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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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误会 “你是在惩

他是在和我对话?

  虞宁心头一紧, 本能地感到心虚。她祈祷这只是幻觉,或是某种巧合,但眼前的画面依旧没有变动, 反而传来他低沉喑哑的轻唤:“虞宁。”

  像是地狱飘来的钟响,一阵一阵地, 带着阴冷的回荡:“虞宁, 你好好看看我。”

  虞宁不想看, 也不敢看, 但即便她闭上眼,这些画面也会透过眼皮层,倒映在视网膜。

  她想不明白, 真正的裴崇青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回忆的幻境里。

  他是刚追过来了, 还是之前那几扇门后的幻境里, 其实根本就是他?

  虞宁不敢细想, 她深吸一气, 拍打甬道内壁:“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些都是你虚构的,是吗?”

  镜子里, 他空洞的眼瞳逐渐恢复如常,露出原本俊美无暇的面容。

  他以掌覆着镜面,静而默地注视她, 长久地,长久地不曾眨一下眼,虞宁以为是自己多想,在对一团空气说话,

  裴崇青垂眸,笑叹一息:“这些是我们的回忆,虞宁。”

  他的话语里带着浓厚的怀念与不舍, 甚至还有一丝丝微妙的怨恨:“你说过,这些很重要。”

  如果前面还能算作牛头不对马嘴的错觉,那么现在根本就是在挑明摊牌。而且“回忆很重要”这句话,在某扇门后她提到过。

  虞宁有些难以接受:“一直是你?”

  “你一直这样戏弄我?”

  甬道被她拍打震荡起伏,时不时涌来难闻的闷腥。虞宁熏得浑身发热出汗,像是被雨淋过一样,没有一处是干燥的。

  “这怎么会是戏弄。”

  裴崇青轻抚镜面,言语里透着不以为意的残忍,“虞宁,你要好好看着我,看看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他的手仿佛是透穿了镜面直达甬道外壁,虞宁能感觉到那额外的触动和温热,手不由收了回来。

  可她收回手,脚下就踩空,直接下滑了几寸。

  出于自保,虞宁不得不再去攀附内壁,攥着那些黏腥的肉。

  可这样也于事无补。

  她越想攥牢,下滑得越快,直到双手双脚使不上力,她只能任由自己不断向下坠。

  速度之快,根本不是她能掌控的,强烈的失重感仿佛要将她撕碎,虞宁呼吸滞涩,快要喘不上气,而就在她即将晕厥之时,她终于跌停,坠落在一个平稳空荡的平面上。

  虞宁睁眼望着头顶的血洞,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的身体仍存有下坠的失控感,抬起来都是酸麻的,无力的。

