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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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惶恐:像是落叶一般,轻飘飘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早上九点,医生急匆匆赶到陆家。

  陆言洲给他开的门,来不及打招呼,就匆匆把人往晏离房里带。

  只见大床上的青年双目紧闭,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他的前额,看上去难受极了。

  医生也不是第一次来给晏离看病了,一回生二回熟,一边打开医药箱拿出听诊器,一边询问情况:“什么时候发现烧起来的?”

  “早上八点四十。”陆言洲迅速答道,“当时测量过体温是38.2℃。”

  医生点点头,仔细检查了一番,松了一口气:“没什么事,估计是因为受凉引起的低烧,晏先生体质弱,平时多注意些。”

  “没什么事?”陆言洲附身用湿毛巾擦了擦晏离额头上的汗水,随后拧着眉沉声问道,“你确定?那他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难受?”

  男人身上的压迫感极强,医生看了看那几乎要把人埋在里面的被窝,语气委婉:“陆总,有没有一种可能……晏先生觉得难受,是因为被子太厚了呢?”

  陆言洲一怔。

  他顺着医生的视线低头望去,才发现晏离可能是半夜发烧觉得冷,迷迷糊糊把衣柜里的备用被子也给搬出来盖上了,现在整个人裹得像是个密不透风的蚕蛹。

  他自己也是关心则乱,只注意到他在发热。

  “咳,发烧是小事,中暑就不好了。”医生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小心提醒道。

  陆言洲:“……”

  他半蹲下来,将压在哥哥身上那条厚重的被子抽了出来,晏离哼唧了一声,似是在不满地抗议,但失去了厚重的压迫感,他紧蹙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医生开了药,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先吃药加物理降温,要是退不下来,就得去医院打针。”

  陆言洲一一应了,送医生出门时,却又多问了一句:“他最近体重下降了一些,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患?”

  医生闻言,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下降了多少?是什么时间段下降的?”

  “近一个礼拜,掉了0.8kg。”

  医生:“……”

  他就多余问!医生暗暗吐槽,上个洗手间可能都不止这点差距。

  “陆总,这个体重波动范围很正常,您不必因此焦虑。”医生收起记录本,清了清嗓子,“最近天气热,胃口不好或者是情绪不佳,都有可能影响体重。”

  “如果您实在不放心,等晏先生身体好点了,可以带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陆言洲捕捉到几个字眼,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片刻后才略一颔首,将医生送至门口:“多谢,麻烦了。”

  折返回卧室,陆言洲在床边坐下,拧干了毛巾,动作极轻地擦拭着晏离身上的皮肤,毛巾带走了汗液的粘腻,晏离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下意识把脸往他手心里蹭。

  拿走那层厚被子后,晏离脸上的潮红褪下去不少,但因为体温偏高,眼尾洇出淡淡的薄红,衬得那颗小痣越发鲜艳。

  陆言洲伸手碰了碰,指腹刚碰到微热的肌肤,面前人的长睫就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喝点水好不好?”陆言洲温声哄他。

  晏离还有些不太清醒,反应了几秒,才呆呆点头。

  陆言洲伸手将晏离半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将水杯递到他唇边,晏离顺着他的手浅啜了几口,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大脑才渐渐清晰起来。

  “还有没有哪里难受?”陆言洲把水杯放在一旁,轻声问道。

  自从知道身体会逐渐衰竭,系统就一直替他开着30%的痛觉屏蔽,这次只是低烧,晏离没觉得太不舒服,只感觉全身都轻飘飘的,像身在云端。

  陆言洲垂眼看了他一会,突然开口:“哥,是我没照顾好你。”

  晏离从他怀里钻出来,见到男人眼底是掩不住的心疼和自责,他愣了几秒,才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陆言洲紧绷的后背。

  “瞎说什么呢?”晏离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沙哑,“生病这种事,谁说得准,又不是你让我发烧的。”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想着这才哪到哪呢。才过了一周,即便是开了痛觉屏蔽,他也能感受到身体像是个沙漏,一点点流失气力。

