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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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安姐儿院子里也得了消息,都极欢喜。
就连沮丧了几日的黄梅也略略明媚了些,跟着念佛,“牛嬷嬷走得早了。”
这回势必要上下大赏,可是错过了。
碧荷高兴地说:“以后咱家就更好了,想来夫人也要去那边贺喜吧。”
入阁呀,多少文人墨客毕生的执念!
金渔摇头,“未必。”
方老爷子入阁,必有无数人蜂拥而至,而陈老夫人一家素来谨慎,势必会如之前徐白虹升官一样闭门谢客。
若是高敏这般一贯亲近的亲友,自会明白他们的用意,绝不会挑在这个时候往上凑:既亲近,何愁来日没有庆贺之时?不然见了这家,还能不见另一家?一旦破例,就不好收场了。
若是不够亲近,或不能体会其用心的,便不值得见,就更不必理会。
正说着呢,红杏跑来传话,“夫人说了,即日起闭门谢客,叫上下都谨慎些,少出门。实在要出门的,也收敛着些,陌生人搭话不要接,陌生人给的东西更不能拿。谁若出了纰漏,有他好果子吃!”
高敏想得很明白,一干趋炎附势者去方老爷子家吃了闭门羹后,必然会从与他家交好的人家下手,比如自家。恰徐白虹才升了职,本就在风口上,不得不防。
众人都听出严重性,纷纷严肃起来,“是。”
要过年了,人心浮动,金渔当场表态,“即日起,至夫人解除禁令止,咱们这里的人要出去的,无论大事小情,先来找我报备。”
她乃安姐儿院子的掌事丫头,无论底下谁捅娄子,她都得担责,必须从源头遏制。
如今众人早已对她心服口服,自无反抗之心。
丑话说完了,红杏才嫣然一笑,话锋一转道:“夫人还说,如此大喜之事,理应同庆,然年下纷乱,不便张扬,只上下各赏半年月钱,一套冬衣。不必过去谢恩了。”
庆贺什么的,其实对寻常仆从并无多大好处,顶了天多吃两顿饱饭,看个热闹就完了,结束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可赏钱不同,实实在在的银子拿到手,就能治病、添饭,足够困顿的一家子缓过气了。
众人无不欢喜,朝着正房那边磕头谢恩。
上上下下近十号人,除金渔和杜妈妈外,都是外头买来的,本地并无家人,不过是自己挣钱自己花罢了,欢喜也有限。
唯独杜妈妈,很是认认真真磕了几个头。
她是本地人,娘家、婆家都在京郊,每到年节,丈夫都会带着孩子来看她,偶尔父母兄弟因故进城,也会来瞧瞧。
重阳节的时候,她就得知母亲犯了咳疾,又舍不得花钱,大夫开的药吃一日,停一日的,总断不了根。如今天冷,只怕越发重了。
现在凭空多了半年月钱,想必娘也舍得多吃几副。
说起来,什么时候娘再来看她就好了,到时候她求求金渔姑娘,给娘把个脉,看到底是药吃的少了,还是那民间大夫不顶用……
金渔借机招待红杏吃了杯热茶,又亲自送她出去,“还下雪呢,你怎么不穿个披风就过来了?万一受了寒可不是好耍的。”
红杏不以为意,“百十步路罢了,我贴墙根儿走的。”
“有没有的,回去找茶房弄碗姜汤喝,有备无患嘛。”金渔嘱咐一句,又叹,“年前升官,也不晓得陛下是好心还是怎得了。”
眼下升,自然能过个好年,可腊月和正月本就是各家频繁走动的时候,闹了这一出,只怕方家连正常交际都要暂时中断。
否则万一混进来居心叵测之辈,瓜田李下的,日后就辩不清了。
圣旨一发,还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红杏笑道:“管他的呢,反正升官总比不升官好!”
金渔乐了,“这倒也是。”
快到院门口时,红杏忽然停下,压低声音道:“桃花要回来了。”
雪片扑簌簌落在脸上,激得金渔一震,“当真?”
“那还有假?”红杏说,“方才庄子上的人来送年货,顺便带了一封江大夫的信,说桃花已然痊愈,问是否要挪动,夫人说大过年的,叫姨娘一人待在庄子上不美,已同意了。”
金渔心下有点复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四月小产非同小可,足足养了近半年……
红杏叹了口气,“其实她若能一辈子待在庄子上,倒也是条好出路。”
金渔道:“罢了,这不是你我能做主的事,多想无益。”
家中素来不养闲人,桃花年纪轻轻,怎么可能被允许就此安度余生?
不过若桃花回来,师父也要归来,这倒是好事。
金渔不大喜欢新大夫。
虽说他家里出过太医,但本人医术却未见得比江大夫强,人也迂腐,面对病患还有种莫名其妙的高贵姿态,不管给高敏还是安姐儿拿脉时,张口闭口就是掉书袋,又故弄玄虚。
简而言之,不说人话!
