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如此兄妹
事情还要从半个月之前的道成林说起。
须弥雨林占地广大,北至拜达港,南及奥摩斯港,东临层岩巨渊,西到喀万驿,雨林中虽然有不少居民和集落,也有巡林员时时奔走,但实在地广人稀,又多洞窟,相当一部分死域的诞生和扩张悄无声息。
本着研究的同时助人为乐的想法,夫妻二人每次遭遇死域时都会将其清除。虽然被死域影响的魔物和自律机关都有些棘手,但两人毕竟都有神之眼,又是互相配合了将近二十年的老搭档,应付这些魔物不在话下。
但在须弥,难以处理的不仅是魔物,还有人。
其他国家虽然也或多或少会遇上盗宝团或者劫匪,但不像须弥这么频繁,雨林地貌复杂,三十人团往往赶不上支援,风纪官属于教令院的自查机构,除了追缉不法学者,很少在雨林中见到他们。
雨林和沙漠的矛盾几乎从未缓和,沙漠中的镀金旅团有许多看不上向教令院摇尾乞怜的三十人团,这些人对雨林的劫掠肆无忌惮,不止外出考察的学者,势力不够大的商贩也是他们祸害的对象。
偶尔遇上无法正面击败的硬茬子,小偷小摸就成了占便宜的不二法门。
苏大小姐营地里的重要资料和贵重物品就是这么消失的。
彼时他们刚刚清理完一个占据了大半山坡的死域,遗留的草原核被雷元素激活,噼里啪啦地乱炸一气,连带着蕈兽的孢子和自律机关的零件也到处乱飞,两人收拾了片刻,回到营地时只见一片狼藉。
手稿和图纸被翻得到处都是,从页数来看更是被拿走了不少,苏丛青遇上林中行商时购买的精巧音乐盒也被偷走,这是他们预备下次送回璃月的东西,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摩拉和食水。
苏丛青气笑了。
他们营地的位置相对隐蔽,因着不是进入洞窟探索,在之前一帆风顺、没怎么遇到野兽魔物之外的恶意,两个人又已经在雨林里打转了很久,一时疏忽,轻慢之下布置的防护并不严密,给了歹人可乘之机。
循着对方留下的痕迹,苏丛青提着长枪,找到了在路口蹲守的镀金旅团成员。
与此同时李姑爷也已经拎着长剑,不紧不慢地从后包抄。
见了人,苏丛青便轻轻一掷,那一杆在她手中仿佛轻如无物的长枪,以悍然之姿没入男性镀金旅团成员的脚边,将露出地面的岩石砸碎,霎时石子飞溅,从苏丛青幽幽的绿眸前划过。
“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苏丛青用的是古千岩军制式的长枪,沉重无比,据说洞穿岩石,削去龙鳞也不在话下,如今军中已经不再交予士卒使用,唯有勇武过人者才能驭使如常,恰好,苏大小姐就是这样一员膂力过人的悍将。
蒙头盖脸的旅团成员有些腿软,他听了苏丛青的话,仍然想要逃跑,刚刚转身,李孟甫就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他面前路上,被草原核炸得有些斑驳的眼镜闪着冷光,而他身后,苏丛青已将千岩长枪提了起来。
李姑爷慢条斯理道:“想来沙漠条件恶劣,倘若缺胳膊少腿,怕是比死了都难挨吧。”
旅团成员见势不妙,这两个人果真是硬茬中的硬茬,霎时便跪了下来,服软服得很快,一股脑将同伙的情况都交代了出来,只求两个外国人手下留情。
他和同伙对夫妻二人的营地下手的确是一时兴起,同伙搜刮一通就已经离开,而他想看看营地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人,要是普通的商贩或者居民,指不定身上还带着财物和其他东西,杀人灭口或是劫掠一番都有利可图。
他们隶属的镀金旅团名为“阿赫玛尔之眼”,是“神王之遗”总部旗下的众多佣兵团之一。
神王之遗,须弥沙漠臭名昭著的佣兵团体,其成员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以说如今沙漠人和沙漠佣兵毁誉参半的名声,大半都是被这些人所败坏的,雨林沙漠双方的不睦,也有相当一部分来源于他们。
偷盗或抢走雨林学者最看重的研究资料,从这些把学业看得比命重要的人手里换取巨额钱财,或是倒卖罐装知识,是“阿赫玛尔之眼”屡见不鲜的敛财手段。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苏丛青夫妻二人,而是普通的学者居民或商贩,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旅团成员自然没有把自己看准时机杀人灭口的想法说出来,但他交代了自己的出身,苏大小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等从这人口中问出同伙的去向,她便长枪一挑,揭开了这人的面罩。
“嚯。”苏丛青轻嗤一声。
她手下用力,一枪刺穿了这个沙漠人的脖颈,有些嫌弃地避开了飞溅的鲜血。
李孟甫递来一张手帕,问:“眼熟?”