  晏离气力不济,没说几句话又昏昏欲睡起来,陆言洲放轻动作,托着他的后脑,把人放回了枕头上。

  很快,青年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陆言洲却一动也不动,在床边守了许久。

  ……

  晏离退烧是在第二天,期间陆言洲也没去公司,一直守在他房里照顾。

  陆今瑜来了一趟,一进门就匆匆查看晏离的情况,见人没事才松了口气。

  随后,她瞥向守在床边的陆言洲,又忍不住冷嘲热讽,直言养不好哥哥不如让她来养。

  陆今瑜阴阳怪气地重复之前他说过的话:“当初不是挺自信的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照顾好他’?”

  陆言洲:“……”

  他冷着脸没接话,倒是晏离被逗笑了。

  陆言洲正准备开门送客,但瞥到他嘴角的那抹弧度时,动作微微一顿。

  他破天荒地没有反唇相讥,还默认她留了下来,陆今瑜本来都已经摆好战斗姿势,见他这样,反而还愣了一下,和晏离嘀咕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晏离病好后,如约跟着陆言洲去了公司。

  晏离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也不知道自己这张脸早就传遍了公司内部的八卦群。

  自从上回陆言洲带他来了一趟之后,有好一阵员工茶余饭后的八卦都是这件事,后面他再没露面,才渐渐消停。

  这回见他再次出现,还是和陆总一起,想八卦的心根本挡不住。

  要知道,陆言洲是出了名的不近美色,员工私下里都吐槽他是冷面阎王,一个眼神扫过来都让人脊背发凉。

  这尊阎王此刻却在轻声细语地和一个大美人说话,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员工们一边狂起鸡皮疙瘩,一副目不斜视专心工作的模样,余光却忍不住一直往旁边瞟。

  陆言洲把人带到了自己办公室的休息间,几分钟后,陈秘书带了个研发部的员工上来,对方手上拿着几台游戏机,战战兢兢地和陆言洲打招呼。

  陆言洲微微颔首:“麻烦你教他上手。”

  员工作为研发部的小卡拉米,平时见陆言洲都隔得老远,此刻不免紧张,慌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晏离见那小员工拿着盒子的手都在发抖,忍不住弯弯眉眼,起身把人牵了过来,又对陆言洲说:“好了陆总,你快去开会吧,别在这里打扰我们打游戏。”

  这话一出,小员工实在忍不住给这位神仙大美人投去感激涕零的目光。

  陆言洲却没动,只是半跪在沙发前温声叮嘱:“桌上的温水记得喝,桌上准备了点心,饿了就吃点;有事可以找陈特助,玩一会儿记得休息,不然对视力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晏离被他这哄小孩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罗里吧嗦的,快去开会,你快迟到了。”

  小员工坐在一旁,汗都要滴下来了,心想这是我能听的吗?

  直到陆言洲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晏离看出来他的紧张,托腮笑盈盈地看着他:“别理他,我们玩我们的,这台游戏机怎么操作?”

  小员工脸红了红,视线躲闪着拆开设备,还好他是个热爱游戏的技术宅,一聊起专业领域,紧张感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晏离又是个性子好的,完全没有架子,两人之间的隔阂很快消失,热火朝天地连开好几把。

  玩着玩着,小员工想起来陆总出门前说的话,不敢让晏离玩太久,于是主动提出来要休息一会。

  休息间隙,小员工望着面前的大美人,熊熊的八卦之火终于压倒了对老板的恐惧。

  他做贼似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试探道:“那个……晏先生,能冒昧问一下吗?您和咱们陆总……是什么关系呀?”

  “如果不能说的话,不用回答我也行!”说完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妥,赶紧补充了一句。

  晏离大方回应道:“我是他哥。”

  小员工捏着的点心差点没掉到地上,他看着晏离那张明显看着比陆总年少几分的漂亮脸蛋,有些怀疑人生。

  他恍恍惚惚地想,这是什么有钱人玩的情趣吗?

