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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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回家 【落款人

虞宁捡起地上的藤编人偶, 怅然地环顾四周,只觉得这街道无比熟悉。

  她是……回家了吗?

  路灯铺满大道,由穿过的车辆破开, 沿街商铺飘来烟火气,还能听见喧嚣的谈笑声。

  在这样人来人往, 正常热闹的场景里, 虞宁没办法不这么认为。可她心里空落落, 却无半点喜悦, 仿佛是无家可归的人,与这里格格不入。

  抬起手来,去接落下的细雨针, 她的掌间并未有任何感觉, 包括身上也是。

  是她的错觉, 她根本没有回去。她依旧是以不被人看见的“灵体”状态, 只是又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

  虞宁没由来地感到一丝轻松。她低头抹泪, 笑叹一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场景换得太快, 她实在是有些难以适应。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可以抽离得这么快,连中场休息的时空之隙也没有进去。

  裴崇青不在,从她进入民国时期便再没听见他的声音。他到底去哪里了?是觉得她已经轻车熟路, 无需再指引,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也没有得到应答。

  虞宁抿平双唇,决心先找到这里的他。

  每次的传送点都很贴近,摸着胸口,虞宁能感觉到隐隐约约的炽热。

  她好奇也不安,在这个时候的裴崇青,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世,他是多毛症患者,葬身于火海之中;第二世,他是畸形儿,死于枪杀之下,那么第三世,他又会积攒孽力,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吗?

  现代科技医术发达,思想也进步,如果他患有基因疾病……也不是无法攻克。

  虞宁自我宽慰地想着,也不知现在是几几年。过路人看不见她,她也没办法问年份和所在位置。

  “嗳?这草坪里好像有一只狗。”

  女人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虞宁拉回思绪,不由转身看去。

  人行道灯光很暗,只能依稀看见后方有一对情侣。男人撑着两把伞,一把在头顶,一把替探身进草坪的女人遮蔽。

  虽然看不清俩人的面容,但虞宁总觉得他们很眼熟。

  “啊!还真的有狗!”

  女人低声呼叫,抱起那团湿哒哒的小家伙,直起腰从草坪里出来,清丽姣好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担忧,“你看,它身上全是污泥,体温特别低!”

  看清面容,虞宁愣在原地,不由震了一震。

  她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自己……过去的自己。

  胸口的炽热瞬间转为强烈的刺痛,虞宁被刺得直皱眉,忍不住用手去安抚。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刺痛感,但毫无疑问,可能与自己有着极其密切的联系。

  意识到这点,心口的刺痛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常的汩汩热意。

  虞宁抬眸看向不远方的自己,停顿一息,缓缓跟了上去。

  跟在过去的自己和前男友身后,这种感觉实在古怪奇妙。

  从捡狗经历这里入手,虞宁拨回思绪,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哪一年、什么时候。她以前没正儿八经养过小动物,更不记得自己竟然还捡过小动物。至于她旁边这一任……她倒是有点印象,貌似是在大城市定居交往的男朋友。

  虞宁心里咯噔一下,稍稍加快步子,与二人齐肩,仰头去看这个男人的面容。

  他很帅气,也很大方。虞宁记得他是这个城市的男大高材生,叫安绍延,性格也很开朗,所以怎么看……都和裴崇青不挨边。

  虞宁低头扯唇,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天方夜谭,居然妄想以前交往过的男友是裴崇青的转世。

  不过既然胸口有这种强烈的热感,那裴崇青应该与自己也有关系才是。

  虞宁自我宽慰地想着,一颗心七上八下,又开始琢磨起他这一世会是什么样的。

  不过会儿,她跟随的自己和前男友走进了一家宠物医院,为怀里可怜的小家伙问诊。

  医生是个面善的阿姨,诊断结果出来发现没什么大碍,只收了门诊费,还送了一些狗粮和一张毯子。

  安绍延自如地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从医院里出来后,将她搂在怀里,亲昵地吻了吻额顶,轻叹:“宝宝,它长得好奇怪,你不觉得么?”

