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第三轮小鼠实验的情况如何？”林声涛脱了外套，从柜子里拿出实验服穿上。

助手小姑娘刚准备进消毒间消毒，被他这么一问，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忙道：“小鼠全部存活，未见异常，增加药量后小鼠体内激素水平波动在正常范围内。”

昨天是她第一次独立观察，小姑娘目不转睛，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因此对小鼠情况了然于心，不像读书时那么怕老师提问，自信回答。

“好，今天给小兔进行实验，并观察小鼠用药后二十四小时后反应。”

“好。”助手先行消毒进了实验室。

林声涛在她后面，将白大褂的扣子一粒一粒扣到顶，戴上眼镜，也进了消毒间。

*

“如果在现世无人倾听你的烦恼与悲伤，不妨在内心千万次向神祈祷。神会领会你的心声，赐福于你。”

石琦的办公室在军部大楼的主楼六楼，正对着军部两道关卡，从这里看下去，军部进出的人员尽收眼底，不远处则是有“联盟将军摇篮”之称的第一军学院，主席台上联盟旗与军旗并肩在风中飘扬，看得很清楚。

将军军衔的官员办公室比其他级别的大一倍，足有两个程启在国安的办公室大，格外空旷。石琦的办公室只摆了几张红木长桌，桌底几个保密箱，再有几个书架外，就没什么了。风格简洁，不像有些将军一样，把办公室装得富丽堂皇，简直和高档酒店没区别，甚至有些更甚。

石琦本人此时并不在，办公室内只有苏易居。

他是石琦的秘书，办公地点和石琦在一起方便工作。

苏易居正捧着一本封面模糊的书，细细读着，脸上不时露出沉思的表情。读到触动心弦处还会动情默念，透出哀伤凄婉之色。

唐洛病发六年来，每次去看望他后，苏易居都会这样。这本书几乎成了他的精神寄托，支持着他不放弃，等待着omega的醒来。

好像从古至今都是这样，人们处于战乱或困境中，自己无法改变所处状态和外界，就会寄托于怪力乱神，希望能上达天听，有神灵能来救他们与苦难之中。

但是却忘了真正能改变这一切的，从来只有他们自己。

不过寄托也有寄托的好处，至少有希望，至少不那么痛苦。

“唯有神能启发，唯有神能定夺。”他刚扫到这一句，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忙把书藏起来。整理了军装去开门。

“将军。”苏易居微微欠身，将石琦请进来，一抬头，刚好和石琦身后的程启对上了眼，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异。

程启看见了，但装作没看见，和他道了声谢，跟着进了办公室。

“你刚才说得是真的吗？”还没回到座位上，石琦便问，语气中尽是激动。

苏易居心中正疑惑这两人这么走到了一起，便听程启说道：“千真万确，这个项目是由科学院下辖的药物所与岑氏医药联合进行，已经到试药环节收尾，即将推广，但是因为这种特效药的功能特殊，研究成本极高，失败率也高。因此药物所取得政务院同意后，决定此药只在军队中使用，不进入市场，借此来保密。”

石琦大笑：“好啊好啊，易居，还不沏茶？”

苏易居听得云里雾里的，他这么一吩咐，忙不迭接水沏茶。

“这么一来，我们的军队就不再怕信息素武器了。”

程启接道：“不止，听说这款药还可以治疗绝大部分信息素引发的病症。”他特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别大声，苏易居听见后果然手一抖，茶水泼出大半。滚烫的沸水流到手上，接触的皮肤瞬间泛红。但他随即立刻稳住心神，没事人一样把茶端了过去。

石琦平时虽然看不惯程家人，但是特别关注关于信息素方面药物的研发，看到程启专门来向自己汇报，又那么上道。心里对他的不爽早消得七七八八了，茶一上桌，他就非得亲手给他倒，丝毫看不出之前在长桌上的针锋相对，似乎把程启关进小黑屋的不是他。

“来来来喝茶。”

“好。”程启啜饮了一口，赞道：“好茶。”

石琦更开心了，眉毛飞起，想给他满上。

程启看时机到了，说：“之前那组数据国安好像有线索了，我不能多留，得回去盯着了，不耽误将军了。”说着起身。

“哎……”石琦想留，但想到之前自己费了那么大工夫，现在又留人下来谈其他事，显得自己不够重视。于是让苏易居送客。

出了门，程启吐了一口气，褪去刚才左右逢源的外壳，恢复成为真实的自己，面若冰霜，大踏步出了主楼。

苏易居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心中梳理刚才获得的信息，明白自己听到了一个密级很高的机密。只不过程启故意透这个信息给自己干吗？

