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假公主18:指腹轻磨,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邵指挥使。”
宋明珏对上邵凛目光,勉力挺直身形,低声打过招呼。
他一手拢着衣袍,乍一看除了腰带散乱了些,倒没什么明显的错处。另一只手往袖子里收了收,试图遮住指间残留的东西。
耳根尚未褪尽的红,出卖了他方才的狼狈。
邵凛目力极好,远远一瞥时已然看清宋明珏动作。
他只是惯常巡视,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光风霁月的宋侍郎,原来也是这般轻贱的货色,光天化日之下,便在御花园里勾引公主。
他原以为那沈砚已经足够下贱,父亲尚在狱中,便上赶着做公主的男宠。
早在一开始沈郎中被打入诏狱的时候,邵凛便知道了背后是公主的手笔。
他虽不知公主为何构陷朝廷官员,但出于某种莫名的考虑,暂时没有对沈郎中下重手,后来果然得到旨意将其放出。那时他看到沈砚,便知道了背后的原因。
——公主觊觎宋侍郎已久,连跟他长相相似的赝品也不放过。
只是他没想到,那沈砚能扮做仆从进宫来见公主,而宋侍郎竟也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事。
他心下冷笑,只道公主眼光不过如此,挑来挑去,尽是些轻浮货色。
邵凛敛去眼中情绪,朝宋明珏略点下头,算是应了那声招呼,便朝盛怜欠身行礼,“殿下。”
盛怜仍靠在亭柱上,没有体谅宋明珏此刻心情的意思,只是有些无奈。
她特意挑了这处偏僻角落,安静一点,没想到一个两个都撞上来。
她叹口气,“本宫这里倒是热闹。”
邵凛没有接话。
他打过招呼,转身便要继续去巡逻,“臣告退。”
“等等。”盛怜叫住了他。
他脚步顿住,不知为何,脊背微微绷紧了,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盛怜提点道:“方才的事,不要传了出去。”
邵凛莫名沉默一瞬,“是。”
他抬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花丛深处,往别处巡察去了。
宋明珏站了这一会,脸上的红潮褪去,只余一层淡淡的苍白。
他张了张嘴,低声叫道:“殿下……”
声音干涩,目光复杂,既有未尽的缠.绵,又带着几分自厌。
盛怜也没了待下去的心情,歇息的差不多,她站起来,随口道:“行了,下去收拾一下吧。”
宋明珏顿住,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对自己没了兴致。他站在原地没动。
盛怜从亭子里出来,经过他身边时,往下看了一眼,很有些可惜地捏了一把,扬长而去。
宋明珏轻轻喘了一下。
一时间思绪都褪去,只留下那双春水一般的眼睛,看着她走远。
公主……对他还是有兴趣的罢。
……
盛怜回了席间,太子便靠过来,“姐姐,你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声音低低的,像在撒娇。
盛怜看见他就想起秘殿里发生的事,心里发虚,怕被人看出什么不对,把他往远的推了推,“四处走了走。”
“……哦。”太子不大信,却也没追问。
他才不是父皇那种人。
只要姐姐肯理他,做什么都好。
他坐在盛怜身侧,斜斜倚过来,挨着她的肩膀手臂,替她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喝了一会,看了回台上的歌舞。
日暮四合,宴席将散的时候,宋明珏也回来了。
他从亭子里出来,没有直接回席间,而是先绕到外侧僻静处,找小太监打水净了手,又在廊下站了片刻,方才回来。
只是一回来,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往盛怜身上落。
旁边相识的同僚问他方才去了何处,宋明珏随口应了一声“出去走了走”,那人也不在意,见他视线一直落到主位上,打趣道:“你一直盯着那边瞧,怎么,也让公主得了手?”
公主虽放浪形骸,声名狼藉,可也总有些不谙世事的年轻公子,心悦于她。
宋明珏面色微红,“别乱说。”
这可不像是在否认。
同僚讶然,睁大了眼。
真的啊?
