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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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45](捉虫)中秋(一):把蟹肉攒在蟹盖子里,又浇混着姜汁的香醋

高颖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大约从未见身边之人如此疾声厉色,一时满面错愕。

  意识到自己过分严厉,徐白虹略缓和了语气才继续说:“我明白你的心思,不过报效朝廷可不能光靠满腔热血,一味的书生意气是无用的。你想到地方去,这很好,不妨先在京城历练几年,攒攒经验再去不迟。”

  待到那时,只怕你就不想去了。

  高敏跟着劝和,语重心长,“我们不会害你的。”

  高颖隐约意识到什么,没再坚持,“知道了。”

  是了,姐姐永远不会害我的。

  徐白虹吃了口茶,略一沉吟,“这样,自明日起,但凡有空,你便随我外出……”

  接下来几日,徐白虹果然说到做到,只要能带着高颖的场合,都与小舅子同进同出,时时讨论文章和朝中局势。

  他乃翰林,天子近臣,对了解全国局势和揣摩皇帝心思有天然优势,这对来日高颖下场很有好处。

  短短数日,高颖接触过的官员便不下十位,有提前约定的聚会,亦不乏“偶遇”,见面对象以翰林院的居多,再有礼部的、吏部的。

  这些人之中,保不齐就有来日他的监考官、阅卷官,抑或是顶头上司。

  高敏也赴了几次小型私人聚会。

  原本可以管家、管事代劳的,她也亲自去,理由都是现成的:“娘家弟弟来了,康哥儿整日缠着他舅舅玩闹,又是背诗又是说游记的,吵得我头痛,正好出来躲躲清净。”

  于是众人便知道,高家本家这一代的年轻举人到了,而且跟姐姐、姐夫一家关系极好。

  等她们散席归家,自然又会说给家里在朝为官的男人们听。

  不知不觉间,一张无形的关系网悄然延伸开来。

  高颖很领情,每天下午都来报道,从不空手,或几支花,或几封时兴点心。

  不在乎东西多寡,难得这片心意,纵然高敏等人不吃,也可散给下面的丫鬟们,代高敏施恩。

  大小丫鬟们越发盼着高颖来。

  他一来,高敏心情就很好,大家当差更轻松。

  何况他本人长得俊,举止又守规矩,光看着便很赏心悦目。

  高敏忙碌时,高颖便接手教导康哥儿,间或说些外地见闻。

  小孩子最喜欢听外面的故事,康哥儿很快就同这个舅舅混熟了,每天用过午饭便会跑到院门口候着。

  高颖稍一迟,他就知了似的聒噪,“舅舅呢?舅舅怎么还没来?”

  眼睛可以主动不看,但耳朵却不能不听,托高颖到来的福,现在的金渔亦非吴下阿蒙,对朝堂局势和各地风土人文颇有了解。

  再听他们高谈阔论时,已经能慢慢跟上些许,不再像以前那样满头雾水了。

  她突然就想起一句话来,“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想来也有这个考量吧

  普通百姓消息闭塞,结合后几乎不能对彼此提供任何助力,但高门大户出来的丫鬟就不同了,哪怕不刻意去学,长年累月耳濡目染,见识、能力和人脉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甚至如果在主子跟前得脸,凭借这点旧日香火情,来日想绝处逢生也易如反掌。

  常人眼中的绝境,不过达官显贵的一句话罢了……

  这日徐白虹休沐,一早就叫了高颖来,“这几日我将你的文章和诗词给几位先生看过了,都说不错,这样,你再做两篇新的,攒成一本,刻个册子出来。”

  高颖明白他的意思:要双管齐下,赶在开考之前扬名。

  各家都是这么办的。

  只要操作得当,来日即便殿试名次不占优势,也能凭借“文采出众”“名扬天下”而入选庶吉士,甚至被人举荐,直接授予官职,不必外放。

  “多谢姐夫操持,只是否太早了些?”

  “不早了。”徐白虹言简意赅。

  也就是高颖年纪小,还不大着急,像徐家这次要参考的两位,他的大哥和堂弟,前年就开始出本子了!

