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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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见面:“你在说谎。”

晏离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

  “萧涣不是气运之子吗?”他疑惑道。

  当初他做任务的时候,得到的剧情线只到萧涣登基,对于后面的发展,也只知道萧涣会是个功绩赫赫的好皇帝。

  系统言简意赅:“萧涣是,他的部下又不是。”

  “对了,总部给我的资料还说,萧涣只在位了二十年,后宫一直空悬,无子无嗣,最终也只是从萧氏旁支里择了个孩子承袭大统。”

  晏离若有所思,正待细问,马车却在这时停下。

  “圣子,到了!”外头传来吉雅兴高采烈的声音。

  晏离掀开帘子,被他搀扶着下了马车,宫门口的御前侍卫查验了身份,确认无误后,侧身让开通路。

  负责引路的太监赶忙迎上前,恭敬地在前头带路。

  按照宫规,在皇宫内只能步行,晏离体力不好,跟着太监一路穿行在幽深高耸的宫墙间,没一会儿就累了。

  太监显然是经过徐清泽打点,贴心地放慢了脚步等他,好在他入住的地方不算特别远,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在一座幽静的宫苑前停了下来。

  他推开院门,恭敬道:“皇上命奴才等好生照料圣子起居,您先入内歇息。”

  晏离颔首:“请问公公如何称呼?”

  太监笑道:“圣子唤我李公公便可。”

  “那烦请李公公告知,陛下可曾吩咐何时召见我?”

  李公公如实回答道:“未曾,如有消息,奴才定第一时间通知圣子。”

  “好,辛苦李公公了。

  李公公做事麻利,已经招呼着后头扛箱子的小太监们入殿,又令候着的宫女打扫收拾,不一会儿,便整理得井井有条。

  晏离招招手,让吉雅给李公公赏银,入宫前徐清泽给他塞了一个大锦囊,里面装了很多银子和金叶子,让他用于打点。

  李公公连忙推拒:“圣子快快请收回!入宫前徐大人早已打赏过奴才了,您安心歇息就是,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奴才。”

  客套完送走李公公,晏离这才跨过门槛,抬步走进了内殿。

  这偏苑地方算不得大,胜在环境清幽安谧。

  宫女们刚将箱笼一一归位,桌案上摆着的都是徐清泽事先让人备好的物,打眼瞧去不显山不显水,但无论是床上的被褥,还是焚烧的安神香,还有茶叶茶具,无一不是上等物件。

  不光如此,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又让李公公安排了人,日日给晏离煎苦药。

  晏离本以为顶多两三日,萧涣便会召见自己,可一连等了半个月,迦弥的使团都出发回国了,他这还是毫无动静。

  “不是,萧涣把我弄进来,就是想让我坐冷板凳?”晏离百思不得其解,“小一,他最近在干啥呢?”

  “上朝,批折子,打压世家,再去习武场练上一个时辰。”

  “……那他挺忙的哈。”

  晏离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来到任务世界都三个月了,连气运之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大夫诊断不出来,他自己可清楚得很,这具身体中了毒,指不定什么时候毒发就死翘翘了。

  晏离琢磨着要不要做点什么,让萧涣想起自己这号人,但无奈床榻实在太舒服,昏昏沉沉地就睡着了。

  他是被系统喊醒的。

  外头清冷的月色透进来,隔着垂落的帷幔,隐约能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静静立在门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

  萧涣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这些年来他时常梦到温浔,可这些梦大多都模模糊糊,像是隔着雾气,他怎么也看不清少年的面孔。

  这一回却格外清晰。

  看着周遭的场景,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温浔去世的那天。

  萧涣登基即位前的最后一场战役,彼时旧朝残余势力的精锐尽出,还同藩国势力勾结,发动了全面围剿。

  他们是被逼着仓促迎战的。

  原本按照计划,还需再积攒半年粮草,整合好后方兵马,赢面才会更大,可变故突至,敌军直接倾巢而出,将他们逼进了死角。

  在帅帐之中,他们推演了无数次沙盘,胜算都渺茫到不行。

  他们默契地做了一个决定,便是将温浔送回鹿鸣山。

  说来也好笑,当初他们拐温浔下山,是因为听了温家出神医的传言,但温浔实在是有辱门楣,别说治病了,就连包扎个伤口都磕磕绊绊。

  少年振振有词,说温家人早就因战乱死的死,散的散,抚养他长大的是个心善的老和尚,谁能教他医术?

  真可谓是谣言害人!

