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做梦!做他梦!他绝不会把林秀交给任何人!
宋衍之看着那双一阶一阶走下楼梯的双腿,抱紧发烧的林秀转身就朝屋门外狂奔。
“她会被你害死。”白柳的双手停在半空中,朝着宋衍之的方向一字字说。
可宋衍之依旧抱着林秀奔进夜雨里。
“林秀别睡,我带你看医生,马上就能好了,你不要睡林秀。”宋衍之将她的身体贴在怀里,用肩膀挡住绵绵细雨,一遍又一遍叫她,脚步没停的奔到了后院门口,却被一群人拦了住。
这群人不是别人,就是跟着郑六的那群混混,他们手里家伙事拦在院门外,警惕的盯着宋衍之,不等宋衍之开口就立刻吆喝了一声:“姓宋的要出来了!”
然后细雨里又钻出来一些男人们,个个都抄了家伙堵在门口,警惕又害怕的对宋衍之说:“姓宋的你们既然霸占了后院就老老实实待着,前院不欢迎你们!”
“你别以为有枪就可以为所欲为,有本事你把我们全杀了!反正你们宋家已经把全镇子的人都祸害了!”
“你已经杀了郑六跟瘦猴,还想杀多少人?滚回后院!”
他们越说越愤慨,面红耳赤的举着刀斧朝宋衍之逼近。
宋衍之这才回过味儿来,他和林秀被这群人给驱逐了。
他不能理解的盯着这群人,这群人里并不全是混混,还有一些面熟的街坊邻居,平时见了面也会跟他客客气气的打招呼,怎么就会突然翻了脸?他杀的明明是霸占了物资的恶霸啊!
可他现在没有时间跟他们浪费唇舌,怀里的林素越来越烫,他冷声开口道:“我嫂子发烧了,我要见李医生,你们不想我去前院,我可以不去,把李医生叫过来。”
“做梦!”一个混混愤怒的骂了他一句:“你们在后院吃香的喝辣的、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会有今天?她发烧是她罪有应得!是柳仙对她的惩罚!”
旁边就有人挑唆的帮腔:“他们刚才把后院儿最后一只鸡和一筐鸡蛋也吃了!那些本来是要留给前院的孩子们!”
“报应!宋家人就该死绝!”
宋衍之不可思议的看向说话的人,那是村口肉铺的老张头,宋家的肉全是由他送的,每年过节他都会带着老婆孩子来宋家拜年,现在居然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你们就算怪宋家人,我嫂子也是无辜的。”宋衍之试图和他们讲理:“她也是被宋家连累的人,是你们的街坊邻居,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现在她高烧不退,再耽误下去会死!”
“要杀光我们的可就是她!”混混拿刀指向林素。
“柳仙大人降罪不就是因为她没能怀上孩子吗!是她坑害了我们!”
“她有没有吃那只鸡?!”
那一张张质问的嘴脸狰狞到让宋衍之毛骨悚然,明明平时是那样良善老实的人,现在却翻脸把罪责全推在更无辜的林秀身上。
林秀做错了什么?被宋家选做“妻子”不是她的错,怀不上孩子不是她的错,柳仙的降罪更不是她的错!
“这一切明明是柳仙作恶!是宋家愚昧和贪心!你们偏要胡搅蛮缠怪在被坑害的林秀身上!”宋衍之愤怒的浑身发抖。
怀里的林素痛苦的动了动。
他低头看见她烧红的眼皮微弱的颤了颤,像是想睁开却又没有力气,她干裂的嘴唇颤动着像是说了什么。
他立刻凑近她的嘴,听见她极其虚弱的说:“杀光他们……”
这句话她在之前也说过,那时他难以理解她对人命的冷漠,可现在他突然明白,有些人留着就是祸害。
他后悔那时候没有杀了那群混混,留他们挑唆村民。
“不想死就滚开!”他掏出枪,扫过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群人到底是怕死的,盯着他的枪杆一步步后退。
只有一个人突然挥着砍刀朝宋衍之扑过来:“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杀了你替我儿子报仇!”
宋衍之只见寒光凛冽的刀砍下来,想也没想就开了枪,他甚至没有瞄准,可那一枪射穿那人的心口,他拿着刀摇摇晃晃的栽倒在了宋衍之面前。
“老张!”女人的尖叫声划破黑夜。
宋衍之看见黑夜里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蓬头垢面的奔过来,扑跪在血流不停的尸体旁崩溃的嚎啕痛哭,连带着她怀里才两三岁的女娃娃也跟着哭了起来,害怕的不停在叫:“娘、娘……爹怎么了?”
他认出来这个女人不就是屠户老张头的妻子吗?
他记起来,老张头有一个六岁的儿子,两岁的女儿,今年过年时他还抱过那小子,长得虎头虎脑……
“你杀了他!”老张的妻子抬起头怒目欲裂的瞪着他:“你们宋家带来这张灾祸害死了我儿子,现在你又杀了老张!我跟拼了!”
