石交递给他。只要有那么点用处,只要能让一个人活下来,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这个人很不对劲,你不觉得吗?”

  得知裴崇青离开后,江显低声问道。

  哪怕有一层认知滤网存在,悉数起来,她也不是没有发觉过丈夫的异样。可她依赖他,习惯他,对于任何不利于破坏当前生活的疑问,还是会本能地抵触回避。

  所以她说

  “他又没伤害过我,只是和常人有些区别。”

  江显偃旗息鼓,尤其在得知他们已经在这里安然无恙地交往一年。

  虞宁观着,脑子也轴转着去回想。她还是没办法完全信任眼前的画面,即使这些和记忆没什么偏差。

  一颗眼球出现在她脚底,蹭着爬上来,落到口袋里。

  虞宁一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她看见那眼球冒头。

  那是个什么东西?

  还未深究,窗户又被吹得翻动,震响一声。

  虞宁回过神来,看见自己又要去关窗,本能地排斥,不想去看。

  她不想再看见江显死在面前的场景,哪怕是第三视角。

  但这画面根本不受她主观回避,哪怕她闭上眼,也能自如地展现在眼前。

  江显一如记忆里那般情绪崩溃,浑厚的黑气笼罩在他身上,他的皮肤跟着溃烂,双眼从眼眶里挣出,变成漆黑的血洞。

  他把她抵在墙上,直到身骨散乱,她才彻底挣脱开,从房间里逃出来。

  呼啸寒风中,裴崇青攥着两袋行囊向她走来,她像是找到了依靠,立马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

  一切都对得上,可是裴崇青回来的时间太凑巧了。

  他漠视江显,也厌恶他,既是怪物,那么凶手就是他。

  毫无疑问。

  在她睡下以后,裴崇青趴在床畔一瞬不错地注视她,忽地起身生生剜去了眼眶里的一只眼球,放在床头柜,拿玻璃杯反扣罩住。

  虞宁一怔,立马认出了那颗从瞳孔从银色染成猩红的眼睛——不就是刚刚爬到她口袋里的眼球吗?

  这颗眼球……难道是监视器?

  抽丝剥茧地细捋,虞宁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裴崇青离开她,从窗口一跃而起,去往另一栋楼,还亲自挖去了江显脖颈里的一块肉。

  这是她从未看见过的事。

  心里既已经认定现实,在看见他做出这样的行径,虞宁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不适、难堪。

  她看不明白裴崇青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又要剜去一块肉,塞到自己的脖子里?

  裴崇青走到镜前,一步接着一步,脖颈上的伤口已逐渐愈合完全,不再有刚才狰狞痛苦的样子。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双唇微启,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并未出声。

  虞宁透过镜子盯着他,眼眶逐渐泛红,恨他,也恨自己。

  镜子里,他瞳孔微微转动,与她分毫不差地相视。

  虞宁心头收紧,莫名有种被幻境里的裴崇青看见的不安感。她安慰自己是错觉,只是视角问题产生的视线交汇。

  可下瞬,裴崇青垂眸,忽地牵动起唇角,露出一个割裂的微笑。

  他被剜去的空洞眼眶同时也落下了一行血泪,血水嘀嗒嘀嗒地滑落,他用手去触接那些血水,在镜子上,写下了两行字。

  ——虞宁,我看见你了。

  ——可是你的表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跟大家说一声。

本文在这个月底会正文完结,但正文完结不代表整本书的大结局,我会卡在小鱼回家这里。

所以不是oe也不是be,小情侣肯定会在一起的,大写的he。cp是我心肝,男配只是误入大床房的调剂,只是我出于私心想让虞宁回家作为正文完结的剧情。

一是我觉得虞宁回家是最重要的头等大事,二是想防盗,以免盗文把整篇文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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