  高敏道,“事到临头不如未雨绸缪,否则便显得太过刻意。”

  临时抱佛脚如何能成?多少人家恨不得从孩子出生就开始打造“神童”之名,他们两家已经够收敛的了。

  会试要么落榜,要么落定,胜败只在顷刻间,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说着,高敏又看向徐白虹,“过几天就是中秋,我托了姨母做中人,往国子监庞夫人那边走一遭,你也走走别的路子,若能有国子监几位大手的题跋,文本自可脱颖而出。”

  徐白虹又惊又喜,“姨母什么时候同庞夫人认识的?”

  能在国子监任职的,何止一个“贵不可言“,更要世代清正!

  高敏心下得意,面上却不好表露出来,强压着淡淡道:“姨母好黄老之术,之前出城偶遇,竟颇聊得来……”

  究竟是不是真的好黄老,又是否真的偶遇,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关系就这么建起来了!

  一家人一起用了午饭,外头又递进话来,说某家要还席,高敏拉着徐白虹商议时,高颖便带着康哥儿在一旁念书,还握着他的小手描红。

  康哥儿年纪小,尚未正式启蒙,高颖讲的全是初学者需要注意的基础,遣词造句也非常通俗易懂,恨不得将各处要点一一掰碎了喂给他。

  原本金渔只是在帘子外的正厅听候差遣的,奈何高颖讲得忒细,实在是位不可多得的好老师,不知不觉,她也听进去了……

  等那边夫妻俩商议完毕,回了礼单,扭头一瞧,康哥儿已在高颖怀里睡熟了。

  乳母赵妈妈小声道:“舅爷,给我吧,哥儿也该回去午睡了。”

  高颖低笑道:“他才睡着,骤然换人只怕要醒了,左右就在隔壁,我抱过去吧。”

  赵妈妈看高敏,高敏点头,“也好。”

  又叫人跟着,免得等会儿赵妈妈等人再送他出来,送来送去没个完。

  高颖随口指了金渔,“叫她提着康儿的东西就是了。”

  康哥儿果然还没睡熟,高颖把他放回东院的小床上时,小家伙立刻就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呢,小手便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含糊不清道:“舅舅要走么?”

  高颖摸摸他热乎乎的脑瓜,“等咱们康儿睡了再走。”

  康哥儿乱七八糟点了点头,一脑袋扎回去,复又呼呼大睡起来。

  高颖小心地将衣角从他掌心抽出,顺手塞了个布老虎进去,又嘱咐赵妈妈等人仔细照看,这才带着金渔往外走。

  他背着一只手,走得很慢,走着走着,忽问:“老爷素日待夫人如何?”

  方才金渔已隐隐猜到对方叫自己并非偶然,可……这么直接的吗?

  不是,怎么又是我啊!

  当初徐白虹这样,现在高颖也是这样,新来的就这么容易成为突破口吗?

  高颖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转身笑道:“近身伺候的丫头里,唯有你一个新来的,且小小年纪便入了正房,虽有过人之处,姐姐定然亦待你不薄。”

  顿了顿又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院墙上的蔷薇快落光了,只剩下零星的暗红色花朵和老绿的叶子,被秋风吹得飒飒作响。晃动的光斑落在高颖玉一样的脸上,忽明忽暗。

  真不愧是高门大户出来的,乍一看清澈纯良,实则心眼子不比砖缝少:此乃明晃晃的敲打,叫她认清主子,不要撒谎。

  高颖说得不错,金渔固然有能力,但若非高颖知人善任、慷慨大度,她绝不能升得这么快。

  “夫人自然千好万好,老爷……”金渔想了想,像个普通的六岁女孩儿那样艰难道,“我不大懂,但大家都说颇相配。”

  下人评判主子乃大忌,哪怕是高颖要求,她也不能随意开口,她没有那样的资格!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高颖脸好看、话动听,但未必可信。

  皇帝金口玉言的良臣贤妻,不配也得配。

  高颖一怔,笑了,“你果然很聪明。”

  这个回答很妙,没说谁对谁好不好,也没说感情是否深厚,只是相配。

  怎么才算相配呢?

