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89]二更:晋升
回家之后,康哥儿和安姐儿便迫不及待地把今天的经历与母亲分享,得了许多夸赞。
徐白虹心满意足,“康儿颇得你我真传,小小年纪,处事便极有条理。”
康哥儿有点不好意思,又耐不住得意,捂着嘴嘻嘻笑起来。
安姐儿等了半日,没等到自己的,抿着嘴过去扯父亲的衣袖,眼巴巴盼着:我呢,我呢?
徐白虹大笑,抱着她举了个大高,“安儿亦颇勇武,学得很快!”
高敏含笑看着,又顶不住屋子里弥漫开来的牲口味儿,不由掩鼻催促道:“快去洗洗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钻进马来了呢!
两个孩子年纪小,出去疯玩了一日,早就乏了,沐浴更衣后便困得东倒西歪,由各院子里的人来回话,说已经睡着了。
高敏道:“最多只能睡一个时辰,不然夜里该走了困了。”
徐白虹擦着头发出来,也叮嘱了两句,颤巍巍去妻子身边坐下,“说起来,安儿身边那个叫金渔的丫头属实不错,有她跟着,你我也放心。”
来日安儿的夫婿必出自高门大户,她也要做个当家主母,甚至是宗妇,若身边丫头只知吃喝玩乐、穿衣打扮,是万万不行的。
见他行动艰难,高敏忍笑道:“你还说呢,原本是她要换牙,这才到安儿那边避一避,不曾想竟与安儿十分投缘,不舍得放回来了。”
没奈何,只好把回来的紫草提作一等,同翠溪二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下头还有白霜和青鸢两个二等,又将变得沉稳的银鹿提回来,同红杏、朱枣做屋里伺候的三等。
至于打帘子的,另选了一个小丫头。
所幸现在女儿大了,母女俩时常同进同出,金渔在谁手下亦无妨。
既说到丫头,高敏又道:“正院里很有几个丫头到了年纪,来年……”
“姑娘,快歇歇吧!”一时金渔沐浴完毕,碧荷亲自捧了热帕子上来与她擦头发,又开头油。
“明儿不出门,我先不擦头油了,腻腻的。”冬天供了暖的屋子里本就闷,再抹头油,越发容易困顿。
做掌事大丫头最好的就是要什么都方便,哪怕冬天,也能时时沐浴,热水想要就有。
金渔拿帕子吸了会儿水,又靠近熏炉去烘,笑着打趣她,“眼见着要做新娘子的人了,着实贤惠起来。”
碧荷和黄梅今年十七岁了,正是好年华。
去岁她同徐白虹的一个长随之子看对眼,对方几个月前去高敏跟前求亲,如今已是定下来,明年五月就出阁。
嫁人后,她就不好再留在屋子里伺候,金渔就同高敏商议了,叫她仍在安姐儿院子里,做个管事嬷嬷。
一来牛嬷嬷走了,金渔又忙,院子里很需要一个有资历的大丫头帮着整合内外;
二来马上要补进来三个小丫头,做以后碧荷和黄梅的替补,并跑腿儿打帘子,需得有人管教;
再者,已婚人士出门远比未婚女孩儿方便些,日后安姐儿这边有什么大事小情的,不麻烦正院也就能办了。
碧荷被她说得粉面羞红,“亏我还当姑娘是个稳重人……”
安姐儿睡了,杜妈妈在里间守着她做针线,听见动静,擎着绣绷出来凑趣,“姑娘说的也是实话,说起来,你的嫁衣可绣好了?”
碧荷顾不上害臊了,愁眉苦脸道:“哪里想过会这样繁琐,才绣好一件里衣和盖头……”
她的针线活儿本就平平,日常裁剪缝补倒罢了,刺绣是真的一般,做得很慢。
杜妈妈便道:“哎呦,外裳和鞋才最费功夫,你这样哪里来得及?赶明儿拿了衣片来,我帮你缝几针。”
四丫亦笑,“我虽笨,倒也能添几针,姐姐不嫌弃就好。”
碧荷感激不已,“好妹子,你肯帮忙便是我的福气了,哪里会嫌弃?”
正常人家嫁女儿,母亲、嫂子、姐妹都会帮忙,可她早年就被卖了,身边无人帮衬,当真千头万绪无处抓取。
金渔笑道:“我的绣工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帮着裁剪、熨烫吧。”
碧荷忙道:“哪里就用劳动姑娘了。”
大家都参与,黄梅也不好不开口,强打精神说:“我也来……”
众人闹了一回,黄梅便借口去给安姐儿准备明天的衣裳走开,背影都蔫蔫的。
杜妈妈叹道:“也是可惜。”
黄梅眼光颇高,看中了账房上的吴先生。
他虽年近三十,比黄梅大十岁,但保养得极好,人也谦和宽厚,几年前妻子难产去世,自己带着幼女生活,风评很不错。
最要紧的是,吴先生乃自由身的秀才,只要嫁过去,就算正头娘子,又体面。
黄梅想得很好,怎料事与愿违:碧荷定亲的消息传开不久,吴先生就亲自向高敏求娶紫草。
帐房先生的职位很关键,且他和紫草只差九岁,看着更般配。紫草自己没意见,高敏就更乐意了。
有了这层关系,帐房先生就算她的半个人了。
冬天日短,傍晚又阴天,不多时就黑透了。
眼见外头下起碎雪,细小的雪粒拍在窗纸上,噗噗作响,杜妈妈问道:“姑娘今晚在这院子里睡,还是回前头去?”
