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这地方还是她家吗。
米山杳心里发笑。
这些年来,别墅里的佣人也换过几轮,没有做得长久的人。掰着手指头算算,米山杳离家也一年了,从今天车开进门的那一刻起,遇见的园丁、阿姨全是陌生的脸,带着惊诧与好奇的表情。
见她时,佣人们掩下探究,表露出职业化的毫无波澜的礼貌,俯身对徐绪鞠躬的动作却很熟练。
他们叫他徐先生。
想来是见惯了这张脸,每日看他随着雇主来来去去,或许也把徐绪当成了半个老板?
说不定人都是徐绪招来的呢。
米山杳无端想,心情顿时更加坏。
疲惫消磨了她的斗志。
米山杳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踩着一次性拖鞋上楼,表情麻木地吩咐一路跟到房门外的男人:“晚饭不用叫我,我需要睡眠。”
随手拉上房门,门扉合拢之际被一只手挡住,宽大的手掌扶住门框,徐绪一丝不苟的黑发被发胶抹上去,低头时垂落下些许。
眉眼被眼镜挡住,垂下眼避免了太冒犯的直视,“请等一下。”
米山杳望着徐绪扶住门框的手,淡淡收回目光:“还有什么事?”
徐绪面上一片如水般包容的沉静:“今天的事情,很抱歉,我已经为您补录了权限,以后……”
“少说废话。假惺惺。”米山杳厌恶拧眉,父亲说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结婚、童养夫。
一个巴掌拍不响,米山杳不信徐绪对此一无所知。思绪在脑海中一转,她盯着他的脸,恭恭敬敬挑不出一丝错处的表情,米山杳的语气古怪起来:“你不会是……”
“想从现在开始和我培养感情吧?”
“……”徐绪轻声说,“没有。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知道我不会答应’?这么说你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很想赘进来?是想做米山杳的丈夫还是想做米山杳爸爸的女婿?”
米山杳用词愈发尖锐。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你对我提前已经有了那样的预设……我很感激米先生对我的资助。但是杳杳,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从来都没想过和你争那些东西。”
徐绪慢慢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房门,露出米山杳完整的模样,也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眼中的嘲弄,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他说他不会和她争。
争?
他算什么东西,有和她争的资格吗?
“为了得到海音科技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无用的贞洁。真是了不起的付出。”
米山杳用手背拍了拍徐绪的脸,力道不大,声音清脆地炸开,如有实质的目光像是针一样扎在男人脸上,“如果早知道你是这种人,第一次见面我就会让爸爸把你赶走。实话告诉你,亲爱的,比起在我这儿里使劲,你努努力向我爸爸献上屁股也许会更快。”
“别说胡话。”
男人的手忽然落了下来。
宽大的手掌覆盖着米山杳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仿佛一位包容的兄长。
“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他无用的保证还是说给自己听去吧。
米山杳抬起手向后蓄力,猛地挥下,一巴掌狠狠抽在徐绪脸上。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去。
这一巴掌米山杳用尽了力气,比起站桩挨打的徐绪,面对掌风知道要多的李之舟切实吃到的力度不过半数。
目光下,薄薄的皮肤上很快透出红,徐绪的脸肿了起来。
男人有些愕然。
望向她的目光五味杂陈,唯独没有愤怒。
“杳杳……”
米山杳脸色紧绷着:“现在,从我的房间滚出去。”
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席梦思大床里,过软的床垫让她无比难受。
这是最好的材料,最新的技术,却不是她想要的。
米山杳闭上眼睛,心想,这种被鸠占鹊巢的感觉可真够坏的。
节前,提前半月知道休了学去浮光城搞什么旅居散心的女儿终于肯回家了,米先生十分高兴,特意从繁忙的工作里挤出时间来,决心要给女儿房间来个大焕新。
女儿宝贝的那些东西当然没有动,虽然觉得墙壁上贴着的年轻小白脸一副靠不住的模样,赘进家里说不定还得靠女儿来养,但出于尊重,米先生还是保留了这些所谓的“周边”。将脆弱的纸张仔细揭下来,细心保存,等到软装完毕,再原模原样地贴回去。
他是个很开明的父亲。
新床垫睡得米山杳很难受。
翻来覆去三分钟,困意和过软的让她肌肉紧绷的感觉打架,米山杳睁开眼,猝不及防又撞上墙面上笑容浅浅的李之舟。
分明好久没见。
怎么哪里都有这家伙刷存在感。
好像到哪里都躲不掉一样。
米山杳大怒,捞过手机打字。
[花生米大人]:贱人。
[李之舟]:谁惹你不高兴了呀,宝宝。
[李之舟]:想不想看点让人高兴起来的东西?[亲亲]
什么东西。
期待于一分钟之后被打碎,依旧是李之舟的擦边照。
米山杳看了半晌,切回聊天框让李之舟去死。
米山杳烦躁坐起,蹦过去一把扯掉海报,团成团塞进垃圾桶。
又吭哧吭哧地把床垫扔到地上,重新潦草地套上床品。
一套动作下来已经累的不行。
她倒在床上,随手揽过一个被阳光晒得香喷喷暖烘烘的小玩偶,闭眼睡去了。
晚饭之前,米先生终于到家。
得到了半天假期的徐绪提前返回,将家里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米山杳最注重仪式感,别墅添了几件节日摆设,更有节日氛围了。
米先生看过后十分满意,将人夸了一通。
只是也不可避免的,一个照面就看清楚了男人脸上浮起的巴掌印。
“这孩子。怎么下手这么没轻没重的。”
免不了要说些什么。
