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7月12日 9:17:“我不接受。”
7月12日,9:17
“你想去参加婚礼吗?”雷东多问。
今天凌晨接近三点才睡觉,路德维希的脑子还在罢工,到了九点还在睡大觉,雷东多敲了好几下房门也没反应,推开门果然看见床上被子鼓成了蘑菇,路德维希听见声响正挣扎着翻身,好像乌龟从壳里冒出脑袋,慢吞吞地。
他的金发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眼睛都没有睁开。
雷东多于是走近,坐在床边,又说了一遍。
“婚礼,嗯……费尔你要结婚了?”路德维希裹着被子滚来滚去,脸埋在柔软的羽毛被上,声音闷闷的,还在犯困,显然没有意识到雷东多问了什么。
“阿涅,你……是我一个亲人的婚礼,你要和我一起去吗?”雷东多叹气。
虽然同样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但他神采奕奕,如果路德维希清醒了就能发现他还打理了一番自己,发尾被精心修剪了参差不平的发丝,头发也被拉直了,如果不是时间不够,雷东多也许还要去给头发补个色。
昨天晚上路德维希才发现原来雷东多不是天生的金发。
自从皇马开始甩卖功勋球员后,雷东多和弗洛伦蒂诺的矛盾彻底闹到明面上,直到他最终转会米兰,他都疲于应对媒体,没有机会去保养自己漂亮的金发,现在头顶已经冒出了原本的发色,是和他眼睛一样沉静的黑色。
路德维希像是忽然发现了宝藏一样瞧了又瞧,他们互相倚着坐在地毯上,雷东多微微侧头,黑色的发旋就吸引了路德维希全部注意力,好像猫咪看见属于自己的毛线团。
“别闹了,再闹就就睡不着了。”雷东多拍了拍趴在自己身上研究头发的路德维希。
“要是费尔睡不着,那你就数一百万次羊。”路德维希不假思索地说。
这是什么笨办法啊,像是小时候妈妈哄小孩似的,雷东多忍不住想笑,但这又确实很像路德维希会干出来的事情,没准他还要边唱歌边数羊,自己哄着自己。也许唱到天色变亮他都还没睡着,也许歌声低低的像是安眠曲,他数着数着也变成小羊睡着了。
“那我岂不是要在梦里见到一百万个你?”
雷东多很罕见地说了句俏皮话,而路德维希脱口而出
“就算有一百万只羊,那也只有一只是我。”
如果雷东多的梦里有一百万只羊,他们有的会叫劳尔,有的名字是巴蒂斯图塔,没准叫弗格森也说不准,还会红着鼻子吹风呢……但是只有一只叫做路德维希的小羊会叫他费尔,会轻轻地给他哼摇篮曲。
到最后所有的羊群都走远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留在原地,头挨着头,静静地睡熟了。
“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妈妈给我哼的是这个……”路德维希开始轻轻地哼歌。
雷东多也跟着哼,“我应该也会一点……”
其实全世界的摇篮曲都差不多,不需要任何语言,只有母亲低沉的鼻音和摇晃的婴儿的小床……也许在梦里所有人都心灵相通。
瀑布一样柔顺垂下的发丝戳着路德维希的脸,雷东多不许他躲在被子里,把他脑袋从被子里扒了出来,但路德维希还是懒懒的,身子一翻脑袋就亲昵地枕在雷东多的腿上,嘴巴里嘟囔着后者听不懂的意大利语。
卷曲的长发挤在路德维希的脸旁,他像是一只春天里疯长羊毛的羊羔,但小羊嚼草路德维希却吃头发,嘴唇上压着几缕发丝,他就迷迷糊糊地咬着头发和雷东多说话。
后者无奈地用五指插/入路德维希的发间,耐心地替他梳理长发。
路德维希在雷东多有规律地挠动下终于清醒了一点,一昂头,故意把雷东多的手指压在头下,茂密的金发像是水藻一样散开,完整地露出他带着闷红的脸和含笑的绿眼睛。
“早上好,费尔。”他笑着说。
雷东多也笑:“早上好,绿眼睛的坏男孩。”
他把手指抽出来,报复地去捏路德维希的耳朵,后者吃吃笑起来,闭上眼歪着脑袋反而往雷东多身上拱,真是野蛮生长的小孩,完全没有距离意识,想跟谁亲近就一定要和谁亲近,要大声地跟所有人宣告他跟雷东多天下第一好。
过去他肯定也是这样对其他人的吧,这么熟练这么自然,雷东多很难让自己不去在意路德维希对所有人的热情,在过去他期盼的未来里,他和爱人应当彼此忠贞,直到共同穿过死亡。
