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42](捉虫)嘉奖:一荣俱荣,便是如此
若是单纯的摆件,康哥儿玩一会儿就腻了,可那麦秆小鸡同时还是一只灯笼!
“我不信!”
听康哥儿这么说,当场就有几个孩子摇头。
沈夫人家的小姑娘学着母亲的样子,以团扇掩面,只露出一双鹿眼,细声细气提醒道:“此物轻薄,又不是敞开的,回头点了火,该着了。”
她见过灯笼,灯笼都是敞口的。
康哥儿有点生气,甩着腮帮子望过来,“金渔姐姐!”
金渔莞尔,先以眼神请示高敏,见后者点头才放下匣子走过去。
逐渐了解金渔后,高敏已不再排斥她照看康哥儿了
如此本事和心性的丫头,品行绝对坏不到哪儿去。
康哥儿急忙把小鸡灯笼给她,小脸儿涨红,“他们不信!”
我才不会说谎咧!
康哥儿是这群孩子里最小的,余者最大的也不过五岁,见金渔过来,一群萝卜头将她围在中间,眼巴巴等着,旋即“哇!”
就见金渔抓着麦秆小鸡一侧的翅膀一拉……那翅膀竟是个盖子!
一群小孩子的眼睛都瞪圆了,“哎呦,能打开!”
“我瞧瞧我瞧瞧!”
“这是怎么弄的?”
“看吧,我才不骗人。”康哥儿得意道,“等天黑了,装萤火虫进去!”
沈夫人之女带头茫然,“萤火虫是什么?”
四岁的小姑娘脸蛋还鼓鼓的,一歪头,脑袋上绑着的珍珠发饰随之摇摆,可爱异常。
昔日“兔子是什么”的情景重现,金渔耐心解释道:“是一种会发光的飞虫,您可见过蝴蝶?”
小姑娘点头,“可是蝴蝶不会发光。”
金渔笑道:“萤火虫要晚上才出来呢,若您戌时前后还没睡,兴许就能在草丛里看见了,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
“戌时?”小姑娘继续茫然,那是什么时候?
她天黑就睡觉了,母亲也从不许她晚上出门,说外头有大马猴,要抓小孩子吃的。
说起来,大马猴又是什么?
她自顾自想着,完全意识不到已经偏离主题,突然扭身回到席间,抓着沈夫人的衣角问:“母亲,大马猴哪里来的?”
沈夫人:“?”
你们不是在看灯笼吗?!
金渔:“……”
她继续讲萤火虫小鸡灯笼是多么可爱,引得众人心驰神往。
实际效果确实很好,萤火虫特有的黄绿色光会将小鸡灯笼照成半透明的光球,像摘下来的朦胧月色,提在手里非常梦幻。
别说康哥儿,昨儿就连高敏见了都很爱不释手,自己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递给儿子。
沈夫人好不容易把大马猴的问题糊弄过去,搂着自家女儿笑道:“可惜今儿我们是没眼福了。”
山路难行,且偶有野兽出没,天黑之前她们必要回去的。
高敏便道:“这有何难?回头叫这孩子再做,做好了我打发人送去就是了。”
说着,高敏便将金渔唤到身前,“这几日你什么都不用做,再找两个人打下手,专心编这个。”
金渔早预料到了,听见吩咐也不意外,“是。”
带点伴手礼什么的,很正常嘛!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草庐里热闹极了,大人们吃喝谈笑,孩子们又是玩灯笼、看蜻蜓,又是绕着荷塘屏风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想不起来往外跑。
有乳母照看,大人们很放心。
“屏风”仅有几根细竹竿,要么跑昏头从中间穿过去,撞破荷叶;要么撞倒竹竿,也砸不坏人。
至于小鸡灯笼,金渔编得很细密,最宽的缝也不过芝麻大小,完全不用担心划破手,或卡住手指。至于能打开的翅膀洞口,边缘也都是用麦秆折返包裹好的,非常光滑。
待午休过后,众人又来草庐消遣,顺势发现了映在上空的水光,不免又是一番赞叹。
陈老夫人拉着高敏的手感慨,“这一众小辈里,儿时便数你最鬼灵精怪的,如今虽大了,鬼点子也不少呢!”
