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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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觐见:“你们这位圣子……朕就收下了。”

徐清泽回到府上,第一件事情就是起身前往偏院。

  他下朝后耽误了些时辰,如今已经将近午时,但晏离竟然还未起身,他皱着眉头询问了丫鬟,得知对方连早膳都还未吃。

  晏离不喜欢人伺候,徐清泽便没在屋内给他安排小厮,只有几位守在院外的小丫鬟,如今院子空落落的,只有他从迦弥带来的那个少年,正蹲在草丛里逗蛐蛐玩。

  “吉雅。”

  听到徐清泽的声音,吉雅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松手,那只蛐蛐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为何,虽然眼前的大魏官员好吃好喝地招待他和圣子,但吉雅面对他时总有些发怵。

  吉雅想不明白,大魏的人怎么和他们迦弥差了那么多。在迦弥国,大家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可这位徐大人却不一样,他明明脸上在笑,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看得他很不舒服。

  “徐大人……您、有什么事?”吉雅低着头,用蹩脚的官话问。

  徐清泽抬手指了指晏离紧闭的房门,特意放慢了语速:“你们圣子,平日里也都睡到这么晚?”

  吉雅听懂了,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圣子、身体不好。”他费劲地解释道,“要、要睡很久。但是……平时,没有这么晚。”

  吉雅见圣子一直未醒,中间还进去查看了两次,见他只是睡着,并没有发烧生病,这才放心守在门外。

  徐清泽不由得追问:“身体不好?具体是哪里不好?他生了什么病?”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前日看到的那份账单,上面最大的支出便是寻医用药,先前他未见到晏离时,只觉得这弹丸小国真是不知好歹,把大魏当傻子薅,但如今却心颤得很,只恨这群使臣都是没用的东西,一路上竟让人病了这么多回!

  吉雅用官话说不清楚,想了想,将手放在自己胃腹的位置,磕磕绊绊道:“圣子这里、一直疼。”

  “是胃疾?”徐清泽的脸色更差了,不由怒道,“有胃疾还吃冰酥酪?早上还不把他叫起来用膳?”

  他越想越生气,迦弥这些人脑子都进水了吗?到底懂不懂得照顾人?

  舟车劳顿两个多月,药膳才花三百两?这能是什么好东西,要知道,在京城一支年份稍久些的辽参都得几百两银子!

  还有那马车里面的绒垫,一看就不够软和,哪里能受得住一路颠簸?

  他语速变快,吉雅就听不懂他说什么了,只眼见着面前的大人脸色变幻,阴沉沉的,像是马上就要打雷下雨,不由得趔趄后退了两步。

  徐清泽瞧见他的动作,闭了闭眼,脸色缓和了些。

  他看得出来,晏离对吉雅颇为照顾,要是这小子跑去告状就不好了,况且再说回来,吉雅一个半大小子又能懂什么?

  徐清泽没想对吉雅发火,但自然也不会放任晏离这般不顾身子。

  他抬起手招了个小丫鬟过来,吩咐道:“去和王管家说一声,持我的手令进宫,请擅长调理脾胃与温补身子的太医过来,越快越好。”

  丫鬟见自家大人脸色难看,不敢耽搁,忙不迭躬身应下,飞快地退出去办了。

  ……

  晏离前一天下午睡久了,晚上自然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揪着系统在脑子里陪他玩了半天小游戏,直到天色微亮才睡下。

  等醒过来时,却见房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半透明的纱木屏风后,影影绰绰,看不太清。

  晏离第一反应先抓起白绫戴上,那人听见响动,便走到床边。

  他瞧见是徐清泽,下意识松懈下来,脑子迷迷瞪瞪,一时间以为还在行军路上,语气带了些控诉:“你吓到我了。”

  不知为何,徐清泽声音微颤:“抱歉……我是想喊你用膳。”

  晏离看清了周遭的陈设,才反应过来,立刻开始维持人设:“多谢徐大人。”

  徐清泽脸色如常,像是并不觉得他刚刚的反应有什么不对,只提了一句午膳在院子里,便礼貌离开,让吉雅打水进来伺候晏离洗漱。

  晏离简单洗漱后,问了吉雅才知道,他一觉睡到了未时,如今太阳已高高挂起。

  有这么爱睡懒觉的圣子吗?

  晏离觉得自己的人设有点岌岌可危,入座后,神色清冷如旧:“迦弥秘法讲求夜半静思、晨起纳气。昨夜神识消耗过度,这才起得迟了些,让徐大人见笑。”

  “不碍事。”徐清泽语气平缓,推过去一碗温热的参粥。

  晏离吃得慢,也吃得少,徐清泽看在眼里,见他停下动作,便向候在一旁的管家点了点头,不一会儿,管家便领着一位提着医箱的老者进了院子。

  “吉雅说你胃疾严重,张大夫擅长调理,不妨让他老人家帮你看看。”

  徐清泽见晏离脸上浮现困惑和犹疑,不动声色道:“大魏素来是礼仪之邦,若是未能招待好圣子,倒折了大国风度。”

  说话间,张大夫已经搭上了晏离的手腕。

  他凝神摸脉,起初神情尚算轻松,可没过一会儿,他的眉心便深深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诊了许久,院子里落针可闻。

  徐清泽搭在桌案上的手指不自觉捏紧,面上虽波澜不惊,但已忍不住询问:“他脉象如何?”