  “只是身上有点脏吧。”

  “那回去洗一下。”

  “医生都说了不能洗,不然会生病的。”她责怪地看眼他,抬手推开。

  安绍延不以为意地笑笑,暧昧地问她,要不要去他那里坐坐。

  她思索片刻,犹疑:“你家有电热毯吗?”

  安绍延挑眉:“宝儿,我家有地热,要什么电热毯。”

  “可是医生说了要电热毯。”

  “我给你买,现买。你去我那儿坐坐,好不好?”

  如此,她同意了,也不抗拒男友落下来的亲吻。

  网约车抵达接应点,他们二人很快上了车,虞宁有些傻眼,也硬着头皮试着能不能坐上去。

  这里这么大,她就算能穿墙走两点之间最短路线,到前任家里也得走一晚上吧?

  穿入车内副驾驶,虞宁咬唇坐下来,身体意外地被座椅承托了。

  很好,她不用徒步走五公里了。

  虞宁松口气,看向身边的司机,又看眼身后亲昵的二人,有种当了鬼的感觉。可不是吗?按照曼芸的说法,她现在是灵体,本就是鬼魂来着。

  虞宁很庆幸自己判断无误,身上的雷达没有减弱,可又觉得跟着以前的自己回前男友家好奇怪。

  而且,这雷达只有裴崇青在附近的时候才会传热,她根本没有看见他呀,还是说他的鬼魂也在附近?

  想到这点,虞宁立马警惕了起来。虽然身边都是人,自己也是灵体之一,她却觉得心里毛毛的。

  而且要是被他看见这些事,他肯定会发疯。

  搭乘许久没坐过的轿车,虞宁如坐针毡,揣着一路的心事来到安绍延家。

  安绍延家境富裕,读大学也在外租房,住的是大平层。以前交往时,她在超市的工作歇班了偶尔会留宿在这里。

  他们没到谈婚论嫁那地步,但也不算只玩玩的程度。安绍延很认真,却也幼稚容易异想天开,无数次跟她提过辞掉收银员工作,去他家收租的铺子里打下手,或是全心全意陪他读书。

  她不肯,觉得拿人手短不舒服,所以吵过好几次架,最后也是因为理念不合而分手。

  分手以后,安绍延缠着她求复合,她心软过,想过要给机会。但那个时候她又找到了一个新工作,在外地,所以还是切断联系,去了外地。

  “奶瓶热好了吗?”

  大平层里,她洗完澡,披着毛巾从浴室里出来,问沙发上玩手机的安绍延。

  “热着呢。”安绍延仰头说道,起身将她搂在怀里,肆意地揉按亲吻。

  她只配合了一会儿,便以他身上臭为由退进浴室。

  安绍延偷奸耍滑,缠着要她帮忙搓背。被这样撒娇,她平时是会同意的,但捡到的小狗还奄奄一息,她没心思和男友腻歪,直接拒绝了。

  安绍延没法,只好自己去浴室随意地冲洗一下。

  再出来的时候,她刚好拿着奶瓶仔细地喂养捡来的狗。

  安绍延觉得有趣,从身后绕过来搂腰,说她会当妈。

  她面色绯红,问他是什么意思。

  安绍延见好就收,凭着一张笑眯眯的俊脸讨她开心:“没什么……就是有点儿吃醋。”

  “嗳,不过我也犯不着喝这种预制奶。”他低头埋到她肩窝,声音低哑暧昧:“我只喝这个。”

  “你……”她瞪圆了眼,不知说什么:“你真是。”

  看过去的自己和前男友打情骂俏,虞宁脸也红,觉得好难堪。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谈恋爱的时候这么腻歪?