他心里啧啧称奇,宋明珏素来端方守礼,又深知公主名声,没想到还能被公主得手。公主也是实在厉害。
他顺着宋明珏视线看过去。盛怜正坐在花从间,乌发雪肤,面色微醺,太子说了句什么,她浅浅笑了一下。
同僚一时也有些怔然。
公主这番容貌,实在美丽。宋侍郎成为裙下之臣,倒也不算奇怪……
盛怜有些乏了,便起身要回殿里歇息。
离开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宋明珏,他端坐在席间,清俊温雅,看不出方才狼狈的模样。
她暗自叹了口气。
邵凛正在外面值守。
盛怜从旁边经过,裙摆无意中从他靴边擦过,带着一股清浅的花香。
邵凛垂首,等人走远了,他抬起头来,望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风吹过,他慢慢收回了目光。
……
邵凛再次见到公主,是在几日后。
时近春猎,启元帝召见几个大臣,吩咐兵部礼部等人筹备事宜。
他一一交代完,随口问道:“南苑那边,猎场可备好了?”
邵凛回禀道:“已先期遣人前往布防,猎场周围百里已清,野兽也无异常。”
启元帝点头,又看他一眼,“你随行。”
邵凛叩首领旨,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一点微不可察的莫名情绪。
退出去的时候,他在门口撞上了盛怜。
确切的说,是盛怜在门外等了一会,见门打开,便急着往里走,一头撞进他怀里。
邵凛没能躲开,“……殿下。”
盛怜撞在他坚硬的胸膛,轻轻叫了一声,离得太近,一股幽香扑鼻而来。
他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扶稳,她顾不上理他,抽出手便要绕过他往里面走。
邵凛手指蜷了一下,沉默着让开,朝外走去。
盛怜刚才在门外便听到些交谈,她快步走到御案前,眼睛发亮,“父皇,是不是要去春猎了!”
启元帝看着她难得雀跃的模样,点了点头,“去准备准备吧。”
“太好了!”
盛怜最近解了禁足,但也没出宫,只觉乏味异常。
春猎一向是她最喜欢的活动,旷野,马背,猎物,宫里没有的东西那里都有。
她当即转身回承华殿,喊闻莺帮忙整理行装。
春猎不比宫里,衣裳要简便些,骑马要穿的骑装靴子等等,也都要准备好。
还有那根她最喜欢的马鞭,是以前御用监特意制的。手柄是朱红色,细长漂亮,打磨得十分光滑。
她轻甩了一下,便有一声清脆的破风声响起。
盛怜满意地将其递给闻莺,“放好,别忘了。”
……
春猎那日,天色还未大亮,御驾便已出宫。
百官随行,车驾绵延数里,旌旗蔽日。
启元帝的銮驾在队伍最前方,由八匹骏马牵引,朱红髹漆,金饰在晨光里闪着细光。红帘垂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邵凛作为护卫,骑在马上,行在銮驾左侧,目不斜视。赵晦则在右侧随行。
太子一身骑装,骑马行在銮驾左后方,腰间配着短刀,晨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前方的銮驾,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明珏自然也在。
他是文官,轿子在队伍中段,他掀开轿帘一角,远远地望见銮驾顶侧华盖,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宋明珏看了片刻,才放下帘子,靠回椅背。
被众人若有似无关注着的銮驾内,正中是一张宽大的御座,铺着明黄缎面的软垫,两侧小几搁着茶点。
盛怜坐在御座一侧,起的太早,还有些昏昏欲睡,歪歪扭扭靠在启元帝身上。
启元帝抚上她肩头,问:“冷?”
盛怜摇摇头,闭上了眼。
他的手没有收回,掌心覆在她肩头,隔着薄薄的衣衫,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
但盛怜实在困,意识逐渐模糊,歪倒下来,蜷在御座上,枕在启元帝的腿上。
长发散开,铺了一膝。
启元帝垂眼看她,手指落在她的发间,乌黑的发丝光滑微凉,他没有动,任她靠着。
盛怜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过了会,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她的呼吸温热绵长,透过薄薄的衣料打在皮肤上,叫启元帝动作一下顿住。
他的目光深邃起来。
盛怜浑然不觉,随着马车微晃,脸埋进他的怀里,呼吸更近了,气息灼热,烫的他微微绷紧了身子。
启元帝身形僵硬,无奈地看她一眼,见她仍在睡着,摇了摇头。
出了城后,路便变得颠簸起来。
盛怜被晃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启元帝听到动静,低头问:“醒了?”
盛怜眼前一片阴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在何处,目光有些涣散。
忽然察觉到他的手指往下,摸到了唇边,指腹轻磨,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她霎时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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