  可为了不被追上,他们这群土匪早已跑出几百里地,要把人退货回去也难。

  温浔就这般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很聪明,知道自己回不了家也不闹,先是和徐清泽学着管账核算,后面不知怎的同裴烈与江晚照也亲昵起来。

  萧涣野心勃勃,性格冷鸷,军中人人敬他怕他,唯独温浔不怕,他说现在君主昏庸,朝廷腐败,逼得老百姓流离失所,萧涣起义倒是件好事。

  以此类推,萧涣是个好人。

  少年总爱捧着热腾腾的粗茶或烤得焦黄的硬面饼,笑嘻嘻地凑到他帅案前,叽叽喳喳讲着军中的八卦趣事,念叨着要让萧涣做个好皇帝。

  萧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动心的。

  或许是在某次深夜里,少年塞给他那半根烤得香甜的蜜薯的时候;或许是他重伤被困在山洞,温浔顶着搜山的敌军,偷溜回来流泪给他包扎的时候;又或许是更早……

  乱世之中,人人心怀鬼胎,唯有温浔塞给他的蜜薯是热的,看着他的眼神是干净的。

  他原本想打完仗后,就同温浔表明心意,可如今,这一盘死棋,能不能活下来都未定。

  温浔本就是被他们拐下来的,跟着风餐露宿了三年,没道理临了还要陪他们死。

  这场仗果然惨烈,好像谁也没能讨着好,甚至萧涣这方还隐隐占据了上风。

  可萧涣被数箭穿心,倒下时,他边咳血边想,温浔那么爱哭鼻子,得知了他们的死讯,怕是得把眼睛给哭肿了。

  可萧涣却醒来了。

  他睁眼的时候,温浔正坐在床边望着他,少年脸上笼罩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是小神仙。

  萧涣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自己受的伤都够死三次了,为何现在还活着,并且几乎毫无痛楚,那些狰狞的伤口只剩下了浅浅的疤痕。

  温浔得意地昂着脑袋:“是本神医的温家秘术,怎么样,厉害吧?”

  “阿浔,原来你当真会治病啊?”

  裴烈目瞪口呆,被温浔锤了一遭。

  徐清泽和江晚照也是如此,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好端端地醒了过来。

  这才知道,原来温家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绝技不是传闻,他们也不怪温浔没早说。乱世之中,若是早暴露了自己有这般秘术,反倒危险。

  可萧涣心底却生出一股莫名的惊惶。

  他一把抓过少年的手掌,触手一片冰凉,他盯着温浔的眼睛,沉声追问这秘术是否要付出代价。

  温浔却只嘻嘻一挥手,说没事,只是这秘术只能用一次,下回他们若是碰到危险,他可没办法再救人了。

  萧涣见他精神不错,只脸色有些苍白,才略微放下心来。

  众人商议了一番要事,如今这场仗打胜了,后续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徐清泽提议说年关将至,不如先办个庆功宴,也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

  这一番可谓是死里逃生,如今战事结束,如今见徐清泽这个抠门精都提出要庆祝,自是得到一番热烈回应。

  “择日不如撞日,不妨今晚就办?反正厨子酒菜都有,今晚痛快喝一场,不醉不归!”裴烈欢呼道。

  江晚照一醒来就去打探了情报:“听说这有个厨子做淮扬菜一流,阿浔不就爱吃这甜叽叽的玩意,晚上让他掌勺……”

  温浔靠在床头,含笑看着他们讨论个不停,眼神在每个人身上流连着,又慢慢移开。

  “怎么了?不舒服吗?”

  萧涣整副心神都牵在温浔身上,见他和往常不一样,半天也没开口说话,不由得摸了摸自家小神医的额头。

  室内倏忽一静,随即众人都涌到床边,目光关切地望向温浔。

  “怎么了,是累着了?”

  温浔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可怜兮兮地开口:“好困……”

  他这么一说,众人刚刚还紧绷着的心神一下就松懈了,徐清泽率先笑开:“你这小懒蛋,莫真的是睡神转世?”