现在,他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可是雷东多已经明白了路德维希狡猾的本性,就像所有意大利人那样,他也浪漫多情,并不吝啬自己的爱和笑容,但是真心牢牢地藏在身后,不让人接近。
狗是热情的动物,容易交付自己的信任和忠诚,但路德维希像猫,猫总是让人难以捉摸,擅长吸引人类的注意力,但又讨厌人类的亲近,时刻准备着跑走。
这个猫一样的男孩把雷东多当成了他心爱的毛线团,在彻底弄懂这个迷题前,他不接受雷东多离开他,但雷东多无法忍受路德维希这样若即若离的态度。
路德维希想当放风筝的那个人,但对于雷东多来说,这绝非轻佻的感情游戏,他决心要抓住路德维希这个狡猾的猎人。
狡猾的猎人还懒散地躺在雷东多的大腿上为自己辩护:“可以把后面半句去掉。”他笑起来露出牙齿,亲昵用脸蹭蹭雷东多。
而雷东多的双手插/入路德维希的发间,捧住他的脸,把这个家伙从自己的腿上抬起来,然后他站起身,同时松开手,路德维希摔在床上,彻底清醒了,绿眼睛懵懵地看着他,满脑子都是发生了什么事。
“起床,和我去婚礼,”雷东多毫不留情,“不许赖床了。”
“衣服我给你准备好了,在我的卧室。”他又补充,看着路德维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路德维希掀开被子跳下床就要跑出门,快乐的脑袋瓜立刻就忘记了雷东多为什么拒绝他,对于不重要的事情他一向不在意,雷东多不得不抓住他后领子,让他先穿了拖鞋,不要光脚乱跑。
柜子里有一套崭新的西装,路德维希好奇地摸来摸去,像是找到了橡子的松鼠,恋恋不舍地藏起橡子又忍不住拿出来欣赏。然后路德维希就被身后的雷东多轻轻地拍了几下,让他不要捣乱。
“婚礼上要穿西装来着,”路德维希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雷东多之前告诉他的事情,“这几天原来费尔都在忙这个吗?”
“……你真是白长了脑子。”雷东多怀疑路德维希是故意气他,再也忍不了,直接把人往卫生间里推,路德维希哈哈大笑,反手捉住雷东多的胳膊,还要别过头继续跟雷东多说笑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逗你玩,你怎么也骂我笨蛋啊。”
“还有谁骂你?”
“安德烈亚,他是我的好朋友,下个赛季在国米踢球,他从小就很聪明。”
雷东多只是点头,没继续接路德维希的话,把爱笑鬼干脆利落地丢进卫生间清理自己。但没一会,爱笑鬼又把门推开一个小缝,一颗打理好的卷毛脑袋钻了出来,开始“费尔”“费尔”的喊。
为了赶时间,路德维希随手把头发全往后梳了,因为他的头发也长长了,现在有些遮眼睛。随便晃了晃脑袋,路德维希拿着雷东多的发胶开始乱喷,直到饱满的额头全漏出来,不被刘海遮住。
于是雷东多转过身,路德维希正趴在门上对他笑,他看见一缕发丝斜斜地搭在路德维希的眉骨上,好像风吹皱了水面。
沉默了一会,雷东多才开口:“怎么了?”
“费尔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码的?”路德维希好奇地问。
“我问了马尔蒂尼。”雷东多轻描淡写。
俱乐部有球员的身体数据再正常不过,雷东多告诉马尔蒂尼自己要为路德维希准备衣服,后者询问了俱乐部后勤就告诉了他。
然后马尔蒂尼还告知雷东多一个消息,为了准备季前赛,AC米兰很快就要召集球员归队了,他让雷东多顺便告诉路德维希。
雷东多朝路德维希走过去,后者比他矮了一些,于是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看他,那缕发丝跟着往下落,滑过了眼角。雷东多一只手按住路德维希的脸,另一只手挑起发丝,帮他别在脑后。
路德维希又笑起来,轻快地抱了一下雷东多,很快又缩回卫生间。
在阿根廷的冬天办婚礼的人很少,但雷东多的身边恰好就有一个。
传统的阿根廷婚礼通常在下午到傍晚举办,宾客们会提前到达,女士们和新娘一起度过上午,而新郎和男性亲友们喝酒聊天。雷东多过去冬天很少回到阿根廷,之前就已经送出了祝福,表示自己不会到场,但现在他忽然改变主意,要带路德维希去参加。
他迅速地准备好了一切东西,就差一个路德维希,后者上车时还在叽叽喳喳地问婚礼的具体情况,雷东多失笑,问他
“阿涅以前去过婚礼吗?”
