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当然继续,不然我看什么?”林素这样说。
白柳就真的蜕完最后一层“皮”,赤·条条的站在那里。
烛光摇曳,将他通体照的雪白,他身上连寒毛都没有,光滑的像一块美玉,没有瑕疵,不染纤尘,仿佛随时会羽化飞升。
明明是该感到被羞辱的场面,可他脸上只有平静的困惑,既没有羞辱感,更没有情·欲。
他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刚才她和宋衍之在洗漱间的动静他应该听得一清二楚,可他真的没有被勾起情·欲。
林素注视着他,久违的好斗心被勾了起来,以她历来的经验来看,钓男人都不用打窝,连柳仙也不例外,情欲上头蠢笨如猪,他是真的清心寡欲?还是在极力证明他不是柳仙?
“然后呢?”白柳问她:“我仍然不明白,这样做就能满足你的好色之心?人的身体不过是散发着肉腥味的躯壳。”
“你有看见过人的身体吗?”林素问他:“你不是天盲吗?只凭你说的感知,你就能感知到人的高矮胖瘦?是白是黑吗?”
白柳顿了一下,像被问住了。
林素突然说:“你不是天盲。”
他一下子抬起了眼帘,朝向她的方向,她怎么会知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生来只是视弱。”林素猜他可能是白化病,生来皮肤、毛发、瞳孔就是接近白色,视力低下,怕光怕晒,只是这个年代医学不发达,没有白化病的概念,他可能生来被当成了怪胎。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身侧的窄门猛地被推了开,宋衍之看见赤·身·裸·体的白柳,血一下子就涌上了脑门,“你在干什么?”
他话才出口,人已经冲上去一拳头砸在白柳脸上,“你想对林秀干什么!”
白柳被拳头击的跌靠在墙上,后脑勺重重撞了一下,产生了一些晕眩,他只是说:“我什么也不想做。”
宋衍之就又一拳头砸在他脸上,一个男人赤·身·裸·体站在林秀面前还说他什么也不想干?鬼也不会信!
他怒火中烧,不想让林秀再继续看着光溜溜的白柳,抓着白柳的脖子将他推出了洗漱间。
林素听见身体被摔倒的重响声,之后是宋衍之拳头声和低声警告。
“你要是敢打林秀的主意我会打死你。”
白柳依旧没什么情绪的说:“该死的是你,她是柳仙大人的妻子,你不过是柳仙大人的胎身,居然也敢觊觎她。”
宋衍之的一拳头又砸下,愤恨至极:“柳仙!柳仙害了所有人!你还要助纣为虐!我绝不会让柳仙再夺走她!”
又是拳头砸下的声音,拳拳到肉,可白柳居然没有还手。
白柳难道手无寸铁、没有丝毫神力吗?
林素倒不想现在白柳就被打死,开口叫了宋衍之:“宋衍之你发什么疯?你想饿死我吗?”
宋衍之停了手,盯着不还手的白柳,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丢开他,重新端起了他放在桌上的蒸鸡蛋,转身进了洗漱间。
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白柳听见她生气的说:“是我让他脱的,你除了会打人还会干什么?我说了要吃肉,我需要吃肉,你就找来几个鸡蛋?”
她脾气这样恶劣,又那么的轻佻、无情,可总有男人甘之如饴的任她驱使。
就像宋衍之,他忍着满腹的火气说:“鸡我已经在烤了,我怕你饿才蒸了一碗蛋羹给你,林秀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坏?”
白柳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抬手抿掉了唇角的血,那血和脸上被打出来的印子一起消失了,是啊,秀秀为什么总对他这么坏?
他从微弱的光中走出去,光着的身上凭空多了一件白袍。
他又听见她很冷淡的说:“受不了你就滚啊。”
※
“我走了你就让白柳进来伺候你对吗?”宋衍之恼怒的双眼要喷火一般,他盯着林秀那么憎恶她的轻浮贪色,翻脸无情,可他又很清楚,有多少男人上赶着要凑到她身边来,只要他敢走,她身边就会多出数不清的贱男人。
所以她吃着他的蒸蛋,有恃无恐的赶他:“那就用不着你管了。”
宋衍之心都要被她伤透了,刚才热烈回应他的吻的那个人仿佛不是她一样,她怎么能一转头就看上了别人?她就这么容易被勾引吗?他不过是下楼蒸个蛋的功夫,她就已经引诱着不近女色的白柳,在她面前脱光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蒸蛋,把碗递给他说:“滚啊。”
宋衍之再忍不下去,将她扛在肩上,怒气冲冲就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气的捶他的背,咬他的手臂:“我不要睡臭烘烘的庙堂地板!我今晚就住这儿!”