  晏离修长冷白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员工才回过神来,重新开了把游戏。

  他没什么心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我进公司快三年了,听说陆总家里父母走得早,平时除了工作以外,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今天我还是头一次见他笑,跟变了人似的……陆总一定非常非常喜欢您。”

  晏离指尖微微一顿,屏幕上的角色因为停顿被小怪打掉了一丝血量。

  良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自病好后,陆言洲对晏离的看管越来越放松,从一开始不是在家就是和他一起去公司,到后面也会送他去陆今瑜的工作室,到了傍晚再准时把他接回家。

  又隔了一阵,他不再拘着晏离,允许他自己出门。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下午,晏离漫无目的地在公园闲逛,低头捡起地上一片形状完整的落叶时,系统突然开口:“陆言洲在后面跟着。”

  晏离毫不意外:“他还是怕我要走。”

  他没有拆穿,只是慢慢地绕着公园走了半圈,因为开着痛觉屏蔽,他对身体的感知并不明显,但是体力明显变得很差,稍微走一走,就觉得气喘。

  回家的路上,他看到路边支着小摊,卖一些手工陶艺,见他停留,店长热情地介绍。

  晏离的视线被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狼狗吸引了,摊主手艺很好,捏得活灵活现,明明只是只巴掌大的陶偶,他却莫名在这只狼狗的眼神里看出了冷冽。

  “小一,你看这像不像陆言洲?”他戳戳系统。

  系统瞥了一眼,言简意赅:“挺像的,都一样狗。”

  晏离弯了弯唇角,把它拿了起来,想了想,又在摊位上挑了只看着优雅敏捷的豹猫,一起递给摊主结账。

  他接过小纸袋拎在手上,慢悠悠地溜达回了住处。

  还没走到电梯口,他便看到了等在楼下的陆言洲,他明显是跑回来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晏离停下脚步,弯起眉眼,抬起手朝他晃了晃手上的纸袋,笑吟吟地开腔:“小洲,我给你买了……”

  话还没说完,一道高大的阴影便覆了过来。

  陆言洲跨前两大步,长臂一揽,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男人把头埋在他的颈侧,重重的呼吸声打在皮肤上。

  良久,晏离才听见陆言洲开口,对方嗓音哑得厉害,只不断重复一句:“哥,谢谢你……”

  他沉默片刻,伸出手,也抱住了陆言洲。

  ……

  陆言洲觉得,这一定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哥哥似乎真的不再想要离开,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闲逛,一起玩游戏。

  他把兄长买的那只小狗陶偶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还专门买了个玻璃罩子盖着,每天上班前看一眼,便觉得心情愉悦;而傍晚他下班回家,风从阳台吹进来,哥哥会回头对他笑一下,说今天的晚霞很好看。

  一切都如此平常,可偏偏就是这么平常的每一天,都让陆言洲觉得,这辈子大约不会比此刻更好了。

  命运终于对他大发慈悲。

  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又不免觉得惶恐,这一切太过顺利,顺利到像是一场由上天特意为他编织的美梦,只要他惊醒,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每当这时,他总要打开监控,看着熟睡的兄长,才能重新获得片刻的安宁。

  而让他心惊胆战的是,这份惶恐似乎逐渐蔓延到了现实。

  他发现兄长的胃口似乎一天不如一天,经常吃不了多少就说饱了,原本就清瘦的身子骨,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起初,他以为只是天气热导致的食欲不好,可是无论他如何费劲心思研究新菜式,晏离都显得兴致缺缺。

  终于,在晏离再一次只动了几口饭菜时,陆言洲压下胸口的窒息感,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

  “哥,我约了明天的体检……我们去检查一下,好不好?”

  他没有等到哥哥的回答。

  下一秒,晏离便像是落叶一般,轻飘飘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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