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唯独不是要她
翠微端上来的食盒b平时多了两碟菜,一碟酱焖肘子,一碟红枣桂圆羹。姜晏瞥了一眼那碟桂圆羹,面无表情地看了翠微一眼。
翠微目不斜视地放下食盒,退到廊下去了。
“补血的。”姜晏把桂圆羹往宋清霁面前推了推。
宋清霁看了看姜晏面前只有几碟清淡素菜,又瞧了眼她清瘦的身形,开口想说殿下自己也需要补,但想到姜晏刚才说她分不清反话和气话,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句简单的“谢殿下”。
她低头喝了一口。羹是甜口的,红糖桂圆熬得很浓。
“殿下说不吃甜。”宋清霁说。
“那是本g0ng不吃,”姜晏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完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又不是不给你吃。”
宋清霁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汤,耳根在午后的yAn光里泛了一层很浅很浅的红。
姜晏余光扫了她一眼。心道那几个面首说了这么多,就没一个人告诉她,宋清霁吃甜的时候会眯眼。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睫毛垂下去,像只吃饱了趴在窗台上晒太yAn的大狗。
“那几个面首还说了什么?”姜晏若无其事地问。
“殿下要听原话还是概要。”
“原话。”
“殿下容易心烦,顺着便好。殿下不喜聒噪,少说少错。殿下不让碰的地方不要碰。”宋清霁一字一句背完,又补充,“最后一条是那位穿绿袍的公子特意强调的。他说:‘这位姐姐你千万别自己去碰殿下,会Si的’。”
姜晏听完,把筷子搁下了。
“他们说得没错。”她撑着下巴看宋清霁,“那你听不听?”
宋清霁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端正正地放好,做完这些才抬起头看着姜晏。姜晏撑着下巴等她的答案,等了几息,先不耐烦了。
“想这么久?听不听还要想?”
“臣在想怎么回答,”宋清霁说,“臣不想骗殿下。说听,臣在朝堂上该参还是会参。说不听,殿下方才扬起手时,臣确实闭嘴了。”
姜晏看了她片刻,放下撑着下巴的手,重新拿起筷子,“你这张嘴,怎么说都有理。”
“臣只是在陈述事实。”
“行,吃饭。”
吃完饭,姜晏搁下筷子站起来,说了句“本g0ng去前头看看”,走得很快。快到翠微进来收食盒的时候只看见殿下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
姜晏走到荷花池旁边停下来,看着池子里的枯荷叶。
正午的太yAn把水面晒得发亮,上回她还在这里拣了石头往里扔,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幼稚。
她又想,宋清霁凭什么搁筷子搁得那么稳,凭什么她说什么那人就说“是”,凭什么她扬起手那人就闭嘴。
她不是需要人听话,她是要人怕她。
宋清霁也怕她,但是是怕她被诟病,是怕她糟蹋名声。
唯独不是要她。
姜晏把一片枯荷叶的j折了,攥在手里掐成两截。
她不是没想过,宋清霁对她跟对别人不一样。会为她得罪吏部,会替她挡药,会在秋宴上隔着两张案桌偷偷看她。
但如果再把这些“不一样”翻译成“喜欢”,再被宋清霁用最端正的态度婉拒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受得住第二次。
那夜宋清霁说了那么多次“臣有罪”,哪一句是因为喜欢她才说出口的?全是愧疚。
“算了,不想了。反正她也不是谁的。不是本g0ng的,也不是别人的。谁都不是。”
那口气还没顺完,月洞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谁都不是什么?”
姜晏转过头,赵婉笑YY站在月洞门底下。
“你怎么来了。”姜晏说。
“来看看殿下的情况。”赵婉走过来站到姜晏旁边,“外面都在传宋清霁住在公主府养伤。”
“她替我挡了刀,不住公主府难道住御史台值房?”外面只放出去宋清霁救驾有功,传着便传成了挡刀。
“御史台值房有案桌,她趴着睡也不耽误写折子。”
“有话直说。”
“那个人不一样。”
姜晏一顿。
“别多想,”赵婉笑了笑,语气轻快,“我说的是她在殿下这里的待遇不一样。公主府东苑是留给贵客的,前年镇国公来住过,去年我爹来住过。今年住进去的是一位侍御史。殿下知道外面的人怎么传吗?”
“怎么传。”
“说宋清霁被长公主打了骂了,长公主良心发现,留她在府上养伤赔罪。”赵婉声音慢悠悠的,“只有几个人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其中有一个是我。”
“你看出什么了?”
“我看出殿下脖子上的斑痕不是你一个人弄出来的,”赵婉笑眯眯地看着池面上的枯荷叶,不看姜晏,“而且殿下不讨厌那个弄出来的人。”
姜晏转过头盯着赵婉的侧脸,“你大中午过来就是来恶心本g0ng的?”
“不是,”赵婉终于转过脸,笑容淡了一分,“柳承风今早往府上递了帖子,想见殿下。估m0着是她听到了什么风声。”
“让她先等着。”姜晏说,“等御史台把案子搅大了,本g0ng再出面。”
“行。”赵婉应了一声,又问,“宋清霁知道吗?”
“知道什么?”
“柳家的事,还有殿下打算怎么用柳承风。”
“不知道。她这几天住在这养伤,折子都不许写,管什么柳家。”
赵婉哦了一声,她没再说什么,但姜晏知道她在想什么。
赵婉的意思很清楚:你把宋清霁留在公主府,不让她写折子不让她碰案子,到底是为了让她养伤,还是为了让她离柳家的事远一点。柳家的案子一旦掀开,牵涉的不止是柳承彦,柳家在朝中经营了三代,动柳家必沾腥。
姜晏不肯让宋清霁碰这件事。
“别用那种眼神看本g0ng,”姜晏把手里掐断的枯荷j扔了,转过身往正院走,“她流了一地的血,再碰案子她会Si。”
赵婉在后面跟上来,声音轻飘飘的,“她Si了跟殿下有什么关系?”
姜晏没回答。
赵婉走后,太yAn往西偏了一点。午后最热的那一阵过去了,荷花池上的风从东苑穿堂而过,带进来一片很淡的桂花香。
翠微被姜晏支去膳房看晚间炖的汤,东苑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姜晏在她对面坐着,先倒了杯茶,一杯给宋清霁,一杯给自己。
整个公主府上下伺候姜晏倒茶的人多得很,但姜晏给别人倒茶......宋清霁的记忆里没有过。
“殿下有心事。”宋清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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