沈夫人亦笑,“今儿这趟算是来着了,可叫我们开了眼界,回去我也弄一个,多有趣呀。”
孩子们玩得也尽兴,真不错。
另外两位夫人亦赞同。
“城里地方小,很是拘束,孩子们许久没玩得这样开心了。”
尤其是几个男孩儿,一开始还守规矩坐着、站着,放开后便呼啦啦跑马似的,衣裳都湿透了换过的。此刻各个儿精疲力竭,晚上一定能睡个好觉,大人们也省心。
如此说笑一回,不觉金乌西坠,众人纷纷告辞,颇有几分意犹未尽,言道来日再聚。
一直目送最后一辆马车驶出视野,高敏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神清气爽!
今日一战,当真漂亮!
晚间吃饭时,康哥儿手里还提着那盏麦秆灯笼,准备吃了饭捉萤火虫。
他默默地想,可惜妹妹太小了,不能同自己一起玩。
白日那么多朋友在一起,此刻骤然冷清下来,还怪不习惯的。
“母亲,”他抬头望向高敏,“我们能一直住在这里吗?”
城里不好玩。
但凡能选,高敏自己也不愿意回去,“你父亲还在城里呢。”
父亲?康哥儿眨眨眼,哦,对哦,好几天没见父亲了!
乳母赵妈妈忙在侧找补,“哥儿是不愿打扰老爷公干呢,真是懂事,都是夫人教得好。”
可不敢叫人说哥儿玩得忘了亲爹啊!
高敏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恰桌上有一碗熏鸡,高敏看看憨态可掬的小鸡灯笼,忽有感而发,说不忍心吃了。
金渔便上前道:“夫人不必担忧,我编的那只是母的,这碗里的鸡肉却是公的。母鸡温顺可爱,公鸡却很凶悍,一口下去能把人的皮肉拧出血来,您只管吃就是。”
这么一说,高敏心里果然舒服不少,吃完饭之后还问丫头们,“公鸡当真那样凶悍吗?”
紫草正看金渔编小鸡灯笼呢,闻言笑道:“前儿这庄子上的妈妈们还说呢,凡天下公的,就没有不好斗的。”
高敏一怔,不知想到什么,笑了。
次日一早,金渔继续遵照指示编麦秆小鸡,却听上首的高敏连发几道命令,“找几个手巧的,用那麦秆编制车帘……”
高敏不光有出色的文学修养和审美眼光,还有惊人的政治嗅觉。
她又叫来老五,“待车帘换好,你就回城给老爷送信儿。”
老五领命,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只得发问,“送什么呢?”
高敏道:“随便送什么。”
老五挠头。
狗尾巴草也行?
高敏自己也觉得不靠谱,想了下,“叫人将后山的梨子随便装一筐,他见了,自然知晓。”
老五听罢,立刻放心地去了。
一旁的金渔张张嘴,不是,那梨子昨天我们偷偷试了,还没熟呢!
话未出口,老五早撒腿子没影儿了,高敏还说:“车帘不用你。”
金渔:“……多谢夫人体恤。”
我不是想说这个……罢了,也许老爷就爱啃生梨呢!