苏丛青擦了擦脸,枪尖一动,鞋尖一翘,便将那人首级取下:“在三十人团的聚沙厅见过这渣滓的通缉令,覆灭一支商队,杀了好几个学者,还抢劫过健康之家,死不足惜……唯一的优点是赏金挺高。”
“这样好了,”苏丛青收起长枪,“我循着踪迹向前追击,要是还没走远最好,不行就进沙漠。”
李孟甫转瞬间便想好了对策,道:“我且去聚沙厅换赏金,重新采买装备,沙漠凶险,我们在喀万驿汇合?”
苏丛青收拾好剩下的东西:“行,依你。”
夫妻二人于是分头行动,被掠走的资料十分重要,他们没有耽搁一刻,只将自己的行程简单告知了教令院,便果断改变了行程往沙漠中去,前后只有半天不到的功夫,他们便一路奔袭,在两地交界处汇合。
喀万驿鱼龙混杂,也算消息流通之处,苏丛青乔装一番,花了半天时间问出神王之遗最近活跃的下属组织,在喀万驿休整一夜,第二天便深入沙漠,抓来几个神王之遗的佣兵,问来了阿赫玛尔之眼的位置。
只是那些个佣兵不全是贪生怕死之徒,总有人不惜性命也要给出错误信息。
两人千里追击,临到了头凶神恶煞地闯入一个镀金旅团驻地,见到的却不是传闻中的穷凶极恶之徒,而是一群老弱混杂的佣兵,领头人甚至拄着拐杖,面上的青紫还没退去。
一问才知道,这里根本不是他们的目标,而是阿赫玛尔之须。
这群佣兵早已不再作恶,奈何无论是被人胁迫还是主动加入,神王之遗都要求他们在加入时犯下大罪——总部掌握着所有人的罪证,让他们永远无法从中脱身。
库塞拉早有悔意,要求上交的钱财等等都是由他设法筹措,实在筹措不了,便只能被拳脚相向,肆意辱骂。
误会解除,苏丛青便向他们打探目标下落,只是神王之遗佣兵团之间稍有一般很少互通信息,所以他们对阿赫玛尔之眼的位置也并不清楚,连总部也不会特意管束旅团的下落。
李孟甫:“既有定期上交摩拉的需求,对方多半也会前往总部,库塞拉头领,你可认得出阿赫玛尔之眼的人?”
