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对峙:“我有法子,能让陛下与他见上一面。”
剑锋微微前送,再近一寸,便能刺穿那迦弥圣子的喉咙。
可萧涣却没在他身上感受到丝毫慌乱。
他与那圣子的距离比方才近了很多,隔着半透明的薄纱,只能依稀辨出一道清瘦单薄的身影,安静地坐在床榻上,连躲避的动作都无。
“陛下为何断定是我在说谎?而不是陛下找的那些人,道行不够,见识浅薄,根本触不到阴司的门槛?”
清冽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萧涣持剑的手微微一动,那削铁如泥的剑锋便将帷幔划破。发出细微的声响。
“道行不够?”萧涣轻笑一声,威压穿透纱幔沉沉碾下,“圣子的意思是,我大魏泱泱大国,寻出的至高至圣之人,反倒都不如圣子了?”
“术业有专攻,沟通阴阳亦讲究缘法。”晏离不疾不徐地回道,“那些高僧道士手段再高,温公子若是不喜,避而不见,即便他们手段通天,也无可奈何。”
他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道:“但在下与他,大抵是有些缘分,这些话,他愿意同我讲。“
或许是这位圣子的话太具有迷惑性,萧涣一时间竟有点恍惚
确实是温浔的性子,他看似好讲话,实则爱憎分明。
当初有将士诋毁徐清泽,少年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任凭他们后面如何讨好都不理不睬。
后面还是徐清泽主动出来打圆场,他才出来同那几人握手言和,还伸出小拇指同人拉钩,一本正经地叮嘱以后若有误会必须好好沟通,万万不可在后头说小话。
那几个将士在那一场战役里侥幸逃生,得知温浔的死讯后,也哭得肝肠寸断。
想到这里,萧涣不由得细想,若真是他请来的那些人不懂分寸,惹恼了少年,他才不肯现身呢?
温浔去世六年,他寻过的道士高僧不知凡几,有些人财迷心窍,骗他说可以将魂魄唤回,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可演技着实拙劣,他只消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那一刻,萧涣真的动过杀心,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可再一想,这造成的杀孽,是否要由温浔承担?
少年走的时候手上干干净净,若是因为自己损了他的阴德,让他来世也过得不好,那该怎么办?
于是,萧涣留了那人性命,只令人将他挑断了手脚筋,丢出皇宫,若是真有报应,那也是他自己来担。
再后来,他请了护国寺的住持、龙虎山的真人,乃至南疆那些精通巫蛊异术的大能,可他们给出的答案都惊人的一致。
温家秘术本就是违抗天命,死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倒也合情合理。
萧涣不愿相信,那段时间,他和疯魔了一般,设祭坛寻邪术,想要将少年的魂魄从天地间招揽回来。
江晚照一向消息灵通,无声无息地潜入祭坛前,她问萧涣,就连死,都不让温浔死得安生吗?
是啊……温浔活着的时候因为他们剐肉放血,连死了也要被他的一腔执念纠缠吗?
萧涣拆掉了祭坛,丢弃邪术典籍,可心中的执念却随着时光流逝一再疯涨,几乎到了侵肌蚀骨的地步。
他不得不承认,如今这位迦弥圣子的话,让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人大抵都是这般,只愿意信那些好的消息,即便看着如此虚妄,也忍不住伸手去抓。
“既然这般,圣子又能如何证明,你是真见到了他,而不是花言巧语的骗子?”
萧涣望着那道静坐的身影,胸腔内的心跳却莫名加重,一声快过一声。
这迦弥圣子果真会迷惑人心,萧涣不知为何,忽然就有了一阵冲动,想要挑开帷幔,看看这人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模样。
萧涣手腕一动,刚要有所动作
“咚、咚——”
沉闷的鼓声穿透重重宫墙,遥遥传入耳内。
晨鼓响了。
两人同时望向门外,只见不知何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陛下该去上朝了。”晏离平静开口,刚刚还有些诡谲的气氛悄然化去,“待下次相见,陛下自会知晓答案。”
半晌,又是一声利响,萧涣骤然收剑归鞘,薄唇轻启:“朕……很期待圣子的答案。”
言罢,他没再多看榻上的人一眼,径直往门外走去。
……
等那身黑袍彻底从眼前消失,晏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顺势往床上一摊,又把自己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煎饼。
“大半夜的不睡觉,扰民啊扰民!”他哼哼唧唧地和系统抱怨。
系统赞同:“真没素质。”
它又问晏离:“你刚刚忽悠他,想好要怎么圆场了吗?”
晏离却没立即回答,而是反问起了系统:“你之前说北境的那场仗……可以再和我说说细节吗?”
