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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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勇气 季寒洲

季寒洲被裴劲那句“挺帅的”夸得耳根微红, 但他很快用惯常的笑掩饰了过去。

  “我一直都很帅,你只是今天才发现而已。不过能被小漂亮夸一句,今天的演讲就算没白准备。”

  裴劲翻了个白眼, 收回弹他额头的手, 重新靠回椅背里。

  下午的峰会分论坛结束后, 季寒洲推掉了所有应酬,他撑着那把黑色遮阳伞,在酒店后门等裴劲, 白色长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飘起。

  “换件舒服点的衣服, 我带你出去逛逛。苏黎世老城区有很多游客不知道的地方, 比那些无聊的晚宴有意思多了。”

  裴劲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浅蓝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 觉得确实不适合逛街,转身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他换了一件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大学校园里溜出来的学生,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两人沿着利马特河散步,午后的阳光被季寒洲那把黑伞隔绝在外,伞面下的阴影将两人拢在一起。

  河水在左手边缓缓流淌,天鹅在水面上优雅地滑行, 河对岸的彩色房子倒映在水中, 像一幅被水彩晕染过的画。

  裴劲发现季寒洲对苏黎世老城了如指掌,连哪条小巷尽头有座不对外开放的中世纪教堂都知道。

  那教堂的门是一扇低矮的橡木门,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葡萄藤纹样,推开门后是一个只有十几排长椅的小礼拜堂。

  彩绘玻璃窗在午后的阳光下将整个空间染成了深邃的蓝紫色。

  季寒洲站在最后一排长椅旁,仰头看着那扇彩绘玻璃,浅粉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些斑斓的光影。

  “这座教堂建于1273年, 是苏黎世现存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它的管风琴是全瑞士最小的,只有不到三百根音管,但音色特别好。”

  裴劲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靠背上,歪着头看季寒洲那副如数家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把苏黎世当第二个家了,居然连这些也知道?”

  季寒洲转过身,和裴劲面对面,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木质椅背上。

  “以前每次来都是一个人,开完会就一个人逛这些地方,逛着逛着就清楚了。”

  裴劲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他看着季寒洲那张在彩绘玻璃光斑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想象着他一个人撑着黑伞走过这些小巷的画面——白色长发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却没有一个人和他并肩走。

  “那今天觉得有意思吗?”裴劲问得随意,眼里带着几分认真。

  季寒洲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

  “有意思,如果以后每年峰会你都陪我来的话,我会觉得更有意思。”

  裴劲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教堂门口走去。

  “以后如果有时间,我自然会陪你来。”

  季寒洲撑着伞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堂,阳光重新洒在两人身上时他把伞往裴劲那边偏了偏。

  “好。”

  季寒洲又带裴劲去了班霍夫大街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那家钟表店的门面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入。

  但推开玻璃门后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两层,地下室里的景象豁然开朗,四面墙上挂满了百年以上的古董钟表。

  店主是个戴单眼放大镜的白发老人,看到季寒洲进门时眼睛亮了起来,热情地招呼他。

  “季先生!好久不见!您上次说想看的那个十八世纪日内瓦珐琅怀表,我帮您找到了!”

  季寒洲用德语回了句什么,老人笑了笑,转身去保险柜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

  裴劲靠在展示柜旁看着季寒洲接过那只怀表,修长苍白的手指翻开表盖,露出里面繁复到极致的珐琅微绘——一只银白色的雪貂卧在紫藤花下。

  “你每年都来这家店?”裴劲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只怀表,被那精细得过分的珐琅工艺震了一下。

  “嗯,每次来都帮他鉴定几块表,他帮我留意一些孤品。这只怀表我之前跟他提过一次,没想到真找到了。”

  季寒洲把怀表放回丝绒盒子里还给店主,用德语道了声谢,店主却摆了摆手把盒子塞回他手里。

  然后老人笑眯眯地看了裴劲一眼,转头对季寒洲说了句什么,语速太快,裴劲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季寒洲的耳根却腾地红了,他快速回了句德语,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的辩解,把怀表盒子放在柜台上。

  裴劲挑了挑眉,看看季寒洲通红的耳朵又看看店主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忍不住好奇心。

  “他说什么了?你的耳朵都快烧起来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老实交代。”

  季寒洲一把抓起裴劲的手腕往楼梯口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白色长发在身后飘起。

  “没什么,就是说你很好看,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而已。”