库塞拉警惕起来:“你们想去总部?我劝你们还是算了吧,那地方可不是你们两个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李孟甫无奈道:“我等自然无意扰乱沙漠秩序,只是他们偷走的资料十分重要,不得不为啊。这样如何,待到我们将东西寻回,摩拉与诸位分出六成,头领只用指认即可,如何潜入如何追踪,不必诸位费心。”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库塞拉权衡片刻,到底没有拒绝。最近的上交期限在数日之后,夫妻二人便顺势在佣兵团中修整片刻,甚至把带来的物资都分给了库塞拉,让他拿去交差。
他们还想办法联系上了多莉的商队,预支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换来她的援助,这便是促使桑歌玛哈巴依老爷亲自前往邻国的原因之一,多莉对其中关窍只有些猜测,能够告诉苏合的并不多。
时间回到现在,送走多莉,苏合便开始思考有什么事情是她目前能做的。
自己上是不可能的,先不提如何赶去须弥,不做好防护措施往沙地上一站,以她的身板,半个时辰都要不了就会歇菜,更别说去找爹妈……倾江月倒是哪里都能去,身板和战斗力也够硬。
尼可曾经说过,她们天使一族有自己的传送方法,只要目的地附近有仙灵之庭,她们就可以借此自由移动,倾江月曾经尝试过以这种方法在蒙德和璃月之间往来,苏合往来于茶会地点,借助的也是天使小姐的这一能力。
艾莉丝的委托具体是什么事情尚不清楚,但应该不会是特别危险的工作……毕竟据她所说,克莱纳最近不在,可莉在她身边,而现在她去忙边界的事情,可莉应该在茶会地点等着苏合过去。
苏合一边思考,一边敲定了应对的方法。
她先让倾江月把自己带到蒙德,把她带上茶会地点——没错,苏合还没通过风之翼考核,单纯张开风之翼上上下下还好,一旦要从绕着弯的风圈里穿过,苏合就会晕得七荤八素,屡次尝试未果,最终放弃。
等在长桌旁的除了正在搭积木的小可莉,还有一位淡金发色,眼眸青蓝,神情略显寡淡的少年。
“苏合姐姐!”小可莉哒哒哒地助跑一阵就扑进苏合怀里,倾江月熟练地把造主的身体稳住。
少年也站起身来,轻抚心口,算是问候:“S女士,你好,我是阿贝多,魔女R的造物兼弟子。”他的视线在苏合身上停留片刻,便落在了一旁的石像天使身上。
“艾莉丝让我来接你,我不太懂她的意思,”苏合开门见山道,“你看起来……并不需要照顾。”
第一眼看去很正常,实际上给人的感觉和雪山的杜林遗骸相似,多半不是人类,他自己也承认了。
火红的小羽毛球举起手晃了晃:“妈妈说,可莉和阿贝多哥哥都需要照顾。需要弄明白、社的道理!”小可莉显然没记清楚艾莉丝说了什么,囫囵着把话说完,便眼睛亮晶晶地抬头望着苏合。
苏合眨了眨眼:“让对人类不感兴趣的我来告诉你们社交的准则,或是社会的道理?艾莉丝真有创意。”
阿贝多则道:“等待时我翻过这里的书。从阁下的作品来看,并非如你所言。”
这里看起来不会有什么危险,苏合便同倾江月低语两句,把最近一封从须弥来的信件递去,让她去往须弥沙漠想办法找那两人,送走了石像天使,苏合才回过身来,牵着可莉在桌边坐下,道
“所以你的看法是?”
阿贝多笃定道:“艾莉丝女士认为,你虽然不喜欢,但非常了解这些规则。”
少年青蓝的眼眸有着天空一般的色彩,但直直望向某人时,却偶尔会呈现出类似无机质的感觉,虽然他表现得像个新鲜出炉的人机,但苏合没被他的言辞误导:“你想确定什么?”
阿贝多微微停顿:“老师非常欣赏你。”
苏合摊摊手,可莉眼疾手快地往她掌心放了一颗糖,弄得她也停顿了一下,收起那颗糖果,摸摸小女孩儿苹果似的脸颊,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声谢。
被小可莉以这样的方式打断,苏合口吻也不免缓和不少,只道:“我不了解R女士。”
没头没尾的话题到此结束,两位对社交问题都有自己看法的人,显然不认为这是冷场。
苏合挥挥手让放方糖的罐子飞到手边,其他茶壶和茶杯也长出小小的翅膀,以供魔女小姐驱使,苏合又问阿贝多要几颗糖,少年要了三颗,苏合便愉快地一人杯子里扔了三颗糖,而给小可莉的是一杯甜牛奶。
可莉捧着杯子,喝得嘴边一圈白花花的奶胡子,苏合取了一张手帕过去,看着她自己擦。
等到可莉乖乖说:“我好啦!”苏合的注意力才重新放到其他方面。
帷帽垂下薄纱的魔女与远道而来的原初之人外表年龄相仿,前者用茶匙轻敲杯壁,茶具喧嚷的长桌便安静下来。
“随便聊点什么吧,这应该是艾莉丝的目的。”苏合不太负责任地揣测道。
“好,”阿贝多颔首,“S女士,你认为,世界的真相和世界的意义,分别是什么?”
苏合“嗯?”了一声。
“这是我的母亲兼师父,莱茵多特女士留给我的课题,我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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