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岑南在一个典型的西式花园里走着,眼前是修剪方正的矮木,远处生长着深绿的雪松和杉木,针尖似的树顶刺入半空。步道尽头是一幢红木小屋,石木混合的结构,他走过去,看见爬满蔷薇的红墙前,一个小孩正在玩耍。
“你好。”
小孩似乎认识他似的:“你来了,来陪我玩。”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对这个陌生人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扬着甜美的笑容。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岑南还是按照她的话做,走过草坪到小女孩身边。
小女孩正在玩泥巴,草坪被挖出一个洞,她正从里面挖出土壤,混水,增加黏合性,手指肮脏不堪,指缝和指甲盖充满泥土。
“太脏了。”他提醒她,俯身想把小孩拉起来,但抓了个空,她灵活躲过他的动作,爬到对面的空地。
“爸爸,你帮我捏一朵花吧!”
岑南摇摇头:“我不是你爸爸,你家里人呢小朋友?”
小女孩没理他的反驳,把所有捏好的泥巴塑像混到一块儿,揉出一个巨大的土球,在地上滚了几圈,捧到他面前。
“爸爸用这个做。”
土球颜色黝黑,杂着鹅白草根和细小沙砾,一股属于大地的气息扑面而来。
岑南:……
他不知道该接不该接,一切莫名其妙的,他完全没有头绪。就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什么都有,也许他接过土球,下一秒就会不知跳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对了做梦,他刚才明明还在病房里,意识到这一点,岑南忽然发现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一动双脚便离开地面,一阵风吹来,带着他飞上高空。
山峦,原野,河流迅速远离他,小女孩和那幢小木屋融进一片绿色之中,分辨不出。随着高度增加,黄绿色不知何时变成深蓝色,眼前再也没有具体的景物,他抬起头,一架飞机迎面撞来。
“啊!!!”岑南猛地坐起,惊醒后心有余悸,胸口剧烈起伏,被吓到时发出的叫声将守在门口的程启也吓了一跳,急忙推门进来查看。
“怎么了?”他握住omega的手,另一只手撩开他因为噩梦而微湿的长发。
“做了一个很怪的梦。”气息恢复平缓,岑南道出缘由,腰间的被子滑落,被他一把掀开,浑身的烦躁减轻几分。
“没事,只是梦。”了解后,程启拍拍他的后背,omega身材单薄,他这么一拍,手掌触到许多突出骨头,硌得生疼。
现在是真的能确定岑南瘦了。他心里立刻开始盘算买哪些补品,如何给他补营养,并开始估计每顿应摄入多少才能长肉。之前在军学院学的营养学知识终于派上用场,没一会儿他就估算出一个定量。
岑南见他半天不说话,似乎在沉思什么,也没敢打扰,睁大眼睛盯着他的侧脸,直到程启反应过来。
“怎么了?”
“你最近是不是没刮胡子?”刚才盯着侧脸,岑南发现他靠近下巴那部分稀疏冒着短短的胡茬,仔细一看,程启的络腮已长出一层淡淡的青灰,他还没见过他这模样。
这几个月,他在自己面前永远是外貌清爽,衣着得体的形象。
最近确实太忙了吧。
听他这么说,程启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果然胡子长长了许多,胡茬扎进柔软的指尖,轻微痛感传来,如同蚂蚁噬咬的酥麻。
“最近没注意。”他略一转头,岑南便伸手复上他的脸庞,摁着颌骨摩挲他的下巴,温热触觉让程启发痒,不自觉抓住他细瘦的手腕。
“南南。”
“嗯。”
他们极少有这种近距离相互观察的时刻,性爱时总是略略一瞥,将对方轮廓粗略记住,再拆分吞吃他的身体。如此赤裸裸的目光相对,细品眉眼,还是头一遭。不免盯久了一些,弄得两人面红耳赤,但谁又都不愿先移开。
两双眼里清楚盛着对方的面庞,窗外阳光斜射入屋,投下相贴的两个影子,黑漆漆的,就像是未相爱时他们单独的记忆。
而这一刻,他们的过去,现在,未来交汇,重叠,合成一曲交响乐,混着夏日的风和蝉鸣洋洋冲向天际。
“1230,探察岑氏医药新项目。”
一条IP地址未知的信息弹进苏易居的手机时,他正在听石琦吩咐接下来的工作,只瞟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便若无其事继续记待办。