  不过情侣之间做这种事,也正常吧。

  她好割裂,还没从前两世里抽身,甚至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现在的所见所闻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清醒梦。

  比起回顾自己的过去,她更想见到裴崇青。可问题是,雷达好像坏了,她根本就找不见他。

  虞宁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大脑开始放空。

  她对捡来的狗很上心,因为仍处于虚弱状态,所以亲自把狗抱到卧室里一起睡。

  虞宁没进去,就在外面客厅坐着。她不困,也没心思看自己和前男友腻歪,即使有一条狗在那里,安绍延不会强行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她也不去。

  夜深了,虞宁怕黑,想开一盏灯,但手却穿过台灯,怎么也按不了按钮。她有些挫败,好想哭,就在这时,她的体内忽然飘出一个清幽光点。

  虞宁被吓了一跳,仔细去看,那分明是虞丸的魂灵。

  她呼吸一窒,在形似小狗的光点落在膝上,伸舌轻轻舔舐时,她双眼发热,声音闷着哭腔:“你一直跟着我?”

  “汪!”

  虞丸很小声地叫了一嗓子,跟蚊子似的。

  虞宁想摸摸它,只能用指腹去触碰。它太小了,连散发的光源也仅能照明她的面庞。

  虞丸飘飘忽忽地转圈,忽然越过她飘走。

  虞宁起身跟过去,发现它停在了卧室门口。

  她不明白它要做什么,直到它来来回回地穿墙。

  “你是要让我……进去吗?”她微微蹙眉,有些拿不准。

  “汪!”

  虞丸叫着,直接飞了进去。

  虞宁踌躇片刻,不得已,只好跟着穿越到卧室里。

  起居室的灯没关,主卧也亮了一排微弱的吸顶夜灯。她睡在床榻右侧,仅穿了件吊带,被安绍延亲密无间地抱在怀里。

  虞宁收回视线,吞咽唾液。虽然不会被看见,但她追踪虞丸时,还是尽量蹑手蹑脚。

  虞丸停滞的地方,刚好是裹着那条抱来的流浪狗的上空。她走到跟前,有些不明所以,直到看清这流浪狗的模样……它皮毛很短也稀少,身上纵横着各类蜈蚣般的伤痕,像被缝合的,哪里是医生口中的毫无大碍?

  虞宁呼吸一窒,心口的热意顷刻间灼烧起来,几乎快把她肋骨烫化。

  她大脑宕机,却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难道说,这是裴崇青?

  就在她冒出这样荒唐的念想时,流浪狗忽然抽搐地哼叫了一声。

  如此气若游丝,大概是身体太过干瘦,伤痕累累的缘故。它试图摆动四肢,并不浓密的白色毛发间,也骤然睁开了一双圆碌碌的眼睛,白色的瞳孔。

  对上视线,虞宁向后退,不太敢相信。

  就在这时,床榻上觉浅的她醒过来,瓮声瓮气地问枕边人:“你听到什么叫声了吗?”

  “好像是有。”安绍延轻叹,侧身眯眼眺来:“是那条狗醒了。”

  “应该是饿了,那我……”

  安绍延按下她:“你别起,我帮你喂奶。”

  这一夜,他们基本没怎么睡,时不时就给捡来的流浪狗喂奶。但安绍延喂的不肯喝,狗一直反抗,只能她来伺候。

  经过这晚,虞宁纵使再怎么不信,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裴崇青……或许真的是这只被她捡来的流浪狗。

  可她一点印象也没有,甚至它身上疤痕那么多,她和安绍延都没看出来,全然把它当正常小狗对待。

  遇见过去的自己就算了,本该是异世界的丈夫却成了这一时空的狗……真是糟糕透了。

  虞宁苦笑,捧起发烫的脸蹲坐在旁,对着沙发上的小狗裴崇青发呆。

  她真的完全没有印象,不记得自己捡过狗。所以,对她而言,这些经历是空白的,无法从回忆里摘取,只能在这个地方补全未知的记忆。

  她应该怀疑真伪,可是,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裴崇青没理由构建这样一个虚假的幻境欺骗她。

  小狗裴崇青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睡觉,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应该是因为身体还虚着。