莫说外行人,就连金渔这个“医学生”都听得云山雾绕。
“对了,”金渔想起一事,“小云来了吗?”
红杏摇头,“才有个面生的婆子进来回话,还不知跟着的是谁呢,不过刘妈妈回家了,小云又去管禽舍去,只怕不得空。”
小云确实没来,但她的信到了。
她已体验到会书写的好处:托人捎口信非但麻烦,还容易传错,写信就不同了,简单高效,事后也可拿来反复回味。
晚上金渔回前院时,就见书桌上摆着一封极厚的信。
也不知里面塞了多少信纸,把个信封都撑得圆滚滚的,仿佛随时都会爆开。
夏莲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早起我听你有些咳嗽,定是这些日子累出火来,这是我特意找你胡姨妈要的,趁热吃了吧,也甜甜嘴儿。”
哪怕女儿比她更懂医术,但……她可是娘啊!
“谢谢娘!”金渔笑着接过,“我正想甜的吃呢!”
夏莲替她拢拢鬓边碎发,朝信封努努嘴儿,“小云托人捎来的,我没拆,你自己看吧。”
“我吃了就看,”银耳莲子羹炖足了火候,又细又滑,好吃极了,金渔一口气吃完,擦擦手,“红杏那边有吗?”
“有一封她爹娘的,”夏莲看着女儿手中炸/药包一般的信封,笑道,“你们的,大约都在一处了。”
金渔才要跟着笑,扯开一条缝的信封便再也承受不住,噗嗤一下爆开来,无数信纸倒了满炕。
娘儿俩大笑,忙上去捡,粗粗一算,竟有二十多张!
小云日常无人教导,练字进度极慢,每个字差不多都有核桃大,一张纸也写不了多少话。加上半年不见,自有许多要说,不知不觉便凑了这许多。
信纸上没有编码,金渔只能边看边排序,时不时跟在一旁做针线的夏莲说笑一回,很是惬意。
其实通篇无甚大事,不过是些日常琐碎,什么今天多抓了两条蛇,前儿逮了黄鼠狼,“……有几个妈妈吓坏了,说是黄大仙的好事被我打扰,还叫我陪罪呢!”
金渔脑海中泛起一幅画面:小云对着黄鼠狼磕头,不觉大笑。
小云自然不吃这一套,“我不听,那几个妈妈就急了,自掏腰包买了鸡喂黄鼠狼,结果几天后黄鼠狼就带着一家老小把她们家的年货偷干净了……在家里捡到黄鼠狼毛后,那几个妈妈骂得比谁都响!”
娘儿俩看了,笑得前仰后合。
庄子上真有趣啊。
次日金渔又把信拿去给红杏看,两人又乐了一回。
接下来几天,家中果然迎来一波又一波拐弯抹角的访客,高敏一概称病不见,徐白虹也临时更改了出门和回家的时间,能躲就躲。
宋夫人素来爱凑热闹,自然不甘落后。
她倒也知道利害,不曾来裹乱,只打发人来传了几句话,无非是“大喜啊”“恭喜”之类的,全篇没有一个字有用,只明示高敏别忘了她这个朋友。
庄子上的人走后第五天,江大夫的车队就到了。
当时金渔正在院子里陪安姐儿玩雪,接到消息时,他和桃花都已各自归位。
半年没见师父,金渔着实想得慌,午间就溜到西跨院向他问好。
江大夫表达欢喜的方式还是那么简单粗暴:随地大小考。
好在金渔一直很用功,巴不得有展示的机会,还挺迫不及待的。
夏日分别之前,金渔就已经在认穴位了,江大夫本以为她怎么也能忘几个,没想到非但没忘,还额外认出来许多!
“膝后委中穴,主管腰部及下肢,可止腰背疼痛,辅通腹痛、小便……环跳穴……”
江大夫又惊又喜,“新来的大夫教你的不成?”
方才他已同对方交割过,也接了这半年的脉案副本,虽只短短交谈,但似乎为人很是严谨。
“才不是!”金渔坚决不同意功劳转移,“最近哥儿、姐儿学骑马呢,我也跟着,跟那里的按摩师傅学的!”
江大夫更高兴了,这孩子最讨人喜欢的一点就是不用人催!
金渔顺势跟他告状,“我不喜欢那个大夫,其他人也不喜欢,但凡谁多问一句就要急……”
之前安姐儿有点小发热,杜妈妈只是多问了几句,就被劈头盖脸说了一通,多气人呐!
江大夫安慰道:“各人行医脾性不同也是有的,他初来乍到的,旁人多问,难免有不信任之嫌……”
金渔补了句,“他说的连我都听不明白!”
江大夫麻溜儿改口,“他不对!”
荒唐,我的弟子这样有天分,怎么可能听不懂!
一定是大夫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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