  门第家世、行动做派,乃至彼此结合后为各自家族带来的利益。

  高颖慢慢往前踱了几步,点点头,“我知道了。”

  也就是说,姐姐目前对这段婚姻还算满意。

  金渔没说话。

  婚姻,自古以来就不仅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根本不可能单看感情。

  真要论起来,从小服侍彼此的仆从可比配偶感情深多了,可也没人真跟仆从谈婚论嫁不是?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唯独家世、前程、利益,想后天培养就太难了,往往出生的时候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稍后高颖告辞,徐白虹还有几句话要叮嘱,顺势送他到门口。

  里面高敏就问金渔,“他问什么了?”

  金渔一字不漏地复述,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高敏听罢,轻轻叹了一声,似欣慰,又似无奈,“果然长大了。”

  又看金渔,“你也是个聪明孩子,去吧。”

  当晚回家,金渔就迫不及待地摆开文房四宝,努力回忆着白日高颖教授康哥儿的知识要点,尝试着运笔。

  别说,真别说,真有用啊!

  之前她总觉得几根手指在打架,时间一长就要抽筋,如今照着高颖的法子试了试,果然流畅多啦!

  她勉强原谅高颖白日的陷阱了。

  就当交学费了!

  次日下了一场雨,不大,却也将残夏的那点热气彻底压了下去。

  转眼到了中秋。

  自八月十四至十六,朝廷放三天假,扣掉翰林院轮值,徐白虹能休息十五和十六两日。

  老话说得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高敏便拟定十五当日办家宴,十六日去预定好的茶楼内看烟火。

  一大家子去,尤其还有两个小的,在里屋伺候的丫头基本全带上了。

  高敏让老五定了个类似后世套间的阁儿,届时一家四口并高颖在里间,姨娘和几个大丫头在外间,小丫头们根据需要,各处伺候,得闲了也可以玩,只不许出门乱跑。

  其余像下面浆洗处、针线房等的人,晚上不做活儿,也可以告了假出去。未成年的小丫头、小厮,依旧要有大人跟着。

  这回桃花和四丫她们早早就申请好了,随夏莲等人一并在隔壁茶肆的小一点的阁儿里。

  过节了,订阁儿也涨价,但她们一群人凑了凑,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也不过几十文。

  难得出来一回,况且这里视野好,能看见桥头上表演用的烟火戏,值了!

  所有人都这么安慰自己。

  八月十五当日,院子里早早布置起来。

  高敏梳妆的时候就对着镜子吩咐一干大小丫头,“今日过节,你们无需拘束,也不要灰突突的,都去换了鲜亮衣裳来,我看着也舒坦。”

  青鸢给她换了新做的绣满地金桂烟紫色对襟长比甲,“夫人今日簪什么花?”

  “桂花!荷包不要这个,换蟾宫折桂的!”高敏平时不怎么烧香拜佛,可家人会试在即,豁出去也要信一回。

  姨娘翠清也过来服侍,亲自举着小镜子给高敏照后面的鬓发,“今儿是乡试最后一日,听着外面街上有些动静。”

  隔壁邻居家的侄儿今年下场乡试,前儿她们还提前送了贺礼呢。

  翠溪笑道:“午后就会陆续开门放行了,管他中不中的,先过了节是正经。”

  “过几日才热闹呢,”高敏心情不错,抬手正了正桂花,“放榜当日,不晓得多少人预备着榜下捉婿……”

  紫草抱着新换了水的花瓶进来,“要我说,乡试的榜下捉婿没什么趣儿,正经好出身的学子,哪个不是早早定下?真熬到现在的,有几个青年才俊?”

  “哎呦呦,”翠溪夸张地叫起来,“你这妮子,如今眼光也高了,竟连举人老爷也不放在眼里!回头舅爷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白霜失笑,“殿试放榜自然更好玩,可那会儿年纪不是更大?多少老进士的胡子都要白啦!”