  张大夫缓缓收回手,起身向徐清泽拱手汇报:“回禀大人,这位公子胃里虚寒极重,加之气血亏空,若再不好好调理,恐有寿夭之忧。”

  徐清泽的脸色霎时便白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当初温浔虽说自小被娇养长大,娇气了些,但也是个活蹦乱跳,到处折腾的少年郎。

  是死而复生本就违背天道?还是因为当年放血救他们,硬生生逆天改命,遭到了反噬?

  不然身子为何会如此破败,甚至到了“寿夭难永”的地步?,

  “……说清楚些,该如何调理?”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张大夫经验丰富,开了药方,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徐清泽派了小厮和他去抓药,两人退下后,院内又恢复了宁静。

  “张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往后更要注意身子,按时用膳,寒凉之物一概不准再碰……”

  徐清泽关心则乱,根本掩饰不了自己的急切,“吉雅年纪太小,不顶用,晚点我派几个懂药理的仆妇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随后,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往年安抚深夜里因噩梦而惊醒的少年般,轻声道:“……别怕,只要好好调理,身子会好起来的。”

  隔着白绫,他读不到晏离眼中的情绪,只能看到他如往常般冷淡的表情。

  晏离静静地望着徐清泽,良久后,才低声答道:“好,多谢徐大人。”

  徐清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匆忙地站起身:“稍后熬好药,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瞧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晏离脸上的清冷孤高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徐清泽如此激烈的反应,他又不是傻子,又怎么猜不出来他是认出自己来了?

  他想到昨天自己还在大放厥词,顿时有气无力:“小一,我真的混不下去了……”

  这群人是在他身上装了什么定位雷达吗?靠近就能触发警报?

  系统安慰他:“一回生二回熟,你这都不知道几回了,能完成任务就好。而且你马上就要离开了,影响不大。”

  晏离收敛起神情,想起徐清泽说过,迦弥国使臣进宫面圣的日子被安排在了三日后

  如果没有意外,他马上就要作为贡品,被送入宫中。

  ……

  使臣面圣那日,晏离并未一同入宫。

  徐清泽从萧涣那里得了旨意,自然不会让他有机会同晏离见面,只告诉使臣:“陛下听闻,圣子身虚体弱,特许圣子免去繁文缛节,留于本官府中静养。”

  使臣并不了解大魏的规矩,闻言还当晏离在京几日,已然引起了大魏皇帝的注意,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宫内在偏殿设了接风宴,萧涣坐在主位,一身玄色缎袍,手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首辅与几位要臣散坐在两侧,徐清泽自始至终都在垂眼慢饮,不太开口。

  迦弥使臣坐在下方,脊背绷得死紧,额角渗着细汗,连案上的珍馐美馔都不敢动几口。

  “陛下……”使臣战战兢兢地起身,手中捏着礼单递给太监,声音都有些颤抖,“我国国主感念大魏恩德,特命微臣奉上薄礼,只求两朝永结同好!”

  萧涣略略扫过呈上来的清单:“既是贵国一片心意,朕便收下了,使臣辛苦,且先入席吧。”

  使臣拿不准这位大魏皇帝的心思,踌躇了几息,终于是咬咬牙,开口道:“陛下,我国国主诚心求和,除了这礼单上的物件,还特意命我将圣子带来大魏献给陛下……”

  他一句话没说完,萧涣便已冷淡地打断了他:“闭嘴。”

  “砰”的一声,萧涣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扣在御案上,酒液飞溅,他冷冷地盯着下首的使臣,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厌恶:“你们迦弥当皇宫是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塞?”

  使臣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重重叩倒在地,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陛下息怒!微臣绝无冒犯陛下之意!”

  徐清泽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大石也彻底放下。

  这是萧涣自己拒绝的,可怪不了他。

  他心情愉悦,望着桌上宫女刚刚呈上来的糕点,见那几块花糕做成小巧玲珑的兔儿模样,心想晏离这几日在喝药,不若带些回去给他压压苦味。

  那迦弥国的使臣伏在地上,仍在试图解释:“陛下,圣子可沟通阴阳,预兆灾祸,我国奉若神明,我国贫瘠,委实拿不出更丰厚的礼物,这才将圣子奉给陛下……”

  使臣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殿内格外安静,连丝竹之声都停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惹恼了大魏皇帝,不由得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目。

  然而,萧涣却迟迟没能回话,使臣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却见坐在高位的帝王眼底的厌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既然如此,朕也不能辜负贵国的一番好意,你们这位圣子……”他俯视着下首战栗不已的使臣,忽然轻笑道,“朕就收下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只听“啪嚓”一声脆响。

  循声望去,竟是坐在侧首的徐清泽失手打翻了手中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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