系统在脑海里给晏离调出了任务面板。
本来以大魏的兵力,攻打北境不说板上钉钉,也有个九成胜算,但无奈时机不对。
北境提前一个多月迎来了特大雪暴,极端天气的冲击导致了河道冰封,水路断绝,只能改走地形险峻的峡谷运粮。
徐清泽便是在改道时遇到伏兵追击才身死,江晚照则因截获情报时被追杀而失踪。
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造成大魏后方没能及时跟上,又导致了裴烈的战死。
这比晏离想象中的要简单很多,如果这真的和任务相关,那只需要劝说萧涣改个日期,一切便都迎刃而解。
“说得简单,你要怎么劝萧涣改期?”系统冷静道,“萧涣已经在筹备这场北伐了。朝廷的粮草调度、三军拔营的文书,早在半月前就已陆陆续续发往各州郡。”
“而你现在的身份,还只是一个满嘴忽悠话的他国神棍。”
晏离高深莫测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你打算暴露你的身份?”系统思来想去,也就觉得这个方式比较靠谱,可这又不是晏离的行事风格。
晏离摇摇头:“当然不是。”
他现在是不拒绝也不主动,要是如徐清泽那般笃定他身份也就罢了,但萧涣明显还未认出他来。
经历了上个小世界,他并不想在这个世界久呆。
时间越长,沉溺越深,抽身的时候就越难过,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这种感觉。
所以,知晓他身份的,自然也是越少越好。
系统狐疑:“你打算做什么?”
晏离嘻嘻一笑,同系统嘀嘀咕咕一番。
……
萧涣回寝宫时,满屋子的太监宫女正急得团团转。
眼见都要到早朝的时间了,可找了一圈,皇帝却还不见踪影,御前总管孙公公险些急出一身白毛汗来,见萧涣好端端的回来,险些瘫软在地。
“陛下,您可算是回来了!”
孙公公连滚带爬地迎过去,抹着额头上的虚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奴胆大包天……就斗胆求陛下一次,下回您若是再想去哪儿转转,好歹给奴才们提个醒,让奴才们知晓去哪儿伺候……”
萧涣不喜人侍候贴身的活计,此时正在给自己换上朝的装束。
他脱下披着的外袍,嗅到了安神香的气息,是刚刚在那迦弥圣子的寝殿沾染上的。
他的动作一顿,却无端想到自己持剑靠近时,嗅到的淡淡冷香。
听了这话,萧涣淡淡应了一声,随后又问道:“迦弥的那位圣子,进宫多久了?”
孙公公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对这事感兴趣,但还是迅速答道:“已半月有余。”
萧涣却没有再问。
下朝后,徐清泽照例留了下来,向萧涣禀报户部的粮草筹措进展。
事关紧要,他亲自上前递了折子,鼻尖却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气味。
这是他特意找太医给晏离制的药香的味道……萧涣这是见过阿浔了?
徐清泽脸色一变,可对方的举动却与往日里丝毫无差,若他知晓了晏离的身份,也该知道自己为何百般阻拦,定然不会如此冷静。
“陛下可曾见了那迦弥圣子?”
想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试探道:“可如陛下想象中那般,别有神通?”
萧涣放下手中的折子,漆黑的瞳孔淡淡地落在他身上,神色辨不出喜怒。
“你倒是很在意他。”
徐清泽背脊一紧,随即便定下神来:“微臣见过这位圣子,可以说是姿容绝世……陛下见了,保不准会动了凡心。”
若是往常,萧涣定是想一刀架在他脖子上,但此刻,他心底却划过一丝异样。
徐清泽对这位迦弥圣子,似乎关心过了头。
难不成,这位圣子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也曾原封不动地告知过徐清泽?
一时间,殿内暗流涌动,直至徐清泽退出宫殿,也无人发话。
……
萧涣一直到了夜色浓郁之际,才又踏入晏离的寝宫。
他本想下朝后便来,可政务繁忙,等处理完后,便已夜深人静,冷月悬空。
院内漆黑一片,唯有昨日他踏足的那间寝房,留了一盏孤灯。
萧涣在门外站了一会,才推门而入,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那层帷幔依旧让萧涣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可或许是因为今夜多了盏灯火,倒是比昨夜清晰了些,隐约能看清那人如瀑般披散的长发。
清冷寂寥,看着倒是真有几分神性。
帷幔后的人似乎已经等待他多时,闻声只是平静抬头:“陛下。”
萧涣回过神来,在距床榻半丈距离时,停下了脚步,不紧不慢道:“不知圣子是否想好了说辞?”
“陛下生性多疑,我便是有千言万语,陛下怕也是不会尽信。”晏离抬起头,隔着薄纱,蒙着白绫的双目准确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与其由我辩驳……倒不如让那位温公子,亲自同陛下说。”
“……什么意思?”
晏离淡淡开口:“五日后中元节,我有法子,能让陛下与他见上一面。”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