可宋衍之脚步不停,看也不看白柳,直接出了那间令他窒息的房间,他绝对不会让白柳再接近她。
烛光在他离开后突然熄灭,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白柳静静站在桌边看着离去的她,她今晚会回来的。
林素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挣扎,抬起头朝漆黑的房间看去,那双琥珀金的眼睛一闪而逝。
※
宋衍之才走到楼梯口就感觉肩上的林秀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他担心她是气坏了,加快脚步下了楼梯。
楼下的这间卧室他已经简单收拾过,尸体也丢出去了。
他把林秀轻轻放在床上,蹲在她膝边缓和了神色哄她:“不去庙堂里睡,今晚你睡这儿行吗?屋子我收拾了,床单我也掀了,这褥子是干净的。”
她的脸色看起来还算平静,并没有太生气的样子。
林素确实没有生气,不过是故意演出来给白柳看得罢了,她从不浪费自己的情绪,摸了摸床上的褥子,又看了一眼屋子,其实还算干净,只是臭气一时半会散不干净。
但她想今夜未必能睡觉。
“行吧。”她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倒是叫宋衍之心里犯嘀咕,她真就这样答应了?他还以为她会很嫌弃,死活都要留在白柳房间里。
他心里惴惴不安,以至于完全忘了刚才挨的巴掌,被她伤透的心,只小心托着她的双脚放在床上,替她弄好枕头靠坐着,“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鸡烤的怎么样。”
她又很好说话的“嗯”了一声。
宋衍之心里就更不安了,一步三回头的看她,见她侧着头把自己的黑发慢慢编成辫子,好像真没有再怄气才放心去了小厨房。
这后院儿如今只有他和林秀两个人了,其他人全躲去了前面。
宋衍之起先觉得奇怪,因为郑六和瘦猴被他打死后,小厨房里的几个老头子不但没逃还探头张望呢,可在他们看到他带着林秀上二楼后,他们见了鬼似得全跑了。
为什么?
他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这群恶霸地痞霸占着后院,却独独不敢上楼去骚扰白柳?而且见了白柳马上就逃了?
明明白柳手无缚鸡之力……
鸡在火架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他蹲在灶台旁,用烧火棍翻了翻里面的几个土豆和红薯,这是他的晚饭,院儿里只剩下这一只鸡了,他打算都留给林秀吃。
外面还在下雨,他低着头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要去想大哥、二哥,还有他埋葬在老宅里的亲随军们,因为只要一想他就没有脸面再活下去。
可他现在必须活着带林秀离开这里,送她去医院,让她活下来……
※
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雨声。
林素将最后一点黑发编好,宋衍之就带着烤好的鸡回来了,烤鸡的香味塞满整间屋子,她也早就饥肠辘辘了。
“你坐着别动了。”宋衍之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一手托着放烤鸡的盘子,一只手撕了条鸡腿给她:“我喂你吧。”怕她嫌弃还又解释:“我的手洗过了。”这才把鸡腿递到她嘴边:“小心烫。”
林素抬眼看着他,他眼眶涨红像是刚哭过似得。
她毫不客气,三两口就吃完两只鸡腿,又把鸡肉吃的七七八八,留下了一些零碎的鸡脑袋、鸡脖子给宋衍之。
“我吃饱了。”宋衍之这也没舍得吃,用盘子扣起来放在了桌子上:“一会儿你饿的时候再吃。”
林素没有问他吃了什么,她由着他替自己擦了嘴巴和手,扶她躺下休息。
“现在几点了?”林素躺在床上问他。
宋衍之拽了一张褥子铺在床边的地上,打算晚上就睡这儿,“不知道,庙里的钟表全碎了,其他人也没有怀表。”他看外面细雨绵绵的夜色,推测说:“可能快天亮了。”
“快天亮了吗?”林素侧躺着看窗外的夜空,这个幻境会天亮吗?
宋衍之吹灭蜡烛,坐在床边的褥子上看她,轻声对她说:“睡吧,说不定你睡醒天就亮了,救援军也赶来了。”
她望着宋衍之,难得的对他笑了笑:“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宋衍之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他的碎发,叫他:“衍之,你心里真的认为我们能逃出这个镇子吗?”
宋衍之像在被她爱抚,那些强撑着的情绪就那么一点点被她爱抚的松动瓦解,他没出息的喉头发酸,握住她的手哑声说:“我想你逃出去,二哥……一直想带你去燕京,我想你逃去燕京过他说的新生活……”
“是吗?”林素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宋衍之真的认为他和她能逃离镇子、逃离柳仙,那么这个幻境中的柳仙庙就不会出现。
在这个幻境里,他最恐惧的柳仙庙成为了他认为唯一的庇护所,这意味着他已经没有能杀死柳仙、逃离柳仙的决心了。
他认为,他和她都将恐惧的死在柳仙庙中。
那么白柳呢?白柳在这个幻境里的心魔又是什么?
※
雨淅淅沥沥的一直在下。
林素的脚一直在痛,痛的越来越剧烈,她的意识也在变得迷糊,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冒汗,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睡着,只记得自己抱着双臂喊了一声:“冷……”
宋衍之粗糙的手就立刻摸了摸她的脸,“你冷吗?可你出了好多汗林秀。”
她还是迷迷糊糊的叫冷。
宋衍之挤上床把她搂进了怀里,“我抱着你还冷吗?秀秀你好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她没有回他,只是不停的在他怀里发抖。
宋衍之觉得不妙,托起她的脸看,发现她脸已经烧的红彤彤,嘴唇也干裂的没有血色了,他的心猛地沉了,慌忙抱起她:“秀秀你别吓唬我,你不能出事,你一定不能出事……”
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秀秀在这里高烧生病了。
“我带你去找李医生!”他抱起林秀就要出门。
楼梯上冷不丁传来白柳的声音:“你要害死她吗?”
宋衍之吓得脸色苍白看过去,见白柳无声无息的站在楼梯口,昏暗之中只露出白色长袍下的一双脚。
“你把她抱过来给我。”黑暗中又伸出一双白皙无瑕的手,白柳说:“她是柳仙大人的妻子,大人会治愈她。”
“胡扯!”宋衍之冷汗淋漓的盯着他,紧紧抱住林秀:“我不会把她交给你,交给柳仙!她需要看医生,需要吃药,柳仙害的她还不够吗!”
“是你害了他。”白柳朝下走了一步:“如果不是你引诱她,蛊惑她跟你逃跑,她怎么会为了你背叛柳仙大人?把她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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