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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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发热:是插手凡尘所付出的代价?

摇曳的烛火忽然轻声爆开了灯花,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复又昏暗下去,屏风上两人的身影也随之扭曲交缠,又分开。

  漫长的沉寂后,萧涣才哑声道:“……一定要走吗?”

  晏离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没有说话。

  出乎意料的,萧涣显得很平静,闻言只是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甚至还能强行牵了牵唇角:“天色太晚了,你早些歇息。”

  晏离喉头微动,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干巴巴答道:“好,你也早点睡。”

  脚步声逐渐远去,屋内重归静谧。

  晏离简单沐浴洗漱了一番,熄灯上了榻。按理说他今日消耗很大,身体早就有些支撑不住,可躺在床上时,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萧涣带着乞求的目光在脑海里闪回,总让晏离觉得有些难受。

  系统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主动问他:“你想留下来吗?”

  晏离沉默了一会,淡淡道:“这好像不是我能决定的。”

  毒素一直在蔓延,即便这段时间因为细心调理症状不甚明显,他也能感受到身体在一点点衰弱下去。

  而迦弥国主给他喂的毒,世间是没有解药的。

  与其让萧涣和好友们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死去,不如早点把事情说开,等北境一事过去,让系统开个通道离开。

  给他们留一个“功德圆满、重归天庭”的念想,总好过留下一具冰冷的尸骨。

  这么想想,古人迷信神鬼之说,有时候……倒也是件好事。

  只是,这个任务,大抵是完不成了。

  萧涣深重到能将他唤回来返工的执念,或许从来都不是北境。

  一如前两个世界那般,自始至终,都只是因为他罢了。

  系统没料到晏离会这么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萧涣北境的事?”

  如果以他以前的性子,知道任务注定无法完成的话,第一时间考虑的便是离开。

  “再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的话,总不能看着他们送死。”

  晏离回答完,又没好气地补充道:“小一!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冷漠无情的人吗?”

  “不是。”系统反应极快,立刻找补哄他,“只是我觉得,这样效率太低。”

  晏离仍是气鼓鼓的,系统哄不好,便又从小金库里给他挪了200积分。

  “那如果有解药的话,你会想留下来吗?”

  晏离翻了个身,把脑袋蒙进被子里,闷闷道:“我不知道。”

  系统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睡意逐渐涌上来,晏离眼皮越来越沉,脑海里的杂念与纷乱渐渐散去,意识陷进了黑暗之中。

  ……

  或许是前一天夜里吹了点冷风,第二天清晨,宫女来唤晏离喝药时,便发觉他额头滚烫,竟是发起热来。

  这下倒好,晏离前一日还在想要如何面对萧涣,现在他烧得神智不清,萧涣匆忙赶到时,他连眼皮都睁不开,只迷迷糊糊陷在被褥里。

  “怎么回事?昨夜人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热?”

  萧涣压低声音,皱眉望向跪了一地的太医。

  太医们但凡是今日上值的,有一个是一个,全都被薅了过来。

  萧涣身强体健,宫内无太后妃嫔,更无皇子公主,太医院平日里清闲得很,自萧涣登基以来,与他们统共就没见过几次面。

  此刻陡然被帝王的气势压迫,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跪在大理石砖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院使历经三朝,还算见过世面,此时尤为镇定,上前禀告:“圣子本就体弱,加之风邪入体,思虑过重,这才起了高热。”

  思虑过重?

  萧涣被这四个字刺得心头一窒。

  “可有快些退热的法子,让他好受些?”他坐在床榻边,视线望向青年潮红的脸颊。

  院使答道:“先以银针刺穴,疏导周身郁热,再煎汤药服下……只是圣子胃疾甚重,吃不得猛药,可让宫人用帕子浸水擦拭身子,也可尽快退热。”

  “施针吧。”萧涣听了,立即起身退开,将位置让给了太医。

  晏离一头雪发铺散在枕席上,发尾湿漉漉地贴在他单薄的锁骨与颈侧,因为高热的缘故,他原本苍白的肌肤显出不自然的潮红,连眼尾都沾染了一抹艳色,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单薄的胸膛也随之起伏。