  裴劲被他拽着上了楼梯,听完这句话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空,季寒洲及时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扣在他腰侧,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T恤面料陷进柔软的腰肉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裴劲站稳后一把拍开季寒洲的手,耳根也开始发烫

  “这个老人怎么回事,第一次见面就催婚?你赶紧跟人家解释清楚,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那种关系。”

  季寒洲撑着伞往前走了一步,侧头看他时嘴角挂着一个促狭的笑,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解释过了,他不信。”

  裴劲盯着他看了两秒,没从那张无辜的表情里找到任何破绽,只能愤愤地把双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季寒洲带裴劲去了一家开在拱廊下的奶酪火锅店,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

  拱廊的石柱上爬满了常春藤,暖黄色的灯光从铁艺灯笼里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融化的芝士和烤面包的浓郁香气。

  季寒洲用德语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笑着将两人引到靠拱廊边缘一张双人桌,位置正好能看到利马特河上的落日。

  一锅热气腾腾的奶酪火锅端上来,季寒洲拿起长柄叉子叉了一块面包,在融化的芝士里转了两圈递给裴劲。

  裴劲接过叉子咬了一口,芝士拉出老长的丝,他仰着头试图把丝扯断,结果越拉越长,最后狼狈地用手去接。

  季寒洲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出了声。

  裴劲终于把那根不听使唤的芝士丝咬断了,抬头瞪了季寒洲一眼,腮帮子还鼓着,嘴角沾了一小块融化的奶酪。

  “笑什么笑,你吃这个的时候,能吃得比我还狼狈,信不信?”

  “我信。”

  季寒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放下酒杯后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裴劲的嘴角。

  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擦掉那块融化的奶酪时动作自然。

  裴劲没有躲开,他只是垂下眼睫继续搅动锅里的芝士,用叉子戳了一块土豆在融化的芝士里来回翻滚,动作带着欲盖弥彰的镇定。

  两人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九点多,苏黎世的夜色从利马特河上升起,将整座老城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暗蓝里。

  季寒洲把裴劲送到房门口,收了伞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修长的手指攥着伞柄无意识地转了一圈。

  他白色长发有些微乱地散在肩头,衬衫领口依然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松弛也更疲惫。

  季寒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只剩下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关切

  “今天逛了那么多地方,累了吧?早点休息,明天峰会还有半天就结束了,下午我们可以再去老城区逛逛。”

  裴劲用房卡刷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季寒洲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攥着那把黑伞。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只在雨夜里被抛弃的的猫。

  裴劲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房门推开,侧身让出一条路,歪着头对季寒洲扬了扬下巴。

  “进来坐会儿吧。你下午请我吃了奶酪火锅,我请你喝杯茶,算是回礼。”

  “我箱子里带了龙井,还是上次在你家喝完觉得好,特意让云隐居的经理帮我留的。”

  季寒洲那双浅粉色的眸子亮了一瞬,他撑着伞柄的手指松开了,跟着裴劲进了套房,顺手把伞靠在玄关的伞架上。

  裴劲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小罐密封的明前龙井,走到套房的茶水台前,拿起电热水壶接水烧水。

  他撕开茶叶罐的密封膜时凑近闻了一下,茶叶的清香让他满意地眯了眯眼,然后开始摆弄茶具。

  季寒洲没有坐在沙发上等,而是走到茶水台旁边,靠在台面边缘,修长的手指在石英石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来泡吧。泡龙井的水温有讲究,八十五度最好,太高了会把茶叶烫熟,茶汤会发涩,香味也出不来。”

  裴劲挑了挑眉,把茶叶罐往他手里一塞,双手抱胸靠在茶水台对面的墙上,姿态松散而随意。

  “行,你来。我泡茶确实没什么耐心,每次都是开水一冲就完事,薄司晏因为这个嘲笑过我好几次。”

  季寒洲接过茶叶罐,他转身面对茶水台,将电热水壶的温度设定在八十五度,然后打开茶叶罐取出一小撮龙井放进玻璃壶里。

  他的动作专注而从容,在茶具之间移动时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注水时他将水壶提高了一些,让水流在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落入玻璃壶中,茶叶在温水的浸润下缓缓舒展开来。

  茶香在套房里弥漫开来,清淡而悠长。

  季寒洲将泡好的茶倒进两只白瓷杯中,递给裴劲一杯,修长的手指托着杯底,杯口冒着袅袅热气。

  裴劲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汤清甜回甘,他抬起眼看向季寒洲

  “你泡茶的技术跟谁学的?不会又是自学成才吧,就像你那些专利一样,看看书就学会了?”