米先生扫过他的脸颊,有些嗔怪地责怪自家女儿小孩子心性,饱含一位老父亲的无奈:“她年纪大了,愈发有自己的脾气,我是管不了她一点。你这个做哥哥,她倒也不放在眼里了。”
“是我无能,不是杳杳的错。她只是还小。”徐绪垂眸。
“到底是从小青梅竹马的情分。”米先生轻叹一声,仿佛有几分无奈。
“小徐,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自小宠得如珠如宝。你多担待。”
直到晚上吃饭,徐绪脸上那个巴掌印愈发明显了。
不知道是不是米山杳的错觉,男人坐在她对面,对此毫不在意似的。
过节的法定假期而已,徐绪又不放假。
从资本家那里拿到好处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徐绪接受了米先生的资助,就像是签下了卖身契,从毕业开始,徐绪就给米先生干活了,几乎成了地主家的长工。
他仅有的休息时间,估计也就是这几天晚上的一顿饭。
第二天天一亮,还是照旧开始上班。
在饭桌上,米先生不痛不痒地教训了她几句。
睡饱之后,米山杳脾气好起来,听过就当放屁。
不过要她道歉,那是不可能的。
在坐的两个男人谁也没提道歉的事儿。
这一茬就这么过去了。
一顿饭气氛还算融洽,米山杳往嘴里填塞食物,直到有五六分饱。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只是男人们通常不会在这时候聊公事,他们一般会等到饭后再说。
一连几天,徐绪和米先生白天不见人影。
到了晚上,三人在一张桌子上用饭。
过节那天也没有什么分别,徐绪一直存在,米山杳心情就一直坏。
她得和米先生谈谈。
晚上八点,徐绪走出书房门,看到靠在走廊边的那个身影。
脸上余痛未消,看到她还是走过去说话:“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米山杳可没有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习惯。
她威胁似的抬起巴掌,“看到你就心情很坏。”
径直从男人身边走过,抬手敲敲书房门,“爸,是我。”
推门进去前才觉得奇怪,怎么感觉徐绪刚才好像把另一边脸往她手边送了似的。算了,不管了,她的抓紧。
没人徐绪在场,父女两人之间显然更加自在。
米山杳自己找地方坐下,火热的目光盯着米先生:“爸,我有事和你说。”
米先生没抬头,“说呀。钱又不够了?”
“有点吧,不是这件事。”米山杳说。
米先生却仿佛年纪大了没听见,黏在文件上的眼睛终于抬起来,无奈地看向米山杳:“照你这个花法多少钱都不够用的呀。早就和你说过那些冠着‘慈善’名头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块钱能有五毛用在穷人身上就是天地良心啦,你少做做那些公益,哪怕把钱花在那个小明星身上也好,至少能看个乐呵。”
米山杳:“……”
“海音科技去年慈善晚会都办了两场。”米山杳说。
“企业做慈善有减税政策,对公司有好处对政府也有好处,双赢的事情,说到底还是生意。”
米先生笑起来,与米山杳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上出现如出一辙的神情,眼角蔓开笑纹,“像你这样个人捐款,钱不过是丢进海里,连个响都听不到。捐出一块钱,交百分之四十的个人慈善税,机构要抽钱,分到需要帮助的人手里还要再抽一次税金……到手能有十分之一吗?这还是理想状态下的情况。”
米先生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小孩子呢,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我是不懂这些,爸爸。”米山杳难得没顶嘴,很煞有其事地接受了父亲的教导。
“还有一段时间节目就拍完了,之后闲下来,我肯定好无聊的。”
先是怅然地分享了一番对即将和认识的新朋友们分开的失落,过后,米山杳高兴地提议:“最近扫地机器人卖的好不好?拍完节目让我去海音实习吧,爸爸,我都二十岁了。”
奥兰的同学,十三四岁被大人带在身边接受家族和公司事宜的学习的大有人在。
米山杳十三四岁时,家里卖点风扇吹风机的小生意刚刚好转,耳濡目染学了不少。
后续她忙于学业,从高中时起功课愈发繁重,等回过神来,很多事情好像就和她没了关联。
“产品卖的好有你的功劳。爸爸给你涨零花钱好不好?”米先生表情温柔。
她沉默不出声。
“贪心的孩子,这点钱都看不上了。那爸爸再给你1%的分红股好了,你在节目上宣传家里的产品很辛苦,这是你应得的。”
米山杳险些笑出声。
分红、分红,每次都拿这一套来搪塞她。
“我是你唯一的孩子吧,爸爸?”
男人露出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当然了,你是爸爸唯一的宝贝。”
“你就这样用每年那点分红打发掉你的亲生女儿,然后准备把继承权留给一个——一个和你没有一点关系的外人?至少得让我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吧?是我太愚钝?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如徐绪好?为什么你从来、从来都没有给过我机会,就这样武断地——”
说着说着,米山杳的情绪陡然激动,忍不住站了起来。
米先生望向她的目光里有关切,但那比冷漠更加刺痛她。
“等你和小徐结婚,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米先生理所当然地说。
“女孩子起早贪黑地吃那点苦做什么?爸爸不忍心看你这样辛苦的。职业经理人只会守成,远不如徐绪。”
“小徐是我资助的所有孩子里,天资最好的几个,有了他,海音会越来越好。你们从小到大的感情,有他照顾你,这辈子你都不需要工作,只要吃喝玩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爸爸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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