治疗绝大部分信息素引发的病症，小洛。

他心里一动，立即趁石琦不注意，打开电脑查询信息。

一输入关键词，海量的信息如雪花般显现在屏幕上，苏易居登录了一个不属于军部的账号，点击无痕筛选，轻易绕过无数的防护墙，潜入各级机密系统中……

*

“耦合剂会有点凉，坚持一下。”

B超前beta医生提醒，岑南躺在B超床上，膀胱酸胀，抬眼望去，医生的脸模糊不清，大半张隐在口罩后。但那双眉眼却格外眼熟，让岑南有种似曾相识感。

“来躺好。”

他赶紧板正身子。

医生一看他僵得跟一根木杆一样，知道他紧张，开口道：“挺快啊，上次见你不是才三四个月前？”

“啊？”

岑南想起来在哪见过他了，之前他和程启来体检的时候，就是这位医生给他俩检查的，他当时看自己的报告还很生气来着。

“是之前体检的医生啊，太巧了。”他的耳朵发红发烫，不禁揉了揉。

“是啊，别紧张了，来，躺好。”

也不知道是之前见过一面，算是熟人，还是什么的，听了这话，岑南感觉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缓和，身体放松，很自然地躺在床上。

医生让他自己撩开衣服，B超探头带着耦合剂一抹开，腹部果然一片冰凉。那探头压着小腹往下，岑南感觉腹部瞬间收紧，有微微疼痛感，不自觉吸了一口气。

“坚持住，来裤子再往下拉点。”

他照做，拉着内裤边缘往下退，冰凉的感觉同步蔓延。岑南有些害羞，一边手抓着自己的衣服，另一边手抓着床上的蓝色罩布。

“看一下屏幕。”

岑南抬头，看见那正方形的屏幕上，一片昏暗，其中一个扇形区域明显较亮。

“看到了，这是生殖腔，这里是孕囊，胚胎在里面。”医生边指边讲解。

“嗯。”岑南盯着那个轮廓，说不出话来。

一想到这个微小的胚胎之后会逐渐长大，成为一个全新的生命，就觉得很奇妙。好像种下了一颗种子，见证它长大，开花结果。但又比植物这一类更特殊，独属于人类生命的震撼——他们会见证他出生，长大，出席他人生的重要时刻。然后和他在某个阶段告别。完成生命的传递。

岑南心中充满感叹，按照医生的指令起身，接着接过医生递来的纸，将肚子上的耦合剂残留擦干净。

医生：“看你现在的情况，自己和家里那位都挺努力吧，信息素水平趋于稳定，从血样报告来看，身体状况明显有所改善。恭喜，新手爸爸。”他看着电子病例上同步的检查报告，一项一项滑着，惊异于这几个月他身上发生的变化，也衷心祝愿这位准爸爸。

“谢谢。”岑南也饱含感激答谢。

出了门，程启候在门外，一见他出来，牵过他的手，“要先上个厕所吗？”

“嗯，你看。”他将B超报告举到他面前，指着那个代表孕囊的轮廓，说：“这个就是我们的宝宝。”

程启一怔，盯着那个胚胎看了几秒，猛地将岑南拉进怀里。

“南南，谢谢你。”他的身体不可控制地发颤，情感肆意横流，感动，高兴，心疼……每一种情感都指向岑南，让他无以复加地爱他。

“程启……”他就那么由程启抱着，两人毫不在意周遭投来的好奇的目光，直到岑南实在忍不住，幽幽开口：“程启，你再不放开我，我真的要尿裤子了。”他几乎是耳语，贴着alpha，在路人看来两人好像在亲吻，纷纷侧开头，不往这边看。

程启：……

他急忙提溜着各种报告和岑南回了病房。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岑南开始犯困。他今天起了很早来做各项检查，在各个科室间来回转，因此一闲下来，困意便慢慢反扑。

程启知道他孕期嗜睡，见他一哈欠，知道他又困了，把他抱到怀里，一下一下哄着他睡。

这时岑南处在昏昏欲睡的边缘，知道程启在自己身边，含含糊糊地说：“你觉得宝宝叫什么好？”

这是他之前就想问的，只是程启一直忙，他也忘了问，此时闪过脑海中，趁机问到。

程启摸着他蓬松的长发：“你有什么想法吗？”

“唔……”岑南意识渐渐涣散了，如潮水一般的黑暗席卷而来，他最后只听到程启说：“南南，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

笨蛋，我肯定会相信你啊。他想。

然而话还没出口，他就被黑暗裹挟，进入沉沉睡眠之中。

在确定岑南睡熟后，程启帮他盖好被子，无声无息地出了门，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开始给参加秘密行动的成员打通讯。

苍穹之上，一片蓝天白云，阳光毫不吝啬洋洋洒下。初夏的风很大，惊起树上的鸣蝉，吱呀着从离程启很近的空中飞过。

而他面色严肃地看着小虫飞过，依附到另一棵树木上。

最近在补觉，这回真趋向尾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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