  “在斯坦福的时候有一个华人教授,做分子生物学的,特别喜欢喝茶。我去他办公室讨论课题,他每次都泡功夫茶给我喝,后来就学会了,回国以后自己也开始收藏茶叶。”

  裴劲端着茶杯靠在茶水台边,歪着头看着季寒洲在茶香氤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线条,那双浅粉色的眸子在蒸汽后面像两颗被雾气笼罩的宝石。

  “那你那位教授现在还在斯坦福吗?”

  “退休了,去年回了台湾。走之前他送了我一套紫砂壶,说以后有机会去台湾找他喝茶。但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

  季寒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下眼睫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

  “他说我太聪明,却不懂得爱惜自己。说我像一台永远在运转的机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迟早有一天会耗尽自己。”

  裴劲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和温和的探询。

  “你总是习惯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吗?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季寒洲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杯中的茶汤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把茶杯放在茶水台上。

  “习惯了。小的时候在福利院,只有考第一名才能被夸奖,后来去了斯坦福,只有做出成果才能被认可。”

  “没有人会因为你努力而多看你一眼,但如果你失败了,所有人都会记住。所以我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被抛弃。”

  裴劲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季寒洲那双在茶香中显得格外安静的浅粉色眸子,他大概能猜到季寒洲在福利院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他忽然想起自己,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的原主,也都是孤儿,那个没有亲人的孩子,拼命学习拿奖学金,只是为了让院长妈妈在家长会上能有一个为他骄傲的理由。

  后来他变成了那个总是习惯照顾别人的人,照顾福利院里比他小的弟弟妹妹,照顾学校里那个总是被欺负的室友。

  他照顾了所有人,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累不累”,直到遇到靳兰斯、薄司晏和季寒洲。

  这三个男人用各自的方式闯进他的生活,用各种的方式告诉他: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

  裴劲把茶杯放在茶水台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侧头看向季寒洲。

  “过来坐吧。今晚不赶你走,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

  季寒洲端着茶杯走到沙发边,在裴劲身边坐下时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垫里。

  他坐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裴劲的肩膀。

  季寒洲忽然把头靠在了裴劲的肩膀上,那头柔软的白发蹭过裴劲的脖颈,触感微凉而顺滑。

  “哥哥,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今天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下午又逛了那么久,有点累。”

  他的声音闷闷的,和白天在讲台上对着几百号人侃侃而谈的那个天才学者判若两人。

  裴劲听到季寒洲喊的那一声哥哥,才突然发现这人平时看着独立强大,实际比他小整整4岁,甚至才刚刚成年。

  他心中微软,没有推开季寒洲,只是任由那头白色长发蹭着自己的脖颈。

  裴劲垂下眼睫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季寒洲,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季寒洲闭上双眼后格外纤长的白色睫毛。

  季寒洲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竟然就这样靠着裴劲的肩膀睡着了。

  裴劲察觉到肩头的重量微微沉了几分,侧头看去时发现季寒洲已经彻底陷入了沉睡,嘴唇无意识地抿了一下。

  他想起身把季寒洲放平在沙发上,动作放得极轻极慢,一只手撑在沙发垫上,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前提下抽出自己的肩膀。

  但季寒洲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意图,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裴劲的衣角。

  那只手攥着裴劲白色T恤的下摆,力道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依赖。

  裴劲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起身的念头,重新靠回沙发里,伸手拉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盖在两人身上。

  季寒洲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一层暖意,往裴劲怀里又拱了拱,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攥着衣角的手指依然没有松开。

  裴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睡着了,也许是窗外利马特河上的灯光太柔和,也许是肩上另一个人的体温太让人安心。

  醒来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裴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整整三秒才意识到自己不是睡在床上,而是以极其亲密的姿势蜷在沙发上。

  自己整个人都被季寒洲圈在怀里,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腰侧,一条腿压着他的膝盖,下巴抵着他的肩窝。

  裴劲看着季寒洲,他试图抽身,但季寒洲却在他准备离开的一刹那睁开了眼睛,那双浅粉色的眸子里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种清澈到近乎锐利的了然。

  “哥哥,你刚才在看我,对不对?”季寒洲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裴劲的耳根瞬间烫了,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想拉开距离,但身后就是沙发靠背,退无可退,只能僵在原地。

