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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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环环相扣

当天晚课后,盛昕音照常从校门出发向着司机停车的路口走。

中途经过一个拐角,她迅速小跑了几步提前转了过来。

这里有一家不大的花店,目标顾客群主要是附近的居民,面积不大,陈设比较凌乱,新运来的各色鲜花插满醒花桶,连呼吸里都充斥着香气。

盛昕音躲了进去,然后朝柜台里要起身招呼她的老板比了个噤声动作。老板是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看了眼她身上的校服,了然笑笑,配合地没有吭声。

谁没年轻过呢?

盛昕音趴在门边,小心翼翼探出一点脑袋向后看。

天气有点闷热,应该是要下雨了,夏天的雨总是这样没有章法。

等了不到两分钟,周屿颀长的身影果然出现,盛昕音冷不丁跳出去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盯着他瞧。

周屿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被吓到的表情,“你……”

“你跟踪我?”盛昕音故意敛起表情,哼声道:“被我抓到了吧。”

周屿全然不在意她的指控,语气懒倦,“我散步。”

他的表情无辜又淡漠,尾音似乎低笑了下,但很短暂又轻微,转瞬即逝像是被拆穿后的掩饰。

盛昕音不依不饶:“你昨天也散步?”

“嗯,每天都散步,不然睡不着。”周屿目光飘忽了下,像是要看旁边架子上花桶里盛放的重瓣百合,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眼神。

盛昕音总算知道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是什么意思,连周屿都多了一些平时绝不会做的多余动作。

可她才不管他是不是否认,按照自己的思路,直截了当问:“你是怕我有危险才跟着的吧?”

对上盛昕音这种任何事都习惯打直球的性子,周屿沉默片刻,索性收起那些弯弯绕绕,“是。”

因为担心她一个人遇到无法处理的状况再次丧命,所以才会在放学后,悄悄地在后面跟着陪她走这一路。

盛昕音心底突然涌起一些无可名状的情绪,从开始到现在,周屿虽然一直表现得像是被动受到牵连,不得不接受量子纠缠的摆布,想要尽快找到杀她的凶手结束循环,但细细想来,根本不符合正常人“利己”的逻辑。即便或许能重新活过来,但是万一呢,他没考虑过真的会死这个可能性吗?

究竟是什么原因值得他一次又一次舍命相救?

许多以往捕捉不到的细节叫嚣着佐证做实,一个猜测在脑海中成型,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时,一阵浓烈的花香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

天空十分应景地飘起雨来,两人躲在门口伸出一截的雨棚下,雨滴顺着屋檐淌下来,很快身前的地面就变得潮湿起来。

盛昕音用手指蹭蹭鼻子,“太香了。”

周屿神色冷淡,似乎不太想多聊。

盛昕音尬聊了句,“你没闻到吗?”

“没有。”他垂下眼睫,低声说。

睁着眼说瞎话,明显不想搭腔,刚才没能进行下去的对话只得就此打住,隔了一会儿,盛昕音听周屿说:“你等下,我去找老板借把伞。”

盛昕音叫住他,“哎,不用了,车子离这里又不远,跑过去就行。”

周屿难得迟疑,“……会淋湿的。”

盛昕音一时没反应过来,“不会啊,你就在这里站一会儿,等雨停了再回宿舍。”等她想明白周屿似乎指的是她,又加了句,“我身体好,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周屿不置可否。

花店老板听到他们的对话,拿了把伞走过来,笑着递给周屿,“借给你们用。”

“谢谢,我送完她,回来还给你。”

他们并肩走进雨幕,雨势见小了些,丝线一般在夜幕光影的背景上斜斜密密的织着。

伞下空间不大,尤其是两个人用的时候,更显逼仄拥挤。

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步履匆匆,他们身旁经过一对共撑一把伞的小情侣,男生紧紧把女孩搂在怀里,疾步向前走,虽然穿着校服,但一点都没避讳。

不像周屿,他很注意社交距离,整个人刻意和盛昕音隔开了一段空间,右手举着伞,其实全部遮住的都是她,而他左肩以下的身体则基本都暴露在雨中。

盛昕音发觉后,故意向左边靠了靠。

距离在不经意间拉近,风吹动雨,飘在他们的手背、小臂和鬓角,裸露的皮肤偶尔擦碰,到处黏腻腻湿乎乎的。

他们都没说话,天地之间静默地仿佛只有雨声。

快到时,盛昕音听到周屿低咳了两下,不知怎的,她浑身的神经末梢突然变得异常敏感,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因为咳嗽而产生的微小震动。

司机尽职尽责地停在指定地点打着双闪,银色的流线型车子被夜雨镀上一层水光。

“那我先走了。”

“嗯。”

她挥挥手,“拜拜!”