编车帘一事,高敏并不叫金渔插手。
如今她对金渔的定位和用途异常清晰:关键时候出鬼点子,平时管管家具摆设,偶尔给主子们做点精巧的小玩意便罢,似编车帘此等磨人的笨活计,只管交给旁人做去。
高敏不吩咐,金渔也不毛遂自荐,编完了麦秆小鸡就继续跟着紫草学习。
私下没事时,她就到处收集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其中就有一大捆各式各样的莲蓬,抠嫩莲子好吃,留着风干做摆件也好看。
红杏还说:“春柳没来可惜了,正好咱们带回去给她瞧瞧,叫她描几个花样子绣。”
她们经常跑到林子里玩,在老熟人,那位粗使刘妈妈的帮助下发现了几棵野桑葚树,还有晚熟的杏子。
因是野生的,无人照料,果子个头都不大,果核更大,也不算很甜,但白捡的快乐令人欲罢不能。
刘妈妈还教她们做零嘴儿,“熟透的果子留不住,全被那些鸟儿祸害了,每个果子只叼一两口,剩下的都烂在树上。好吃不好吃的,咱们先摘了再说。把它们剖开两瓣,搁在树荫底下,拿纱网兜子罩起来,山里风大,三五日就干了。若觉得酸,姑娘们回去找个罐子,拿糖粉和蜂蜜沤一沤,能吃到冬天呢……”
她有个孙女,年纪介于金渔和红杏之间,去岁也带进来做活。
小孙女年纪小,做不得重活,整日跑腿儿,这几日常常来找金渔她们玩。
小姑娘特别擅长寻野果,胆子也大,那天遇见蛇,金渔和红杏都吓坏了,她竟一个箭步扑上去,掐住蛇的七寸,抡圆了胳膊甩出去几丈远,还反过来安慰她们,“没事,那是菜花蛇,没毒的。”
红杏快疯了,“没毒也是蛇啊!”
多恶心!
小姑娘抿嘴儿乐,“那蛇那样细,才出生没多久呢。”
城里的姑娘胆子真小。
金渔白着脸上前,朝她郑重拱手,“女侠,请受我一拜!”
三个小姑娘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日子重新变得惬意。
高敏每天早晚都会外出散步,牵着康儿哥的手给他念各种诗,教他细细体会文学之美,中间还夹杂着各色人物的生平事迹以及政局变幻。
随行的金渔就大大方方旁听,默默记了许多在心里。
窃喜之余,她亦不免感慨,在这个知识和教育几乎完全被氏族和权贵垄断的时代,庶人如何与之相争?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觅得一线生机?
却说老五赶着车回城送桃子,临行前还特意根据高敏的吩咐,在车厢檐下挂了“徐”字灯笼,慢悠悠招摇过市。
散衙归来的徐白虹见了梨子还有些纳闷,不是说庄子上的梨子要到中秋前后才熟,眼下好看不好吃吗?
可终究送来了,他便叫人洗了来吃,呸,酸得要命,还没熟透呢!
嘶,不信邪,再换个尝尝……就是没熟嘛!
他又叫了老五来细问,沉吟片刻,“我晓得了。”
顿了顿又语气复杂道:“若无物可送,不送也罢。”
也不提前说,亏他白啃几口生梨!
老五嘿嘿笑,“夫人说,您见了自然知晓。”
半个字没有,我知晓甚么!
但这话说出口,便不是夫妻心有灵犀了。
徐白虹被噎得够呛,撵鸡似的摆手,“去吧去吧!”
次日一早,徐白虹照样洗漱出门。
作为皇帝的私人秘书处,翰林院每日要派人为皇帝念奏折,乃至拟写圣旨,闲时还要读书讲学,乃是面圣最频繁的官职之一。
今日是徐白虹代念。
帝王喜怒不形于色,很少单独表现出对某一位翰林的偏爱,可这一日歇息时,皇帝却忽然说:“近来听闻爱卿的夫人以草木待客,不设金玉,又以麦秆为帘,粗茶淡饭,很是简朴啊。”
他放下茶杯,调整了一下坐姿,向后微微倚在靠枕上,姿态十分闲适,仿佛真是同为人父的闲话家常,“朕记得你的小儿子尚未开蒙,女儿也不足周岁,忽这般俭省,孩子还受得了吗?”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
短短几句貌似不经意的话,却隐晦地透露出几个信息
第一,下面的人在做什么,朕虽不出宫,却一清二楚,不要妄图瞒天过海。
第二,你们不是一直这么简朴的,忽然如此,不过是揣摩圣意,故意做给朕看的。
在场众人俱都屏息凝神,暗自替徐白虹捏了一把汗。
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徐白虹本人自不必说,前途必然堪忧;
而他们这些人……其实背地里也是这么干的,少不得也要跟着一起吃苦头。
徐白虹面不改色,“陛下关怀备至,微臣惶恐。”
先行谢恩之后,他竟苦笑道:“不敢欺瞒陛下,他们娘仨非但没觉得苦,反而颇有些乐不思蜀。微臣这几日偶有去信催促,却始终不肯说何时才肯回来。”
皇帝笑起来,罕见打趣道:“你正值壮年,如今独守空房,也是难为你了。”
“陛下见笑了。”
这话倒不假。
如今风头正紧,众官员散衙后不敢像以前那样聚众宴饮、嬉戏,淫/乐更是不敢沾染。不过去最清白的茶肆里简单碰个头,胡乱吃些茶点,各自交换一下信息,然后便匆匆散了。
回家吧,好些人的妻子都带着孩子避到城外去,确实是独守空房,十分无趣。
几日下来,以前感情不好的夫妻竟也因为相距太远,凭空生出几分陌生的情感来……
话虽如此,但这话徐白虹却不好说出口。
皇帝打趣归打趣,他若真的顺着诉苦,就显得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不配为官了。
果然皇帝也没兴趣探听臣子家的私房话,“那你到同朕讲讲,她们是如何乐不思蜀的。”
一切问题都可以表面敷衍,唯独细节,需得前后连贯,等闲编造不得。
若家人只是做戏,接下来,徐白虹就要露馅儿了。
角落里已经有翰林开始感同身受地擦汗。
稍有不慎,便是欺君大罪!