路德维希点头:“我小时候一直给亲戚们当花童。”
小时候的路德维希是个顶可爱的小孩,所有的新娘都愿意让他来给自己提裙子。
“阿根廷的婚礼和欧洲不太一样,”雷东多说,“你应该会喜欢的。”
他们要自驾前往婚礼的场地——布宜诺斯艾利斯附近乡下的一处农庄。
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后,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放眼望去是广阔的平野,枯草沿着地平线奔流,成为一条单调的河,看不见树,绿意零星,已经衰死了,常见的阴云天里空气昏沉,天地呈现一种孤冷的浩大,无边地拉远了,尽头的农庄是唯一跳动的火星。
那是庭院里燃起的篝火。
还没到举办婚礼的时间,新娘还在房间里梳妆打扮,客人们都围着篝火走动聊天,大厅的门敞开着,里面也有人三三两两地走来走去,餐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还有新鲜的玫瑰或者应季的小迎春花。
因为是参加婚礼,带着憨豆熊就有些不合适了,路德维希把小熊放在了车后座,雷东多知道路德维希把憨豆熊当做朋友,还特意给它系上安全带。路德维希只带了自己的相机,因为雷东多告诉他大家很乐意照相,他可以尽情拍些照片带回去。
在路德维希没有开口的情况下,憨豆熊并不会主动做任何事,现在路德维希只能听见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雷东多的名字,接着所有人都依次过来和雷东多打招呼,还包括他身边的路德维希。
欧洲的吻面礼不需要亲吻,但阿根廷会,所有人都热情地向两人打招呼,用路德维希听不懂的西班牙语说话,他只好微笑,用只会的几句三脚猫西班牙回复他们,都是“谢谢”“我喜欢你”和“很高兴认识你”,大家都被这个长得漂亮但是呆呆的少年逗笑了。
雷东多也笑,有人好奇地问他路德维希是谁,“我很喜欢的小朋友。”他用西班牙语回答,路德维希听不懂,正在兴高采烈地半跪在地上和一个女孩带来的金毛犬玩握手游戏,他握着狗爪子晃晃,狗狗也摆摆手,女孩咯咯笑着,继续指挥狗狗和路德维希亲热地打招呼。
雷东多只好俯下身拍拍他的肩膀,“阿涅,裤子脏了。”
农庄的庭院是深棕色的,已经被踏平了,但还是能看到夹在土壤里的小草,路德维希站起来,心虚地拍拍膝盖,他玩得太开心,完全忘记了今天自己还穿着正装。
“甜心,我们得去清理一下,一会见。”
雷东多对小女孩说,路德维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搂住他的肩膀,也对小女孩说ciao,阿根廷受到意大利和西班牙影响很深,这句意大利语的“再见”小女孩听懂了,她抱着金毛犬的脑袋也跟两个人挥手。
不过他们去的地方并不是卫生间。
“虽然没有瀑布和马,但是有羊,”雷东多对路德维希说,“跟我来,阿涅。”
他们绕到了农庄的后院。
雷东多显然早有准备,走了三四分钟,空旷的平野里出现一道长长的栅栏,木桩高低不一地插进地里,团团灌木围绕着,最外面是深灰色的帆布拖在地上,路德维希已经听见了羊群的叫声和牲畜特有的浓重的气味,被冷风吹散在空中。
“羊圈就在这里吗?它们不会冷吗?”雷东多不语,只是拉着路德维希跨过栅栏,以他们的身高这是很轻松的一件事,而路德维希也不说话了,因为他看见了真正的羊群。
——和他印象里洁白柔软的绵羊并不一样,面前慵懒地咩咩叫着的羊是灰扑扑的,有的还是黑棕色,它们的毛看起来也不蓬松,反而像是紧密厚重,团团长在身上,趴在地上不动的时候好像地里长了一株大号的花椰菜,浓密的毛甚至遮住了它们的眼睛和纤细的角。
花椰菜们已经习惯了人类的到来,依然长在地上一动不动。最中心放着喂食的食槽,成捆的干草,成熟的羊们嚼着草,偶尔看几眼大惊小怪的人类。
如果刮冷风的话,毫无疑问路德维希会比它们先冻死,它们的毛厚实得可以织五六件毛衣了。
“这是美利奴绵羊,能抗低温,今年并不冷,所以主人还没有搭棚。”
“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路德维希尝试蹲下来,去摸它们的脑袋,雷东多于是告诉他欧洲常见的是宠物羊,外表可爱小巧,一般是小狗羊和娃娃羊,而美利奴绵羊适合商业化养殖,它们的羊毛细腻,适合纺织。
对于路德维希这个意大利男孩来说,绵羊是存在图画和电视里柔软洁白,像是云朵一样蓬松的动物,但是面前的显然算不上,阿根廷牧民通常放养绵羊,这群羊天天在草里泥巴里滚来滚去,只有春天剪毛的时候才会被仔细照顾,现在简直像是一群煤球。