坐进后排座位时,盛昕音还在想,为什么她没在刚才周屿要撑伞送她时提出,让司机把车开到花店来接呢?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周屿还没有离开。一人撑一把黑色的伞站在绵密雨幕之中,像一帧静态的青春文艺电影画面。

2014 年 6 月 7 日,高考如期而至。

和上次一样,盛昕音和周屿被分到了同个考点,都在市二中。

这两日,考点周围的酒店预定量激增,入住率几乎百分百,基本都是离得远怕万一堵车或者其他意外发生的家长,干脆住在附近,开给考生中午晚上休息用的。

盛江本来订了别的酒店,但临时换到了距离二中更近的凯越,这里的设施虽然不是最好,胜在位置绝佳,就在学校对面,走过斑马线立刻能到,是盛昕音的表舅家里开的,特意提前给她留好的套房。

表舅家里也有高考生,算是盛昕音的表哥,叫何经纬,他们小时候就合不来,那会儿夏语冰经常教育她,说何经纬小小年纪就没了妈,是个可怜孩子,要她多让着他。

后来没多久,表舅再娶,都说他的新妻子是个非常合格的继母,对何经纬好到简直称得上是溺爱了,但夏语冰却说,惯子如杀子,渐渐地不太和他们来往了。

倒是这两年盛江的生意越做越大后,表舅一家逢年过节就主动走动,有时去接送何经纬,还要顺带邀请盛昕音一起吃饭,夏语冰不好拒绝,毕竟沾亲带故,又有同龄的孩子,可以相互交流经验,一来二去,两家关系又近了些。

高考第一天,盛江特意从外地赶了回来,夏语冰穿了套新定制的旗袍,取个旗开得胜的好兆头,将盛昕音送到了考点大门。

还没到入场时间,学校门前人山人海,都是送孩子的家长老师。

盛昕音见到了表舅一家,笑着打过招呼,就听表舅妈严霜笑着夸赞道:“好长时间没见,音音真是越长越漂亮了,等考完到我店里,舅妈安排人给你做个全身的皮肤护理。”

盛昕音记得她当时好像在开美容院,忙说:“谢谢舅妈。”

夏语冰笑笑,礼尚往来,“经纬长高了。”

何经纬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抄着兜站在那里,没吱声。

原本在一旁和盛江寒暄的表舅推了下他的肩膀,肃着脸教训了句,“姑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人?没礼貌。”

夏语冰轻笑着打圆场,“经纬好好考,等你们考完了,约个时间,我们给你和音音摆庆功宴。”

随着一声绵长的哨响,考点大门应声打开。

学生们秩序井然地鱼贯而入,盛昕音向四周张望一圈,终于寻到骑着自行车姗姗来迟的周屿。

还是那辆半新不旧的单车,灿烂的阳光照下来,风吹起他的头发和校服,像是时光里的琥珀,盛昕音笑着冲他扬起手,“周屿,我在这儿。”

周屿却好像根本没听见,目不斜视,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这堆人身边骑了过去。

盛昕音觉得莫名其妙,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装不认识了?

夏语冰听到名字,揶揄问:“这就是你经常说的那个全校第一名啊?”

她扭过脸,低声对身边的严霜说:“这孩子怎么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高考这么大的事,父母也不来送一下。”

严霜一直保持的得体笑容忽然变得不太自然,她附和着说:“是啊,可能……住得近吧。”

盛昕音没再耽误,回身拥抱了下夏语冰,“妈妈,我进去了啊。”

等她背着书包上气不接下气追上周屿,他已经在停车棚里锁好了自行车,正往考场的方向走。

她拦在他面前,兴师问罪:“你刚才怎么不理我?”

周屿绕过去,随口答:“没看见。”

她才不信,转身和他一起往前走,“我那么大声地叫你。”

他还是说:“没听见。”

盛昕音心中狐疑,突然回想起上次高考那天,似乎也是这样的情形,周屿在校门口直接无视了她打招呼,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故意的,可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呢?

盛昕音没来得及细想,眼下还是要先度过高考这关。关于考试成绩,她原本压力还挺大的,但后来想想,又觉得没那么重要。

生死面前,其他一切都会自动向后排,她头上正悬着一把将落未落的铡刀,命都快没了,考再高的分有什么用?可如果能死里逃生呢,总不能考得还不如何经纬吧?她的自尊心绝不允许。

使出浑身解数考了两天,盛昕音恍然发觉周屿竟然把所有考点都巧妙地绕着弯子隐藏在了之前的补习里,尤其是考前最后一次,简直就是精华教学,以至于她每考完一场,都恨不得立刻请他吃一顿大餐以报答他的大恩大德。

考完英语出来,盛昕音像上次一样,在校园里截停了骑着单车的周屿。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不同的是,这次盛昕音笑着对他说:“我请你吃饭,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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