徐白虹早有准备,被问到这里也不慌张,不卑不亢道:“不敢欺瞒陛下,拙荆亦在信中说,骤然更换枕席,最初那几日确有些不习惯,然山间风光极佳,果蔬也丰盛,虽是粗茶淡饭,几日吃下来反倒觉得舒适。且那庄子里颇有农桑,日日有人劳作,很是热闹,拙荆与一双儿女闲来无事便去看他们做活,久而久之,也知农桑之不易,百姓之多艰。”
皇帝没有急于肯定,但也没有阻止,徐白虹便继续说道:“方才陛下提及麦秆,正因民生多艰,百姓才一草一木皆不忍舍弃,若非生活所迫,谁又会花那许多心思呢?世人只觉稀罕、好看,却不知这点草木亦是寻常百姓居家过日子的宝贝,耗费大半月编一张席子,也不过卖个五七文,可便是这区区五七文,竟能换半斤粮食……”
粗茶淡饭可吃一时,麦秆车帘更可悬一世,甚么清廉、简朴,皆可逢场作戏,但出身高门的徐白虹能有这番体悟,熟知市价,便有几分可信了。因为这样的细节,逢场作戏的人是不会了解的。
直到此时,皇帝眼底才泛起一点真实的肯定,“如今想来古之贤者归隐山林,其一言一行果然大有深意。”
“陛下所言甚是,”徐白虹恭敬道,“微臣及拙荆自不敢同先贤相较,然但凡能领会其一丝一毫,也不枉天子门生的名头了。”
皇帝知道,此番行动之中徐白虹的妻子所做的远比他本人多得多,便也顺口赞了一句。
自当今继位以来,有此殊荣的不过寥寥数人,众同僚无不艳羡。
徐白虹更当场谢恩。
行礼的瞬间,他便知道自己的前程稳了。
直到皇帝要歇息,众翰林告退,徐白虹的心脏才迟来地狂跳起来。他惊觉背心一片黏腻,原来里衣不知什么时候竟已被汗湿透了。
他掐掐掌心,心头无法抑制地翻滚着狂喜。
武人重军功,文人重名声,对文臣而言,好名声就是一切!
今日圣人一言,来日可抵万金。
自今日起,朝堂之上将不会有人质疑他的家风,因为质疑他就是否定了今日的陛下!
一同当值的王翰林自后面快步赶上,用力捏捏徐白虹的肩膀,“没得说,改日叫上弟妹,咱们一同吃酒!”