  她对它很上心,白天上班会让安绍延看着,下班回家便亲力亲为地喂奶擦身子。

  安绍延不喜欢狗,且小狗跟他并不亲近。不论吃喝拉撒,它都全然熬到她下班才配合有反应,认主得很。

  因为狗,她和安绍延也小小地吵了一架。

  安绍延觉得这狗不好养,养起来费劲,想送给别人养。她不愿意,于是干脆带着狗回自己的小破出租屋。

  安绍延思来想去,认为被这只狗破坏感情得不偿失,又来求复合,她心软,也退后一步,打算养好身子了再找领养。

  但过去大半个月,狗的精神状态也蔫蔫儿的。

  她不想和安绍延因为狗的事情产生太多纠纷,于是自己拿了刚发下的工资,再去别的医院做体检。

  结果还是一样,医生没查出什么毛病,仅轻飘飘地说一句:“可能是懒得动吧,太依赖你了。”

  她忍俊不禁,觉得是有这种可能,于是欢欢喜喜抱回家,戏谑它是个懒蛋,打算从“臭臭”改名成“懒懒”,不过最后还是定下了一个名字。

  极其熟悉的名字——“虞丸”。

  虞宁旁观着,觉得别扭又好温馨,而且还有种命运共振的感觉。

  她在异世界给狗取的名字,不也是“虞丸”吗?而且还刚好是裴崇青切片之一。

  如果作为小狗可以活得舒服些,还是与她有前缘的,被她养过的,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难怪他会把你分出来做我的狗,还做得那么自然。”虞宁轻叹,前半段话是对着虞丸说,后半段话是说给自己听,“……我还不知道我和他有过这样的缘分。”

  她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但也能体会到这时的心情。

  她喜欢狗,因为孤身一人断梗飘蓬,实在需要陪伴,只是因为没钱饲养小动物,担不起养育的责任,所以大部分时候都靠交往男友排遣寂寞。

  恋爱很好,却不那么可控。她漂亮,也挑剔,能交往到不错的男人,却常因家世学历的不匹配,被看轻,被短择,被抛弃。

  栽过跟头吃过苦,工作上如此,感情亦是,她已经尽可能地保护自己,也想到就此放过自己,放低要求找个合适的男人组建家庭,总好过一直孤独到老。

  她渴望家庭,想要一个没有生存压力,能为自己兜底的家,可是兜兜转转地交往过那么男人,她几乎什么也没捞着。

  为了脸面自尊,她也把那些靠交往得到的包包礼物退回去。很傻,现在想想就傻,她应该留着的,又不是没有付出过时间精力。

  悉数起来,倒是裴崇青给得最多,最满。生活环境也好,尊严也好,她在他那里可以找足场子,耀武扬威得像个国王。他对她总是悉听尊便,不是吗?

  学历方面,她比他高,懂得多,是授业解惑的那个;生活方面,他护她安危,供了一整栋楼,她在里面住得也算安心舒适,只是寂寞一些……但有他在,大部分时候是开心满足的。

  否则,她又怎么会心安理得地在那里住一年?

  是她越界,要了太多;是她不听话,捡了无用的外男,以至于原本好好的生活被破坏,走到这个境地。

  她是不后悔,不该后悔,也实在想家,想要回归正常生活,免于每天提心吊胆地活在那样一个世界。

  她这人,总是摇摆不定,优柔寡断,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太过依赖他人,没有独自生存能力,过得苦也是该的。

  心里是认命,可偶尔的,躺在小小的出租房里,想的又是另一番景象。要是她现在再努力一些,只是一些些,挤出时间去成人高考,是不是就能改变命运?