  说是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如今是冬日,温浔一向怕冷,便差人支来几个炭炉点了,又往被褥里塞了几个汤婆子,把少年伺候进被窝才停。

  “好了,小懒蛋,睡吧,等会开席了让老大来叫你。”

  临走前,温浔却抓住了萧涣的手腕,认真对他说:“萧涣,你得做个好皇帝。”

  萧涣见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将他冰凉的手塞回被窝,也同样认真地回他:“好。”

  少年这才肯缩回被窝睡觉。

  众人轻手轻脚地离开,在走廊上还在热热闹闹地商量晚上庆功宴的安排,可萧涣却不知为何,心口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毫无征兆地开始往回冲去。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地跟着他。

  萧涣几步跨回廊下,抬起颤抖的手,“砰”的一声,重重推开了温浔的房门。

  房间极静,就连一丝呼吸声都无。

  “阿浔……”

  萧涣喉咙干涩,一步步走上前去,脚下的步子沉重如灌铅。

  他终于走到床沿,却看见温浔平躺在厚重的被褥里,脸上血色尽失,没有了一丝声息。

  萧涣双膝一软,几乎是跪倒在床前,鼻尖嗅到了浅淡的血腥味,他颤抖着双手伸进被窝,捧起少年冰冷的手臂,将那宽大的衣袖缓缓掀开

  只见那白皙纤细的臂膀上,却遍布着交错纵横的伤痕,旧伤叠着新伤,许多伤口甚至深可见骨,里层的布料早已被凝固的鲜血染红。

  ……

  萧涣游离在外,看着场景的重现。

  他无数次地回想起这痛彻心扉的一天,将每个细节都篆刻在了脑海里,一刻也不敢忘记。

  温浔走后,他们才知道,温家秘术的代价便是以命换命——少年几乎放干了身上所有的血,才救活了他们四个人的命。

  萧涣有很多次,都想问他疼不疼?

  温浔向来娇气怕疼,破了点油皮都要哼哼唧唧,可那一日无人陪伴在他身边,他是如何挨过疼痛,一刀刀往下划的?

  可他再也无法知晓答案。

  眼前的画面忽然扭曲模糊,萧涣知道,梦该醒了。

  他睁开眼,发觉床头点的安神香才燃了一半,可他却没有了继续睡觉的欲望,随手披了件外衣,屏退跟上来的宫女太监,往殿外走去。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倒是让他清醒了些。

  萧涣沿着湖边慢慢走着,碰上了一个偷偷烧纸的宫女,过几日便是中元节,难免有牵挂逝去家人的太监宫女违禁。

  他没有声张,只绕了过去,可香火味依旧顺着空气飘进了鼻腔中。

  萧涣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了那位迦弥国来的圣子。

  ……

  晏离的小心脏差点被吓出来。

  “是萧涣。”系统在脑子里提醒他。

  晏离不知道这人大半夜来是要做什么,但反应过来后,立刻开始装。

  他将白绫戴上,淡声问道:“陛下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贵干?”

  萧涣并未走近,可月色将他极高极宽的影子拉得斜长,几乎一路延伸到了床榻前。

  隔着帷幔,他看不清那位圣子的长相,却也无意探寻,只冷声问道:“你从未见过朕,如何知晓朕的身份?”

  晏离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天下万物都自有气场,陛下一身帝王气运,不难辨识。”

  萧涣听了,也不知信了没有。

  房内忽然陷入寂静,唯有垂幔被夜风卷着微动,发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萧涣才再次开口:“你们迦弥的使者说,圣子可沟通阴阳……朕想知道一位故人的消息,不知圣子能否帮朕看一看,他如今过得可好?”

  这话一出,晏离就闭上了眼睛。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说的故人是谁。

  但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冷静答道:“不知陛下想问的,是哪位故人?”

  “他叫温浔,六年前逝世,走的时候刚满十九岁,籍贯在江左。”

  果然,萧涣下一句话就吐出了温浔的名字,且熟练地报了他的生辰八字。

  “陛下稍等。”

  晏离不是真的神棍,当然无法通灵,但好在他和温浔很熟,装模作样地比了几个手势,闭眼沉思。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他才睁开眼:“陛下不必挂怀。在下刚刚替您去阴司查过了,温公子如今过得极好。”

  他一本正经地瞎扯:“阎王爷念他生前有大功德,许他当了阴差,待日后缉拿恶鬼、功德圆满,便可直接升仙。”

  他说完后,萧涣却迟迟没有动静。

  晏离心想他莫不是高兴坏了,可下一秒,门边的人影突然动了,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铮!”

  出鞘的利剑带起一道寒芒。

  晏离还没反应过来,那把剑就隔着帷幔,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你在说谎。”

  萧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杀意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圣子编得倒是圆满。”他冷笑一声:“可这六年来,朕寻遍天下能人异士,他们都告诉朕,我要寻的那人

  “早已身死魂消,世上再无他半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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