她突然丢开怀里的小女儿,捡起老张的砍刀朝宋衍之扑过来。
不,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宋衍之抱着林素慌忙侧身躲闪,那一刀就溜着他的胳膊肘划了下去,血和一片薄薄的肉掉在地上,是他的。
他踉跄着后退,想叫她张嫂,想解释他不是有心要打死老张头,可张嫂已经双目赤红,握着刀又朝他砍下来,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只想杀了他。
“杀了这两个宋家人不然我们都得被他杀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无数个“杀了他们替老张报仇!”就那么蜂拥而起。
宋衍之看见从庙堂中涌出许许多多的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老人和小孩子全操起手里的家伙怨恨的朝他扑过来,潮水一样要将他淹没吞掉。
宋衍之抱着林素不停后退,再后退,他可以杀一个人、两个人,一群人,但他做不到杀光这里所有的、活下来的镇民们……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猛地拽进了屋子里。
※
漆黑之中,他看见白柳袍袖翻飞,那扇门和所有的窗户“砰砰”全部关了上。
“不想害死她就上楼去。”白柳只是冷声和他说。
宋衍之站在黑暗中冷汗淋漓,外面的人高高低低的再喊:“滚出来姓宋的!”
“庙祝!把杀人凶手交出来!”
“白柳你是柳仙大人的圣子,我们不敢为难你,但那两个宋家人是得罪了柳仙大人的罪人!你把他们交出来!”
“杀人凶手滚出来!”
宋衍之像在做一场噩梦,一场他是罪人、是害死至亲、至爱,镇上所有人凶手的噩梦。
“还不上去?”白柳皱眉冷呵他。
他像淋了一场大雨似得,湿淋淋的抱着林素转身上楼,地上全是他的血和汗水。
他重新走在了那条漆黑的走廊里,身侧的门内是一排排宋家祖先的牌位,像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
窗外雷声隐隐,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场噩梦,也是这样的雷雨夜,他被带来这里,锁在小祠堂里,一夜又一夜,仿佛没有白天,只有无边无际的雷雨夜和小祠堂内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在盯着他……
“林秀不要死。”宋衍之浑身僵冷的快步进入房间,把高烧的林秀放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摸她的脸、她的额头,一遍遍叫她:“林秀醒过来,快醒过来,马上就天亮了,天亮我就带你去燕京……燕京很好,你可以念书,可以像二哥一样做博士……”他说着说着就哽咽了,眼泪一滴滴砸下去,弄脏了林素的脸,他慌忙替她擦,手指却抖的不成样。
他已经害死了大哥、二哥、那么多兄弟……现在他又要害死林秀吗?
“你确实会害死她。”白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冷的不近人情:“从一开始你就不该痴心妄想的觊觎她。”
宋衍之回过头,白柳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他身后。
“这场灾祸就是由你引诱她犯错开始。”白柳垂眼看着他,琥珀金的瞳孔冰冷的像蛇:“你既知道她是柳仙选定的妻子,就不该越界,你们宋家人全都太贪心了。”
宋衍之已经顾不上许多:“你能救她吗?她是柳仙的妻子,你一定会救她的是不是?”
白柳像是满意了他这句话,平静的回答他:“当然。”
宋衍之慌忙起身:“那你快救她,快点让她好受点,我求你了。”
“不需要你求我,我也会救她。”白柳却不领受他的话,只坐在床边用手背轻轻摸了摸林素颈侧的脉搏,她热的惊人:“她伤的太重了,要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你说。”宋衍之马上说:“我一定会想办法办到。”
白柳扭头看向他:“当年你中枪身亡,是柳仙大人用祂的一半蛇结救了你。”
“蛇结?”宋衍之听不明白,他确实记得当年大哥和族长为救他,来找了白柳,白柳把一样东西给了族长,说给他服下就能救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马上想到:“是不是能把这蛇结取出来救林秀?”
这蛇结当初能让他起死回生,不就也可以救林秀吗?
“你以为蛇结是什么?随去随用?”白柳解开了林素绑着木板的双脚。
她疼的在床上颤抖着发出一声很低的呢喃:“疼……”
“你干什么?”宋衍之立刻上前抓住白柳的手,却发现她的双脚已经溃烂的不成样了。
连白柳也于心不忍的皱了眉,对宋衍之说:“她高烧是因为伤口发炎溃烂了,想救她就要治好她的脚,蛇结可以起死回生当然可以救秀秀,但它取不出来。”
他转过头,那双琥珀金的眼落在宋衍之身上,低低轻轻的说:“它融在蛇胎的精··血·里,只能通过交··合送进她身体里。”
宋衍之愣在原地,听见窗外雷声“轰隆”而过,他近乎失语,张口好半天也没能说出话。
他当然明白白柳的意思,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宋衍之哑声问他:“就没有别的办法取蛇结吗?我不能趁她昏迷不醒对她做那种事,她会恨死我,我也会恨死我自己。”
白柳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你宁愿她死,也不选她恨你吗?”
宋衍之僵站在原地像被一道道惊雷劈斩,不是的,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不能就这样因为白柳的一句话就侵犯她!如果白柳骗了他呢?他不但没能救她,还在她神志不清的状况下伤害了她!
“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上前攥住白柳的衣襟,不顾白柳的厌恶逼问他:“你不是说柳仙大人无所不能吗?怎么可能只有一种办法救她!”
白柳皱紧了眉头,避开他的呼吸说:“有,你自·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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