  几个大丫头你一言我一语,逗得高敏开怀大笑。

  不多时,众丫头们都换了新衣裳出来。

  金渔穿了件新做的浅粉色斜襟琵琶袖短衫,因有细小的如意纹提花,无需绣花,只用配套银灰色长裙的余料掐了牙,配同色如意结压襟,难得有几分孩童的娇俏。

  红杏穿了件水红色的无袖比甲,里面套一件水蓝色长裙,裙摆绣了两颗滴溜圆的杏子,走动间杏子也跟着蹦蹦跳跳,煞是可爱。

  两个小姑娘对视几眼,“你真好看!”

  “你也好看,哈哈!”

  看着她们一个个彩球似的满地跑,高敏这才舒坦了。

  过节嘛,就是要漂漂亮亮!

  院子正中摆了供桌,上置石榴、柿子、橘子、柚子、葡萄、桃子六样鲜果,又有蜂蜜杏脯、干晾桂圆、金丝蜜枣、香煎荔枝、桂花莲子、糖渍玫瑰六样干果。

  时下并不流行什么月饼,都是各色干湿点心,一年四季,随吃随买。

  墙根底下搭的架子上摆了许多金菊和桂花,另有金蟾,簇拥着一颗浑圆的麦秆球。

  初见此物,高颖浑然摸不着头脑,“这是作甚么的?”

  说到麦秆,京城时兴这个么?球?

  高敏故意不告诉他,“天黑了你就知道。”

  夜色降临之际,老五从城外送了满满一纱兜的萤火虫进来,金渔亲自带人掀开麦秆球,从底部将打开口的纱兜放了进去。

  不一会儿,原本暗淡的球体内幽幽亮起无数萤火,竟似将月亮摘了下来!

  高颖拍案叫绝,“原来如此!”

  又有金蟾,又有桂花,果然是蟾宫折桂!

  五个多月的安姐儿已经能看见一丈开外的亮色了,她对骤然亮起的黄色光团非常感兴趣,从乳母怀里扑出去半个身子,拼命蠕动,伸着胳膊要抓,“啊~”

  乳母软声安抚未果,又怕她掉下去,征得高敏同意后,抱了上前。

  安姐儿大喜,呜啦啦嚷着去抓,抓来抓去抓不住,急得大哭。

  康哥儿被吵得头痛,忙忍痛将自己的小鸡灯笼给她玩。

  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安姐儿接了,噘嘴抽噎几声,抓着晃一晃,竟一扬手将灯笼扔了,“哇!”

  不一样!

  康哥儿:“……哇!”

  妹妹坏!

  我不喜欢妹妹了!

  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活像惊扰了五百只鸭子,几个大人又是笑又是气,好不容易转着圈哄好了,直觉比出门交际还累。

  待康哥儿兄妹俩重新平静下来,已是月上中天。

  徐白虹和高敏带头点了香烛,拜祭过太阴星君,高颖也拜了,然后是康哥儿和安姐儿,由各自的乳母带着行礼。

  人家阖家团圆,姨娘翠清本不欲搅扰,奈何高敏强留,便也跟在两个小主子后面行礼上香,然后便迅速避到一边去等开饭。

  礼毕,那边抬出来的大圆桌上也摆满佳肴美酒。

  几个主子都是南方人,桌上便以南菜为主,其中一个莲房鱼包,乃是找了晚熟的几个小小嫩莲房,截底剜肉留孔,再以腌制过的鲜鱼填充,蒸熟后再以“莲、菊、菱”之渔父三鲜烹以鲜汤相佐,鲜美无比。

  又有一个蟹酿橙。

  却是精选又黄又大的橙子,截顶剜瓤,填以母蟹的蟹黄蟹肉,再将截去的橙子顶放回去,以酒醋混水蒸熟,蘸取姜汁食用。

  另有炙鸭子、荷叶蒸肉等,俱都一派风流,色香味俱全。

  这些菜大多是厨房提前收拾好了的,连蟹八件都用不上,金渔等人帮着热了两回烧酒,然后便轮流下去用饭了。

  一等、二等丫头都得了螃蟹。

  金渔虽是三等,却因地位不同,也得了一只。

  紫草还在那儿拿蟹八件拆呢,金渔已三下五除二掰了个干净,混着姜丝、香醋,吃得一丝肉也不剩。

  论吃饭速度,她从来没输过!