“回去吧。”金渔活动下胳膊,取来观音兜斗篷穿好,“头回骑马,若不回去报平安,爹娘该以为我受了伤躲着了。”
“这倒是。”杜妈妈笑道,寻了一盏灯笼给她,“天黑了,地上的雪来不及扫,当心些。”
“我送你吧。”四丫跟着要穿衣服。
“不用,各院门口都有守夜照明的人,你送了我去,我又不放心你,难不成再送回来?”金渔接了灯笼出门,抬头便被寒风裹挟着雪粒扑了满脸,下意识裹紧了领口。
嘶,真冷啊。
夏莲和周山果然早等在院门口了,见她全须全尾的回来,双双松弛下来。
次日大雪,银装素裹,金渔出门一踩,雪竟没过脚面,忙回屋换了羊皮短靴。
如今她是安姐儿院子里的人,又担心安姐儿一人吃饭孤单,便常叫人把例菜提到那边去。
今日安姐儿的是肉沫千层卷一个主食,姜丝鸭肉稀粥一个汤水,外加醋溜白菜、蒸素鸭、渍鹌鹑三个小菜,并一碟酱瓜。
金渔也有一道主食和一个炒菜,一样酱菜,一碗粥,亦很好。
以往安姐儿总剩饭,昨儿出了城,半夜饿醒一回,略用了两块点心垫补,今日一睁眼就嚷着肚饿,不必人催,一口气将饭菜全都吃完了。
待她们两个用完,碧荷等人才轮着去用饭。
金渔对四丫说:“去告诉夫人,今日姐儿不曾剩饭,用得极香。”
不多时,四丫笑着回来,“夫人说你服侍得好,还赏了我一把钱呢,给你吧。”
金渔本就是给她找个由头赚外快,哪里肯要?
正说着,周妈妈领了三个八岁上下的小丫头来,“给姐儿选的丫头到了。”
四丫给她沃了热手巾,“瞧妈妈身上落的雪,先暖暖手吧。姐儿在里间练字呢,妈妈稍等等。”
金渔进去请了安姐儿来,往上首坐了。
三个头发稀稀拉拉的豆芽菜似的小姑娘跪下磕头,都穿着一样的粗棉布青袄子,“给姐儿请安。”
因是在家,安姐儿只穿了件半旧的玫瑰袄子,拿编了银丝的头绳松松揽着头发,越发衬得瓷娃娃似的。
她好奇地打量着来人,“起来吧。”
三个小姑娘站起来,温顺地垂着头,像三只等待命运安排的羔羊。
金渔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语气不自觉放缓了,“叫什么?都会些什么?”
周妈妈抢道:“我正要说这个,她们的本名很不好,还得劳烦姐儿赐名。”
“赐名?”安姐儿天真烂漫,“她们的名字为什么不好?”
周妈妈语塞,心道一个招弟、一个贱女,还有一个五女,还不如四丫呢!这叫我怎么开口?
金渔早有耳闻,便对安姐儿说:“姐儿就当开开恩,赏个好听的吧。”
想必这些女孩子也不愿意顶着什么“贱女”的名字过一辈子。
安姐儿想了想,“绿蕊,绿芍,绿芬吧。”
听着就香香的。
安姐儿又看金渔,“怎么安排呢?”
金渔说:“按规矩,先叫她们领三等的例,再由四丫带着,先从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等琐碎事务开始做,慢慢就能看出特长来了。”
安姐儿点点头,“就这样吧。”
又对着那些肥大的粗布棉袄皱眉,“这样丑。”
还露着手腕子呢,不冷吗?
周妈妈笑道:“姐儿仁慈,定了例之后,自有公中给她们发新衣裳和月钱,定不会碍了姐儿的眼。”
安姐儿这才放了心,又拉着金渔回里间画画。
她年纪小,笔力不够,说是画画,实则更像涂鸦,大色块一团一团的。
金渔在一旁研墨,看了半日,死活看不出个好歹来,“姐儿画得怪好的,奴婢竟一时说不出。”
安姐儿得意一笑,指着最大的黑团说:“这是父亲骑马。”
金渔:“……”
好了,她知道剩下的是什么了。
就听安姐儿陆续指着另外几团色彩斑斓的痕迹说:“这是哥哥,这是我,嘻嘻。”
末了,还额外重点点了点边上那团青色鬼影一般的玩意儿道:“这是金渔姐姐!”
金渔:“……”
沉默过后,金渔善解人意道:“不如姐儿再画一张,给老爷和夫人看看,这回就不用再画奴婢了。”
眼睛好痛!
工伤,绝对是工伤!
安姐儿大受鼓舞,果真又画了一幅,拉着金渔一起去正院献宝。
高敏正痛苦地赏画时,外门上兴高采烈传了消息进来,“方大人入阁了!”
方老爷?金渔愣了下才回过神来,老“陈老夫人家”“姨姥姥家”的叫惯了,竟忘了她相公便是前儿晋升尚书的那位。
“果真么?!”高敏直接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来人笑道,“跟着老爷去衙门的周山回来传的话。”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