石琦这周有五个会,应邀出席第一军学校新生开幕式,参与新武器试验……这位老将军虽然风评不是很好,军部内有人偷偷传他是愚蠢的石头外,承担了大部分需要做面子工程的工作,也算得兢兢业业,一心为国。
苏易居受他一手提拔,跟在他身边少说也有十年,从他身上学会数不胜数的为人处世与人情世故,石琦与他的关系早就超越了上下属,近乎父子。
因此当初那些人找上他时,他犹豫了许久,很久之后才下定决心同意,为他们窃取信息。
“行了就这些。最近小洛情况怎么样?”石琦讲完那串需要出席的会议后,捶了几拳酸疼的腰部肌肉,想起什么似的问,拉过一旁的凳子准备坐下。
“还是老样子。”
石琦:“你也别太在意,只是个意外。”他知道这么说宽慰不了下属,但是还没忍住提了一嘴。
“是。”
唐洛是几年前和苏易居一起回家路上出的车祸,当时他为了保护苏易居,脊椎受到致命冲击,当场失去生命体征,后来是救护来得及时,才勉强救过来。
不过即使这样,他的腺体和大部分脑神经还是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在ICU持续发情三个月后,唐洛的腺体萎缩,不再分泌omega维持生命所需的激素,永久陷入了沉睡。
全联盟在信息素领域的专家评估后,没有任何一位认为他有再次醒来的可能性。
只有苏易居一直相信他能醒过来。
“将军,我可以到岑氏医药去看看吗?”苏易居捏着笔,汗液湿润,金属笔壳滑溜溜的,垂着眼问。
听了这话石琦欲言又止,半晌后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下属想做什么,手肘撑在桌上:“去可以,以你自己的身份去,不然要越级报告。这个项目的密级很高。”
“好。”
下了班后苏易居没回家,开着车往岑医大楼的方向去。路上他看了那个神秘号码给他发的信息,除了那条外,神秘号码陆续又发了几条,全是要求他务必确认特效药是否真的存在的。看来对这个项目十分重视。
当然,在分为A,B,O三种性征的今天,谁掌握了信息素技术,相当于手握一大生理杀器,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击溃敌军。任谁听了都会想要得到相关一切信息。
车开进岑氏医药大楼,刚停好,苏易居便听到漆黑的地库里响一阵手机铃声,他隐入黑暗中,紧接着听到一个女声。
“我以后也是参与过军工项目的人了好伐。”
“不行,得保密。我们今天去吃麻辣烫吧。”
“上次我都陪你去吃了。”
助手小姑娘丝毫没意识到有人在偷听她朋友打电话,打开副驾驶车门把包丢了进去,走到车头时,还在和友人讨价还价。
“你怎么可以这样!”
苏易居无声无息上了电梯。
林声涛刚准备下班,一转身,一个穿着军装的人正站在玻璃外盯着他,他看了那人一眼,疑惑道:这人是谁,前几天军部来人里没见过啊?
出了实验室,那人也不急着迎上来,而是站在原地不动,等他换好衣服,才迈步过来,斯文开口:“你好,我是药物所的陆参研究员,来询问今天的进度。”苏易居面不改色地说,灯光之下,他那张脸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林声涛迟疑了一下,镜片下长睫轻轻颤动,似乎在想什么:“双盲完成,进展顺利,数据显示患者服药后激素水平转好,目前无副作用。”
苏易居胸中的情绪几乎压不住,如同潮水,将要翻涌而出,他强力压下去,喉咙甚至泛起一股甜意;“这…这样啊,我会回去报告给所长。”
看他有些不对劲,林声涛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有些感冒罢了。”
“那好,要我送你出去吗?”
苏易居:“不用,我认识来的路。”
“好。”林声涛不再理他,自顾自走出去。
苏易居盯着昏暗的实验室缓了好久,才挪动脚步。
他走到岑氏医药一楼大厅,和一个西装革履的beta擦肩而过,后者见到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远在医院的程启手机一震,低头看了一眼。
“鱼上钩了。”
没什么想说的,写得太难看了 ,谢谢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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