  紫草看得目瞪口呆,“你倒利索!”

  金渔嘻嘻一笑,“姐姐,我不吃酒,你吃么?”

  她们还得了一小壶烧酒,估摸着量,每人能分一小盅,再多也没有。

  烧酒度数不高,略吃一点无妨,金渔只是单纯讨厌酒味儿。

  紫草笑道:“既如此,你倒了来给我,别叫旁人抢了。”

  白霜才洗了手进来,闻言亦笑:“哎呦呦,防谁呢?不叫我听见倒罢了,既给我抓着,我偏要抢了来。”

  说着,作势要去抓酒壶。

  紫草笑骂道:“没见过怎得,出这副酸气,小渔,不要理她,先给我倒了,你自去便是。”

  金渔果倒了酒,先端给紫草,又对白霜道:“好姐姐,我孝敬师傅呢。方才我听见说有嘟噜圆的葡萄,我去洗了来可好不好?”

  小小年纪却这样老成,白霜忍笑逗她,“我手疼,需得你挨个剥了皮,喂到我嘴里来才好!”

  金渔还没说话,那边紫草已经扔了个螃蟹壳来,“哪里学了这些混账话来,污了小孩子的耳朵!”

  众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金渔趁乱溜了。

  门外果然有人分葡萄,金渔顺手抄起一串,又摸了几把柿子、橘子什么的兜在怀里,拔腿就跑。

  红杏正坐在门外剥桔子吃呢,冲她背后喊道:“记得早回来,还有玩月羹吃呢!”

  玩月羹也是南边传过来的点心,其实就是加了桂圆肉、莲子、桂花等的藕粉,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只取个应景罢了。

  “哎!”金渔才应下,人早已哒哒跑远了。

  今日各处早排了班轮值,各位管事们各自在家整治了小桌席面,对月共饮。

  金渔先把抢的果子给桃花和四丫送去,回家时,夏莲和周山正等她呢,“快来吃螃蟹!”

  周山洗了手,拿了蟹八件拆蟹子。

  他自己不吃,都把蟹肉攒在蟹盖子里,又浇混着姜汁的香醋,堆了老高一个三角。

  通红的蟹壳,雪白的蟹肉,橙色的大块蟹黄,颤巍巍冒着热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水产特有的淡淡鲜香,叫人口水直流。

  “咱们哪儿来的螃蟹?”金渔惊喜道,“方才夫人已赏了我吃了。”

  呵,顶盖肥的蟹子!一点儿不比正院的差。

  “天上掉的,”夏莲玩笑道,“早几日便同你姑姑、姨妈她们凑了银子,合买一篓子,都是你姨妈挨个儿挑的,肥得很呢!”

  “嘿嘿,那我再吃一个好了!”金渔忙坐下。

  “再多也不敢给你。”夏莲道,“这东西大寒,多吃要拉肚子的。”

  “哎!”金渔洗了手,先趁热喝一杯枸杞红枣姜茶暖胃,然后才接了周山递过来的满满一盖子蟹肉蟹黄来吃。

  夏莲笑眯眯看她吃,“好不好吃?再过一个月公蟹最肥,到时候咱们再买些来。”

  “贵不贵?”金渔咽下去一大口香喷喷的蟹肉,鲜香味美,“太贵就别买了,也不是一定要吃。”

  不过真好吃啊!

  “吃能吃几个钱?”周山又剥了一只,这回递给夏莲,“一年统共吃这么两回……”

  金渔太小,夫妻俩也不敢叫她一口气吃太多螃蟹,吃完一只便催她洗手,“缸里还养着几只呢,水都没换,明儿再蒸了你吃!”

  金渔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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