  她能吃苦,也稍微有一点恒心。所以拨了点钱,辞掉一个可有可无的兼职埋头考学。

  出租屋越换越偏,越换越小,几乎快连一个桌子都塞不下。

  她咬咬牙,把桌子以个位数的价格卖给好心大学生,转而从废品站里捡来一个桌板,架在床榻上学习。

  虞宁一直旁观这些过往,有一种看的不再是裴崇青的第三世,而是自己的人生。

  她约莫是滤镜太大了?竟然觉得这种日子是好的。

  裴崇青,作为一只小狗虽然懒懒的,陪伴感倒是很强。

  在家从不闹腾,一直睡觉,只有她回来了,才精神一些,活蹦乱跳得像真狗。

  她喜欢它,溺爱它,买了贵价的进口粮,也买过玩具和漂亮围巾。它不会说话,她便抱着它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许多话,关于未来的畅想,前途的不安。

  回顾过往的时间如此漫长。从捡到它开始,一直到备考期间,足有两个月,虞宁仿佛又回到过去,回到正常生活,只不过是灵体的形式。

  好像死前的走马灯……

  “是你不记得这些,还是不想告诉我,你以前转世成狗来见过我?”

  她去对面街道的超市里买菜了,因为人多眼杂,把狗栓在了熟悉的商家店铺门口以求帮忙照看。

  虞宁没有跟着自己过去,而是蹲在裴崇青身旁,轻抚它毛绒绒的脊背。

  其实还是摸不到的,不仅没有任何触感,手还会穿过去,但她习惯性和他谈话时摸一摸他。

  “从多毛症到畸形儿,再到成为一条狗。你怎么是越来越退化了?”虞宁轻叹,不知是不是被它听了去,它忽然耸动了下耳朵,睁眼起身。

  短短两个月,裴崇青从只有手臂那么大的狗崽,变成一只威风凛凛的,有小腿那么高的大狗了。

  只是它身上仍然盘绕着各类狰狞伤口,以及一大片类似烧伤留下的疤痕。

  虞宁也是从这一体貌特征认出的他。

  大概……真的是孽力回馈,隔世积攒。

  “汪!”

  裴崇青犬吠一声,忽然挣开身上的牵绳,奋不顾身地向前跑。

  虞宁一愣,看它横穿马路,心头突跳,立马跟了上去。

  她边喊边跑,虽然它根本听不到。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虞宁猜测,这一世裴崇青也不会好过到哪去。否则她怎么会记不得他?

  虽然预料到结果,但是她不想它死……死得这么凄惨。

  “虞丸!”

  对面,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气愤地怒斥飞奔而来的小狗。

  裴崇青穿过车流,没有受到任何伤,吐着舌头仰头看向她,眼中无辜,浑然不知她在气愤什么。

  虞宁也慢慢停缓脚步,庆幸它没事,但还是好想骂它。

  怎么可以这么像一条狗?……不懂事,不讲规矩,还谄媚。

  她到底是她,代骂也骂到心坎上。听着自己的训斥声,虞宁心里舒坦了,但心跳得还是好厉害。

  家就在附近,买完菜,她便牵着狗慢悠悠地溜达回去,刚到楼梯口,就闻到一股烟味。

  虞宁看见自己脚步慢慢放缓,不敢上前,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爬到二楼。

  这一幕,她熟悉。

  “砰砰”两声,铁门被房东敲得震响。

  她抖了一下,见自己的房门被他无故打开,大咧咧地敞着,路过人都能看见里面的床榻被罩和她刚晾的内衣裤,白皙的脖颈瞬间涨红,敢怒但不敢言。

  这个房东是个mean gay,穿得很妖气,脾气不太好。一开始急于租房,好声好气地把价格压得很低,后来租客多了,看她穷还谈过不少“好货”,大概是出于“给”竞的缘故,对她不仅没有好脸色,还恶意抬高收租费。

  虞宁没见过这么刻薄的人。

  她不是没想过换个地方租房,可过段时间她就要成人高考了,而且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也是来自附近的便利店,她根本没有时间精力和金钱去搬家,更没心思和他扯皮。

  她嗫嚅着双唇,弯腰谄媚恳求:“您再通融我两天好不好?我过两天就要考试了……”

  “考试——?”他将音量拔得极高极尖,画了全包眼线的烟熏眼瞪得溜圆,嗤笑一声,“嗳,你一个高中学历毕业的考什么试?少跟我胡说八道糊弄人!”