一群煤球里某只刚出生不久的羊羔兴奋地冲了过来,它还不像长辈们那样对人类视若无睹,对于所有陌生的事物都充满好奇,它的羊毛还很短,花椰菜似的毛紧紧地贴在身上,屁颠屁颠跑过来的时候能看见短短的腿和蹄子,眼眶附近还是粉红的,耳朵垂下来,像是蝴蝶结。
“嘿,你好,我是路德维希,朋友们都叫我lulu,费尔叫我阿涅。”路德维希伸出手想去和小羊握手,这是他刚才和金毛犬玩的时候学会的游戏,Bella去世后阿涅尔家就再也没养宠物了。
可是面对路德维希的自我介绍,小羊只是激动地咬着他的袖口,要不是路德维希及时缩手,看起来这头小羊也不介意尝尝路德维希的味道,“等等,你不能吃这个!”
他瞪大了眼,试图跟这只调皮的羊讲道理,但是在他的打扰下小羊放过了袖口,又开始拱路德维希的膝盖,“好吧,坏羊,”他嘟囔着,又严谨地更正,“坏小羊。”
路德维希和小羊玩得乐此不疲,雷东多随便地坐在地上,不在乎自己和路德维希昂贵的西装被弄得脏兮兮,他摆弄着路德维希带来的相机,偶尔举起来去拍摄远方的风景。路德维希回头瞧见了,心里忽然觉得自己离雷东多似乎很遥远,就像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都弄不懂为什么。
瀑布和马,都是路德维希曾经说过的东西。
但是路德维希却微微害怕起来,因为雷东多默默的行动里透露了出些让他敬而远之的东西,而这是路德维希竭力想要逃开的。
路德维希害怕被束缚,他只想当无牵无挂的局外人。
“爱”就是世界上最深刻的束缚,父母被爱束缚,生下了注定死去的孩子,孩子渴望见到父母,想要父母的爱,这没有任何错,但是他爱父母,所以他不能和父母见面。
——直到现在,路德维希才可以告诉自己,不,我讨厌这样。
为了劝慰陪伴着自己的医生们,路德维希一直强迫自己对外界并不好奇,他从不对医生们说自己想干什么,夜晚在睡梦里他能周游世界,但醒来他却困在孱弱的身躯里日渐虚弱,这一切都让他痛苦,但比他更痛苦的是要接受他离开的医生们,如果父母没有远离他,那么他们也会痛苦。
爱是苦难,是折磨,让人身不由己,飞蛾扑火。
路德维希希望所有人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大家都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有人远离,有人加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路德维希也能自然地随时抽身,没有人会感到悲伤,就好像流水遇见礁石,水流无声地分开,一滴水珠都不会溅起。
他把自己的爱平均地要给每个人,因为过多的爱只会带来痛苦。
他已经隐约地意识到了雷东多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他无法给出,而雷东多像是沉眠的火山,他是温和的,但是心里有时刻会爆发的烈火,他的索求太沉重,一定会把路德维希压垮。
但在压垮前,路德维希会果断离开,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路德维希下定决心,他要剪断风筝的线,让彼此自由,最后风筝回到天上,而他依然待在原地。
他不要被束缚。
决定以后不再故意缠着雷东多后,路德维希反而轻松起来,于是他举着小羊的腿,喊了雷东多的名字,后者正在拍不远处一只啄食的鸟,闻言转过头,眼睛被相机挡住了,嘴里也喊了一声“阿涅”。
“给我拍一张照吧,费尔。”路德维希说,眉眼弯弯。
但话说出口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不是让雷东多只能看着自己吗?于是他下意识伸手去捉开始啃他裤子的小羊,要搂着它一起照相。谁知道小羊四条腿刚刚离地悬空,便激烈地挣扎起来,四只脚一起使劲开始乱踢人,路德维希手忙脚乱,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和他一起玩的小羊为什么忽然打他,脸上困惑又慌乱。
雷东多这时按下了相机,让此刻定格:灰扑扑的小羊矫健地跃向大地,被它偷袭的路德维希震惊地瞪大了眼,每一根头发丝似乎都写着无措,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镜头——也是雷东多的方向。
“动物都害怕离开大地,阿涅,下次不要再抱它们起来了,”雷东多说,他因为路德维希下意识看他而微微笑起来,“有没有受伤?”
