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这四日辛苦了

“明日可以走了。”

姜晏正坐在火塘边吃烤鱼，这次宋清霁烤得很好，皮焦肉嫩。她嚼完嘴里的鱼肉，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哦。”

宋清霁在她对面坐下，“殿下听起来并不高兴。”

“本宫为什么要高兴？回去之后又要看户部的老东西哭穷。”姜晏把鱼骨头扔进火里，语气平淡，转头的时候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出她唇角一丝不太自然地往下撇的弧度。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收拾了东西，把猎屋的火塘浇熄，沿着溪流往外走。山口窄道的碎石踩上去还在往下掉渣，宋清霁牵着姜晏一步一步踩稳了才让她跟上。

出了山口，视野豁然开朗。她们在狭窄的山谷里困了四天，几乎忘了天地原来这么大。

宋清霁把最后几颗野莓喂给追风驹，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伸手把姜晏拉上来坐在自己身后。

追风驹沿着溪流往下走，果然走得比人认路准。过了几个时辰，林子渐渐稀疏，远处隐约能看见营寨的轮廓。

然后她们看见了黑色的烟，直往上走。

姜晏敛了笑容，坐直了身体。

宋清霁勒住马，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是狼烟，营地方向。”她转头与姜晏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膝盖同时夹紧了马肚。

马跑起来的时候，姜晏在风里紧紧搂着宋清霁的腰。

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御林军把营地外围围了三层，所有帐篷都被翻查过，秋猎场上横着几具黑衣刺客的尸首。老皇帝被人肉墙包围着，正坐在大帐里脸色铁青地训人。五皇子姜楠断了条腿，御医正在给他接骨，惨叫声隔了三顶帐篷都听得见。

两个穿黑衣的人影在营地外围急得团团转。

一个是翠微，手里攥着姜晏临行前丢给她的玉佩。另一个是裴长缨，甲胄未卸，长枪横在膝上，脸色比盔甲还冷。

四天了。长公主和宋侍御史追一只鹿追出去四天没回来，刺客又在猎场上埋伏。这四天翠微没合过眼，裴长缨带人把猎场外围翻了三遍，每找到一处断崖心就往下一沉。

姜晏的马冲出林子的时候，守营的士兵差点放箭。

“长公主殿下——！”有人认出了马上的人。

翠微猛地抬头，看见姜晏骑在马上，好端端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身边是宋清霁，两人同乘一骑。

翠微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裴长缨一枪杵在地上站起来，目送那匹马驰进营门，急道，“你们去哪儿了？”

姜晏翻身下马，翠微扑上来一把抱住她，“殿下……”

“行了行了，本宫好好的。”姜晏拍了拍翠微的脑袋，抬眼看见裴长缨站在三步外，一脸“我有话要问但不知道该不该问”的表情。

大帐那边帘子一掀，皇帝身边的太监小跑过来，见了姜晏长长松了口气：“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姜晏边往大帐走边听太监说情况。

昨夜猎场上忽然杀出一队黑衣人，直冲御驾。禁军反应极快，当场格杀了六人，活捉了两人。老皇帝被众人团团护住，只被流矢擦破了臂上一点皮，没什么大碍。但五皇子姜楠的马中了箭，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断了腿。

活捉的那两个刺客在天亮前咬碎了嘴里的毒囊，没留下活口。身上没有任何信物，兵器是寻常铁匠铺打的东西，查不出路径。

“查无主使？”姜晏问。

太监压低了声音：“陛下已经把负责猎场布防的人都拿了，审了一宿，什么都没问出来。”

姜晏掀帘进帐。

老皇帝坐在案后，左臂袖子撩着，缠了一圈白布，确实只是破了层皮。他身边站了几个御医和禁军统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姜楠躺在一旁的软榻上，断腿已经接好固定了，疼得满头是汗，不敢哭出声。

老皇帝看见姜晏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你没事？”

“儿臣无事。”姜晏行了个礼。

“这四天你去哪了？”

“追鹿追得远了，在山里迷了路。”

“迷路？”老皇帝端起茶盏，指腹在盏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朕遇刺，你迷路。倒是巧。”

姜晏神色不变，“儿臣也觉得巧。若儿臣在，刺客未必能近得了父皇的身。”

老皇帝没接话，茶盏搁回了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磕响。

帐帘又是一动，三皇子姜昭走了进来。

姜昭一身素青色锦袍，仪态端方，进帐先给老皇帝行了礼，又朝姜晏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扫过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姜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父皇受惊了。”姜昭开口，“儿臣方才去看了刺客的尸首，没有查到什么。猎场外围的暗哨也问过了，昨日并无可疑之人进出。”

老皇帝看她一眼，“你的意思，是营里的人干的？”

“儿臣不敢妄断。”姜昭低了低头，“只是刺客能埋伏在猎场深处，对地形和布防都熟悉，恐怕不是外边摸进来的。”

这话落地，帐里一时没人接。姜楠伤了，姜晏失踪了四天，姜昭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

这局面微妙得让在场几个御医连呼吸都放轻了。

姜晏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皇帝和四皇子遇刺，长公主却刚巧不在营地，怎么看都像是提前得了消息避祸。老皇帝多疑是天性，不会因为她是女儿就不疑她。姜昭这个时候出现，站在帐子里替老皇帝分析局势，姿态滴水不漏。

老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三个皇子之间缓缓扫过。

“都给朕出去。”他说，“明日拔营回京。刺客的事，回京再查。”

三人行了礼，鱼贯而出。

帐外夜风一吹，姜楠被太监架着先回了帐篷。姜昭在姜晏身边站了片刻，侧头看她。她的面容在暮色里半明半暗，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关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皇姐这四日辛苦了，在山里没吃苦吧？”

“还好。”姜晏笑了笑。

姜昭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待她走远，姜晏脸上的笑容才收了起来。她转头看向大帐另一侧，宋清霁正被裴长缨拉着低声说话。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宋清霁恰好也抬眼看了她一眼。

姜晏冲她极轻地摇了一下头。没事了。

宋清霁垂下眼，把揉皱的袖子抚平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百书库;https://m.baishuku.la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