  “是真的,我还可以给您看我的准考证……”她被吼得直哆嗦,眼眶霎时红了。

  “甭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去!靠我那么近干什么?”他嫌恶地甩手,指尖的三两点火星子也跟着甩到她身上。

  虞宁倒吸口气,落手交叠着搓自己的胳膊。

  一通电话在这时响起,他扔了手里的烟蒂,从口袋里掏出,脸色瞬间大变,接听后的声音也温软得不行。

  他没走,高跟鞋有一搭没一搭地碾着脚下明灭的星火,对着电话那头嫣然含笑,妙语解颐,完全就是不一样的态度。

  她在跟前罚站,不敢吭一声,拧着塑料袋的手用力到泛白。

  再见这一幕,还有这个刻薄的房东,虞宁都觉得心里窝憋又气愤。

  电话挂断,房东看眼她,心情好了不少,嘴里却仍不饶人:“你要是再交不出这个钱,就给我滚出去。”

  越过她,他还瞪眼脚边的狗,抬脚踹了下:“没钱还学人养狗,养的什么小土狗,臭得要死……啊!!!”

  尖锐的叫声瞬间穿透整栋楼,虞宁怔然,看见一直沉默的裴崇青忽然咬住房东的脚,以至于对方一崴脚,直接从楼梯上摔下来。

  他摔得很厉害,手肘曲折,头向侧扭,瞪着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毛躁的爆炸头后面很快漫了一地的血。

  看那身形扭曲的模样,虞宁心底惊骇,不是被吓的,而是……很熟悉。

  恍惚间,虞宁想起了什么。

  她的房东……好像已经死了,从楼梯上滑下来,活生生摔死的。

  警车与救护车的警报声齐响,很快就到出租屋楼下封锁现场探查情况,并将她带去做笔录。

  虞宁没有跟过去,但脑子飞快转动,眼前也跟着闪动或明或暗的画面。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整个人都胆怯得不行,是看见房东的死状,也是怕自己坐牢。可意外的,她并没有被定为犯罪嫌疑人,也没有因为家养狗失控伤人而受到任何处刑。

  经调取监控和多方取证,警方法医一致认为是他意外身亡。

  因为从监控里去看,她那时不仅没在楼梯间,而且还在家中复习功课。

  可是……这段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宁一阵惘然,眼前的景象渐渐黯淡,像被幕布遮蔽。

  她抬手去触碰,忽然间,她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睁眼起身,发现自己趴在桌上,手臂酸麻不已。

  鸟雀在窗外飞掠啼叫,携风卷席而来,拨弄得窗边盆栽里的花叶轻轻摇动,送来馥郁的清香。

  虞宁看着自己的手,交错地按揉,尖针般的扎痛仍是深刻,就连试卷纸张在臂膀下揩蹭的触感也格外清晰。

  低头,她穿的是在出租屋的油点纯棉睡衣,身下也是铺了好几层软垫的床。

  她……

  回家了吗?

  虞宁刚要起身,忽然瞥见试卷底下压着一张黑色卡纸。

  她一顿,鬼使神差地从中抽出,看见几行歪斜的,并不工整的字迹。

  【虞宁,我的主人,我的妻子,我唯一的新娘和天使……】

  【我爱你,如果你生活艰苦,亦或是需要我,请来我的世界找我。我真的爱你,比你想象中还要早,还要深刻地爱你,没人能比拟。】

  【请来找我,请来见我。】

  【请来爱我。】

  【落款人:裴崇青】

  她想起来了。

  在她备考压力极大,产生轻生念头的那段时间,房东死了,养的狗也不见了。

  裴崇青向她发来了见面的邀约。

  未来的他,过去的他……亦是,现在的他。

作者有话说

呼……回收伏笔得好累。

晚安家人们!(应该看得挺爽的吧)

不出意外下一章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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