  季寒洲没有等他回答,只是微微撑起身,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裴劲的喉结。

  那个触碰极轻极轻,轻到裴劲几乎以为那只是一个错觉,但喉结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却实实在在地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裴劲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涌到了那一点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双手僵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

  季寒洲退开半寸,仰头看着裴劲那张难得露出慌乱的脸,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越藏越深的温柔和渴望。

  他没有继续往前逼近,只是安静地躺在裴劲怀里,等待着裴劲的反应。

  裴劲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需要做出选择,是推开这个清醒而主动的少年,还是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最终,裴劲还是选择了推开季寒洲。

  季寒洲垂眸,遮住了眼中不甘心,还差一点,只要自己足够耐心,总能捕到猎物。

  接下来的两天,季寒洲在公开场合依然保持着天才学者的从容与疏离。

  他在峰会台上侃侃而谈,浅粉色的眸子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锐利。

  但回到酒店房间后,他会自然而然地靠在裴劲身边,把腿搭在裴劲的膝盖上,手里翻着一篇打印出来的学术论文。

  白色长发从沙发扶手上垂落下来,发梢拖在地毯上,整个人像一只慵懒而优雅的猫,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让它靠近的温暖角落。

  吃饭时他会把自己碗里不爱吃的菜挑到裴劲碗里,西兰花、胡萝卜、洋葱,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裴劲瞪他一眼说“你自己不吃的东西别往我碗里扔”,但每次都还是把那些菜吃掉了,然后季寒洲就会露出一个得逞后的浅笑。

  这些小动作亲密得理所当然,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裴劲心知肚明这是季寒洲精心设计的“温水煮青蛙”策略,那家伙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什么样的节奏不会让他产生戒备。

  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拒绝这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甚至在季寒洲偶尔没有靠过来时,他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一挪,给对方留出位置。

  在峰会闭幕晚宴上,季寒洲喝了几杯红酒,浅粉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泛起艳丽的红。

  散场后裴劲扶着微醺的季寒洲回到套房,正准备把他放在沙发上然后去给他倒杯蜂蜜水解酒。

  季寒洲却忽然拉住裴劲的手腕,那双泛着水光的浅粉色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微醺后的沙哑,某种不加掩饰的渴求。

  “谢谢你陪我来。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愿意陪我来瑞士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苏黎世其实没那么冷的人。”

  他的眼尾泛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情绪的涌动,攥着裴劲手腕的手指微微发颤,力道却异常坚定。

  裴劲看着那双溢满了脆弱和渴求的眼睛,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酸涩而柔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陷阱,而且还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走进去的,因为他在那双浅粉色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曾经孤独的的影子。

  当裴劲想要抽回手时,季寒洲却抓得更紧。

  “别走,今晚别让我一个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恳求。

  裴劲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季寒洲的手背。

  “我不走,你先松手,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裴劲去倒了杯蜂蜜水,转身时季寒洲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他朝裴劲走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赤脚踩在酒店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

  “你总是心软。”季寒洲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裴劲

  “对陆斯年心软,给他投资给他买衣服给他撑腰。对靳兰斯心软,明明他那么霸道却还是纵容他靠近你。对薄司晏心软,他掌控欲那么强你还是愿意上他的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裴劲的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面料,那个位置正好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这里,比你自己以为的要软得多。你总是把所有人都放在心里,却从来不说累,也从来不让人靠近。”

  裴劲抓住他作乱的手,五根手指包裹住季寒洲微凉的指尖,握在掌心里,力道不重,也没有推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寒洲没有挣扎,只是反扣住裴劲的手,借着微醺的勇气和清醒的意志,将他连退两步,后背轻轻抵上了卧室的房门。

  “我想说……”他又靠近了一点,微微弯腰,嘴唇悬停在裴劲嘴唇前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裴劲能看清他浅粉色瞳孔里自己那张已经完全失去了从容的脸。

  季寒洲的嘴唇微微发颤,终于走到这一步后,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对我,你也可以心软。而且,我不会让你后悔。”

  季寒洲的唇几乎要贴上来的那一瞬间,裴劲的脑海里飞速闪过靳兰斯与薄司晏,他已经招惹了两个人,不能再拉一个无辜的人下水了。

  他猛地偏过头,季寒洲那个带着红酒香气和全部勇气的吻,最终只落在了他的下颌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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