小羊羔的力气还没有大到能把路德维希踢伤,何况路德维希又马上松手了,除了丢脸没有什么其他的。路德维希很快又恢复了活力,但是小羊羔被他吓跑了,他就在羊圈里开始一只一只地找哪只是他刚认识的小羊。
成熟稳重的羊都不理他,趴在地上睡大觉,只有几只年纪小的小羊从父母身边跑开,凑热闹地围着路德维希,跟在他后面在羊圈里撒欢地跑来跑去。
雷东多慢慢地也跟在他们身后,一圈又一圈。他想要是路德维希回头看一眼他,他一定会给他一个亲吻和拥抱的。
但路德维希始终没有回头。
婚礼的午餐是冷切拼盘,有意大利常见的萨拉米、披萨和火腿,面包配上阿根廷传统的奇米丘里酱或者普罗沃干酪酱,还有阿根廷手工奶酪,主食则是阿根廷烤肉。
庭院的篝火除了取暖还用来烤制肉类,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火柴在燃烧中发出啪啪的碰撞声,所有人都端着餐盘走来走去,还有必不可少的马黛茶。
雷东多泡了一杯茶递给路德维希,让他试一试。
马黛茶并不是茶叶,而是一种乔木树的叶子磨成了粉末冲泡而成,茶杯像个大烟斗或者大椰子,最上层浮着厚厚的暗绿色茶渣,像是童话故事里女巫手里有魔力的坩埚,一根宽大的吸管插在里面,连接着魔药和人类的肠胃。
路德维希小心地捧着茶杯,觉得自己在拿着一个大椰子似的魔法生物,但马黛茶的味道和清甜的椰奶相差甚远,路德维希试了一口,苦得脸皱成一团,但雷东多接过茶杯自然地吸了一口,却完全不受影响。
“好邪恶的味道。”路德维希不得不严肃地宣布,抱着马黛茶试图让自己战胜邪恶。
他对于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着强烈的收集癖,在他刚加入AC米兰一线队的时候,他收到的礼物就是队友们的特产,他还记得舍瓦给他送了一瓶自酿的樱桃酒。
他和皮尔洛集训的时候一起喝了,然后皮尔洛几口直接醉倒,路德维希倒是清醒着喝完了,但也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来查房的教练塔尔德利看了直接变成世界名画《呐喊》,以为皮尔洛昏死而路德维希已经在等死的路上,是什么流感干翻了意大利两头小甜菜。
最后路德维希难得地被骂了一顿,皮尔洛也挨批,因为惯着路德维希乱搞,那一行李箱的特产也全部被缴,不知道下落如何。
雷东多和路德维希狼狈回来的样子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但雷东多坦然地去找男主人借了衣服换上,大家笑话他怎么也爱玩起来了,果然和年轻人呆久了就变年轻啦,雷东多并不解释,路德维希听不懂,还是笑着左顾右盼,确实年轻又活力。
到了傍晚,婚礼开场了。
乡下农庄的大厅非常宽阔,白日里的桌椅凳子都被搬走了,只留下乐队的位置,他们要为整场婚礼伴奏,从新郎新娘入场到婚礼宣誓再到合照留念,乐队们都默默地弹着抒情的曲子——直到舞会开始。
路德维希被突然急切的乐声吓到了,下意识地要跳起来看发生了什么,但是所有人都开始激动起来,不像一知半解的路德维希,他们期待已久。
新郎新娘换了舞服再次入场,《Por Una Cabeza》是第一支舞,所有人都默默地注视着这对幸福的新人,为他们送上祝福。然后乐队开始演奏《La Cumparsita》,这是宾客入场的曲子。
不少女士走过来邀请雷东多一起跳舞,但后者都礼貌地拒绝了,路德维希也被人围着,他其实想上去跳舞,虽然他探戈只会一点,但是他不在乎别人笑话他,跳着跳着就会了,可是雷东多没有去。
他安静地站在窗前,窗户大开着,他的背后是幽暗的夜色,微弱的月光也被吞没了,路德维希忽然有了一种错觉:雷东多也要被阴影吞没了。
这是对朋友的关心,路德维希心想。他摇头拒绝掉所有邀请,转身朝雷东多奔去,后者看着他,慢慢地露出一个笑。
“你怎么不去跳舞呢?”他问。
“我,我不会跳探戈,”路德维希只磕巴了一秒,立刻又反问道,“费尔为什么不去?”