  用尽浑身力量爬起来,虞宁环绕四周,只见眼前有一扇开了一线光的门。

  似乎这个怪异空间的光,都是从那扇门照映过来的。

  虞宁知道去开那扇门意味着什么,她不想去,但一直待在这个孤寂无人的空间,也不过是无端浪费时间而已。

  裴崇青又追过来了。

  他能在这里找到她,就意味着不论她躲藏在哪里,他都能抓到。

  这里到底有多少扇门?她实在不清楚,只能把所有的门都打开,直到这场闹剧彻底结束。

  虞宁起身,一步步走到门前,只觉身心俱疲。

  她站定原地,拧开门,下意识认为这扇门会主动把她吸附进去,一如前几扇门那样。

  但情况根本不像她所想的那样。

  门外,她纹丝不动,门内,上演着她熟知的画面。

  给江显整理仪容,下葬,让裴崇青相反设法在外找到同伴,救回来。

  外面不是没有幸存者,他来到一户人家,却并未及时救下,甚至取了一只已经咽气的小狗尸体回家,将魂灵附着在那上面,令它“起死回生”。

  虞宁自然认得出那条起死回生的狗。

  是虞丸。

  它已经死了,只是被赋予裴崇青的一缕魂灵,行尸走肉地扮演着宠物狗。

  虞宁双眼霎时泛红,怎么也接受不了。她想进去做点什么,但这扇门排外,她没办法融入,只能眼睁睁地在外面看着。

  她不愿相信的。

  毕竟怪物会诱骗人类。裴崇青肯定也修改过记忆,故意隐瞒真相,往好的方向引导。

  不然虞丸为什么会不见?如果它同样也是一个怪物,肯定不会那样轻易地消失不见。

  眼前的这扇门忽地从里向外闭合,淡化成虚影。虞宁微怔,伸手去抚,却抓了个空。

  几米开外,又多了一扇半开的门。

  虞宁踌躇片刻,拉回恍惚的思绪,再次向前打开门。

  这一幕是在屋内。裴崇青赤身趴在她身上,按揉着她的腹面,问她为什么没有孕育生命的迹象。

  他似乎很希望拥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但她撒了谎,找借口推诿。

  这扇门又凭空消失,另一扇门出现面前。

  虞宁抹开面,深吸口气,再去打开新的门。

  这扇门续接了时间线,是裴崇青离开家,有异形借江显口吻引诱她开门的时候。

  她只身一人待在家中,虞丸拉住她,免于受骗,但她仍是中了圈套,让异形闯了进来。

  浴室,逼仄的空间,她错将怪物当做受伤的人类,要为他疗伤,裴崇青在这时及时赶到,破开了层层叠叠的结界。

  破门的瞬间,那些本该飞向她的碎片霎时悬停,逆转倒袭向裴崇青。

  他浑身皮开肉绽,满是血痕,又伸出一缕触手,生生将她视线捂住。

  门外,虞宁一瞬不错地盯着,她握着门把,掌心微微泛白,眼睁睁看着裴崇青在这场缠斗里被剜去一层皮,割去一块肉,直到身上不再有完整的皮囊。

  闯入的异形还将包裹在她身上的保护茧割破,碾碎了那块戴在脖子上的玉石。

  玉石湮灭,雾气四散。

  虞丸在底下飞扑,似乎是在收集那些摸不着的雾。

  异形将要逃离,它又转移目标飞跃过去,狠狠地嵌咬住尾藤,却被一下子甩在了墙上。

  砰的一声,墙体向内凹裂。

  虞宁看得胆战心惊,又想进去,但那层无形的壁垒,还是将她拦截在外。

  虞丸死了,并没有复生。一缕清亮的像是幽灵的魂从皮囊里挣出,一点点飘向床榻上的她,枕在手边。

  她没有看见,意识清醒以后,率先注意的是身下那怪异的茧壳,之后便是爬到门前,啜泣地找人。

  裴崇青就在门后。

  以旁观的视角,虞宁看得一清二楚。那门是界限,阻隔了二者,也阻隔了真相,她那时不知道裴崇青是怪物,只闻见浓烈的腥臭,问他是不是受了重伤。

  裴崇青又在撒谎。

  他的身体被撕裂得不成人形,满是腐烂下坠的肉糜,就连翻译器也破损得失真,只能发出不稳定的嗡嗡响声。

  每一幕,每一幕都与她记忆重合,填补她不知情的空白页。

  虞宁很不想承认这些是事实。她认为裴崇青是嫁接过,修正过,美化过,好让她心底产生亏欠,为那些误会争吵买单。

  她不会相信,不会相信……如果这些是虚构的话。

  一扇门消失,一扇门出现,虞宁不断向前走,开门,开门。

  门把的拧动对她来说毫无实感,她开启得有些麻木,直到下一扇门出现,扑面而来的猩红腐臭让她脑内自动拉响警笛。

  又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裴崇青指尖化成黑线,一点点地穿透皮囊,缝合到眼尾。

  他庞大的身躯几乎要挤进镜子里,虞宁看见他缝合不成的溃烂表皮,也看见他身上浮动的青筋,呼吸粗重的胸膛。

  缝合的皮囊在撕扯之下,形成了一种交叠狰狞的错位。但稍稍用力,会扯坏,稍稍松一些,则露出原本骇人的血肉。

  裴崇青不止一次因为缝合不定而暴起失控,可每每失控之后,他又不得不重新尝试,顶着半坏不坏的皮囊,去厨房制作饭食,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悄然开门,端放进去。

  再一次出现在镜子里,他穿针引线,猩红的双眸泛起泪光,无声地咽息。

  虞宁没见过他掉过眼泪。

  印象里,这似乎是头一回。

  他是在这种时候学会的流泪?

  错乱的缝线让他外表看似完整,却狰狞可怖得不像个正常人。

  他大概是知道这点,所以并未开门,而是修缮外貌,修理翻译器,静默地守在卧室房门前,宛如一座雕像。

  雕像会随时间风化松动,在门后传来她想要见面的啜泣声后,裴崇青总算起身,地走到门前。

  他踟蹰徘徊,还有些犹豫,她一声声地哭诉,一声声地恳求,他终于低下头,拧开那扇门。

  幻境里的门打开了,但竖立在虞宁面前的门又消失了。

  虞宁恍然失神,视线聚焦在掌心,投向前方。

  她没有勇气再去开那些门。这些幻境无疑是在打她的脸,告诉她下决心逃离的一切开端都是笑话。

  是她误会他,是她把一切罪行一意孤行地安置在他头上。

  虞宁忽然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好像还在那个黏腻发闷的甬道,不断地失重下坠,飙升的心律在叩问胸腔,质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场闹剧究竟要闹到什么地步。

  那扇新的门竖立在面前,纹丝不动,散发着清幽的暖白光。

  虞宁抹开脸上的热泪,一步步走向前,听着脚步声和心跳共振,想毅然决然地拉开门,但掌心冒出的汗液,让她拧门把时抓滑了下。

  起雾的泪覆盖双眼,叫她有些看不清。

  她再次深吸气,深吸气,去握那个门把,向内拉开。

  白光随着门的打开,骤然侵袭她周身,虞宁被刺眼的光照耀得睁不开眼,下意识用双臂遮挡。

  待她习惯了这种光亮,她才发觉自己从那个漆黑奇怪的空间里出来了,又回到了最初所谓的“时空之隙”。

  而那个将她带到这里的罪魁祸首少年就在不远处,满怀笑容地看着她。

  虞宁心一沉,攥紧出汗的手,没那么有气势地质问:“你是在惩罚我吗?”

作者有话说

喜欢扭曲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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