他的妻子便是当日赴宴的沈夫人,今早也有一封书信到家。
待回到翰林院,众同僚对徐白虹更多几分亲昵,甚至还有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上来寒暄……
徐白虹及其同科是翰林院资历最浅的一批,其中又以他最年轻,经验最不足,所以陛下拿他开刀。
如今过了这关,众人艳羡之余,亦不免庆幸: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同在翰林院,他们也会跟着受益。
消息很快传开,不少人想趁机套近乎,奈何主母高敏不在城中,徐白虹本人白日要去翰林院,深夜不便登门打扰,竟无处下手。
没奈何,只好退一步,跟着模仿起来。
一时间,曾无人问津的各色麦杆竟突然紧俏,多有达官显贵不惜重金搜罗成品席子……隐隐有昔日洛阳纸贵的盛况。
许多会编织的匠人被连夜敲开大门,一起被塞到手里的,除了麦秆,还有白花花的银子。
此时先机已去,剩下的不过跟风的肤浅之徒,皇帝听闻也只嗤笑几声,并不放在心上。
都想得好处,偏连这点小心思都不肯动,也不敢动,见旁人起效了才跟着模仿,颇有几分荒唐。
但如此一来,城中的奢靡之风确实为之一降,倒也不算白费。
徐白虹马上给高敏去信,分享这则好消息之余,也让她多待几日。
皇上已经知道了自家首尾,如果刚得了褒扬和奖赏就打道回府,岂不坐实了是不诚心的应付?
高敏看完却是面颊绯红,内心有欢喜,也有些震撼的复杂。
夫妻二人往来书信并不少,大多点到即止,唯有今日,徐白虹的欢喜之情跃然纸上,口称贤妻,可见对她此番努力是何等的肯定。
当然,这不是最令高敏激动的。
最可喜可贺的是,陛下夸了她!
同辈臣妻之中,得此殊荣者唯高敏一人!
这个结论让高敏获得了无上的满足和成就感。
此消息不日将传遍京城,然后传到她的老家,届时整个高家的女孩们也会因此而受益……
一荣俱荣,便是如此。
她要奖赏金渔。
金渔不大懂政治,更不了解当下时局,自然想不到自己这只蝴蝶竟会引发如此长效的连锁反应,但高敏的厚赏下来时,她大大方方承受了。
推辞什么的,一回两回就罢了,次数多了只会显得虚伪。
高敏大方不假,却非傻大方,既然厚赏,必是自己实际创造的价值数倍于此,没什么“愧不敢当”的。
这回的赏赐除银两和布匹之外,另有一本刻印精美的彩色画册,里面收录了许多天南海北的奇花异草,而且字很少,文盲也能看,可以说非常体贴。
紫草私下里同金渔说:“可别小瞧这册子,执笔的多是历代书画大家,虽非手作,然彩色雕版套印亦非寻常,做得极少,如今外头流传的也不多了。若要寻时,没个几十两,哪个肯出手?”
“几十两?!”金渔猜到可能会价值不菲,可听到这个价格还是差点惊得跳起来。
据她所知,大禄朝的印刷术已十分成熟,常见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启蒙读物仅需百文上下,便是考究的大作坊出品,也不过三二百文罢了。
这本画册确实精美,绘制亦栩栩如生,金渔放开胆子猜,也只敢想到几两。
贫穷真是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啊。
紫草失笑,“你以为呢?里头门道多着呢!别的不说,原画的尺寸、材质便不同,想汇成一本册子,先得将古画收集齐了,再找精通此道的人一一仿绘。”
她随手翻开一页,“瞧这些勾线,细若发丝,多么美妙,可你别忘了,要想套印,先得刻出这么好看的雕版来!天下又有多少木匠能有这样的巧手?”
单单这两步,耗费的人力和财力便难以估算,更莫说用的纸张和油墨
纸张是官营作坊里才有的玉版纸,光洁质坚,莹润如玉,都不是按刀卖的,而是按张。
油墨是单独调制的,加了防腐防虫的药材,可历经多年而不褪色。
就连装订的线,也不知是哪里弄的,市面上竟找不出可以替换的。
紫草摇头叹息,“眼下纵然想再印,只怕也不能够了。”
听到这里,金渔还有甚么好说的?忙小心翼翼地将画册摆正,撩起衣袖,正反仔细擦拭一回,又双手合十拜了几拜,心中默念
历代大贤在上,请祝我事业有成……
紫草莞尔,“这册子,以往也只有青鸢琢磨花样子时,能偶尔翻一翻罢了,如今夫人却肯割爱,当真是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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