雷东多微笑:“因为我也跳得不好。”
这是毫无疑问的假话,他看穿了路德维希的遮掩,但并不说破,选择用这种方式温和地施压,果然路德维希开始犹豫起来,他的脸色非常容易看懂,他不擅长撒谎,也不习惯掩饰自己的心意,雷东多轻而易举地就明白他在想什么。
但路德维希抗住了这股压力,并不愿意说出和雷东多有关系的半点话,好像他没有被雷东多触动一样,好像他一点都不在乎雷东多。
“不过虽然我跳得不好,但是教你应该足够了,”雷东多慢条斯理地说,“这首曲子不适合我们,阿涅,来,跟我走。”
于是路德维希想说的辩解掩饰谎言都被雷东多自然地全部消弭在唇舌,甚至说不出口,他只能点头,慢慢跟在跟在雷东多身后,但雷东多却回头了,站在原地等路德维希和他并肩。
他们离开了大厅,众人、歌声和夜晚的欢庆都抛在脑后。
农庄占地非常大,有许多的房间,为了婚礼都收拾出来了,因为雷东多临时到来,房间分配上有了点问题,他坚持路德维希应该和他挨在一块,因为路德维希不会西班牙语,也不认识这里,他得照顾好他,可是空房间没有连着的了。
新郎笑了:“费尔南多,那你们为什么不住一间?”
“今天晚上大家都要跳舞,都是空房间,你们随便睡也无所谓。”他开了句玩笑话后又这么补充。
所有人都在跳舞,离开了大厅后人声就远去了,但走廊灯火通明,好像白日一样耀眼,只有高昂急切的曲子飘散在空气中,他们越走越偏僻,于是最后连歌声也隐隐约约,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只有雷东多和路德维希。
终于一个人开口了:“阿涅,我们到了。”另一个人低声“嗯”了一声。
这已经是农庄的别院了,雷东多打开走廊的挂灯,照亮了冬日肃静的庭院,只有最中心处摆着一套桌椅,角落还有一架秋千。
路德维希惊讶地看见一台CD播放器静静地躺在桌子上,雷东多自然地走上前拨弄了几下,一段有些耳熟的曲子在空旷的庭院里流了出来,但是路德维希想不起来了。
确定音乐没有问题后,雷东多直接直接按下了播放键,曲子从头播放,先是一段杂音。
临时换上的西服并不合身,虽然有张娃娃脸,但雷东多身体并不瘦弱,他干脆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放在桌子上,领带也取下来,还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然后才转过身。
“我们开始吧。”他对路德维希宣布。
探戈虽然总被当做男女诱/惑与激情的宣泄,但也有两位男性共舞的舞,不过雷东多不打算教路德维希这个,CD机轻声跳了一下,人声开始歌唱。
Por una cabeza, de un noble potrillo
(只因差了一个马头,那匹骄傲的小马)
Que justo en la raya, afloja al llegar
(却在终点线前,突然放缓了脚步)
“和我面对面站着,阿涅。”雷东多低声指导着有些茫然的少年。路德维希显然已经后悔了,绿眼睛忧郁地看着他,无意识地在祈求对方主动放过自己,但雷东多冷酷地忽视。
“左手搭在我的右臂上,我会负责引导你,”雷东多温和地劝慰,“这很简单,你只要跟随我。”他的手也随之轻轻虚握住路德维希的腰侧。
Por una cabeza, metejón de un día
(只因一步之差,那一日的痴狂)
De aquella coqueta y risue?a mujer
(那个轻佻又笑靥如花的女人)
普通男女对跳是男进女退,现在雷东多和路德维希共跳,雷东多负责引导对方,他是出色的指挥者,而路德维希习惯了服从,是他最好的配合者。
“左腿前进,和我交叉。”
他们原本微微侧站着,现在同时向前,胸膛靠着胸膛,发丝亲昵地纠缠在一起,雷东多一低头就看见路德维希蓬松的金发,一天过去了,他的金发又重新披散开,雷东多想要看他的脸,但路德维希却似乎无意地低下头。
耐心,雷东多告诫自己。
Que al jurar sonriendo, el amor que está mintiendo
(她笑着发誓爱情,却满口谎言)
Quema en una hoguera todo mi querer
(将我全部的爱焚于烈火)
“转。”
路德维希终于愿意抬头看雷东多,他终于意识到这似乎不是探戈的舞步——或者说不是传统的。女步的探戈此时应该是单腿挂钩引导者,但路德维希显然做不到,他只好后退,从雷东多怀里退出,然后旋转,放空大脑。
但雷东多忽然用膝盖抵住了他的大腿,不让他继续,路德维希猝不及防几乎要倒下去,手下意识用力地抓紧了雷东多的肩膀,而雷东多又在身后坚定地支撑失去平衡的路德维希,任凭在他身上摇摇欲坠,时间僵持在此刻,等待其中一人无法再坚持。
Y si ella me olvida, qué importa perderme
(若她忘了我,沉沦又何妨)
Mil veces la vida para qué vivir
(千百次的人生,为何而活)
“阿涅觉得最适合我们的曲子是什么?”
雷东多忽然问,他的手搂着路德维希的腰,膝盖抵着路德维希的左侧大腿,让舞蹈的跟随者只能勉强地踮起右脚接触地面,路德维希的后背悬空,他正用尽全力攀住雷东多,像是悬崖上的树根扎进岩层。
“我,我不知道,我不会跳探戈。”
路德维希觉得这一切真的太怪了,他不该答应雷东多的邀请的,这只莫名其妙的舞停在了半场,他只能狼狈地挂在雷东多的身上,他甚至看不见雷东多的脸。
他的脸烧红似的滚烫,但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支持着他绝不轻易投降。
“你说的是对的,只有能一起跳探戈的人才能走到最后。”他忽然说。
雷东多膝盖收了回来,但不等路德维希趁机站直,又马上伸直腿,勾住路德维希的右边小腿往后压,他显然非常擅长跳舞,轻而易举地就让背对他的路德维希失去了平衡,而路德维希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他,依靠着罪魁祸首。
“是《Por Una Cabeza》,”雷东多低声说,“你在玩弄我的感情吗,阿涅?”
这是新人跳过的第一支舞,而不久后,在大厅所有人的祝福和欢庆中,他们也将跳最后一支同样的舞谢幕。
他又忽然松开膝盖,路德维希腿一软就往下栽倒,但雷东多的手紧紧箍着他的腰,把他贴近自己,路德维希额头已经沁出汗,不住地喘着气,下一刻雷东多也毫不犹豫地半跪在地上,他们面对面看着彼此,雷东多无声地等待着一个回答。
但是路德维希给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费尔,对不起……”泪水无声地从路德维希的绿眼睛里落下,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所有的感情,只想当无牵无挂的局外人,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他不能把所有人当成他心爱的玩偶戏弄,在这场亲密游戏里他过界太多,已经无法全身而退。
路德维希仓皇注视着被激怒的男人,雷东多咬紧牙,握住路德维希的手已经气得发抖了。
“我不接受。”雷东多冷冷道。
他捧住猎物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看见老婆们的催更真是汗流浃背[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这周没有更新了,我已经被榨干了
虽然我没有日更,但是我每次更新都很多呀[饭饭][饭饭][饭饭]所以我是一个勤奋的大葱[猫爪][猫爪][猫爪]
看见有老婆在问更新频率,我随榜更,每周都要更新至少两万字,平均一下就是每天三千字了[爆哭][爆哭]超出两万的部分就是加更[求你了]因为我发现我的营养液好少,一千瓶营养液加更三千字吧[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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