  这副模样看得身经百战的院使都不太敢下针,生怕自己稍用些力,就把人扎坏了。

  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陛下看着,这搞不好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但盯着一众同僚感激的目光,院使还是硬着头皮打开药箱。

  他年纪虽大些,但手很稳,晏离又闭着眼,看不见那几根长针,是以施针的过程倒是顺利。

  青年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轻哼,手指下意识地攥紧,萧涣立刻将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中,又凑到他耳边低声哄了几句,晏离便放松下来,软软地陷进床榻里。

  院使扎完针,浑身像是过了遍水一般,全湿透了。

  他擦着冷汗退下,又特地去瞧着宫人煎药,待药好了端进屋内时,却见陛下没有让宫人上手,而是亲自挽起袖子,用浸了水的帕子擦拭着那位迦弥圣子的颈侧。

  湿冷的帕子接触到肌肤自然是不太舒服的,院使看着榻上的人只颤抖了两下,陛下便立刻俯下身哄,就连那圣子因为不适,迷糊着发脾气,抬起手乱挥,结结实实地打到了陛下脸上,他也毫不在意。

  院使不敢再看,低眉顺眼地上前提醒:“陛下,药煎好了。”

  萧涣将晏离半扶起来搂在怀里,青年灼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脖颈,让他心尖止不住地发颤。

  “阿浔,我们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喂药前,他先在晏离耳边低语了一句,青年似乎捕捉到了关键词,颇为抗拒地缩了缩。

  萧涣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舀起半匙,吹得温热,才贴上晏离干涸的唇瓣。

  可浓重苦涩的药味刚沾上唇,昏昏沉沉的人便皱起了眉,极为嫌弃地把脸往萧涣怀里猫着蹭,硬是不肯张嘴。

  萧涣耐着性子慢慢哄,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住晏离的下巴,想让他别乱动,晏离被闹得烦了,一口咬在萧涣捏他下巴的食指上。

  他没什么力气,唇齿间磨蹭的力道很轻,倒像是在撒娇一般。

  萧涣由着他咬,直到人像是发泄完了松开口,才继续给他喂药:“乖一点,很快就好了,听话。”

  一碗药喂得很艰难,萧涣哄一句,喂半匙,耗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汤药都换了三碗,才算勉强喂完。

  萧涣将药碗搁下,刚松了一口气,却见怀里的人忽然蹙紧了眉头。

  他原本放松的指尖忽然收紧,将萧涣明黄色的龙袍抓出了褶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萧涣心头一跳,迅速反应过来轻轻揉着晏离的胃腹,但青年仍是一偏头,将刚刚喝下去的药尽数吐了出来。

  这一口苦药吐了,却像是个开端,晏离的身体反而更剧烈地抽搐起来,伏在床边发出阵阵干呕声。

  “阿浔!”

  萧涣连忙伸手去抚他的背,可晏离吐得根本止不住,他晨起本就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空,吐出的只有酸水,灼得喉咙发痛,断断续续呛咳着。

  许是太过难受,他下意识地往萧涣怀里缩,委委屈屈地呢喃:“好痛……”

  萧涣只觉得心口像被钝刀子来回割着,疼得他眼眶通红。

  他急切地将晏离抱得更紧,大掌发烫,一遍遍抚过青年剧烈痉挛的背脊与胃腹,指尖发抖地替他擦拭着唇角与下巴上的药汁。

  院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不消萧涣开口,便搭上了晏离的手腕。

  “圣子脾胃虚弱,怕是承受不了药性,若强行灌药,只怕吐得更厉害。”他迅速做出诊断,“怕只能先用帕子擦身退热了,这法子虽慢些,但也稳妥。”

  这一日注定无法安生,凉帕子换了一道又一道,萧涣一刻也不停歇地擦拭着晏离的身子,好不容易热度终于褪下去些,他脆弱的胃腹又开始造反,瘦削的身子缩成一团,唇缝溢出微弱的低哼,显然是胃里还在抽疼。

  萧涣将自己刚浸过凉水的手搓得发烫,轻柔地覆在了他冰凉痉挛的胃腹处,一下又一下,极其耐心地柔抚着。

  “还难受是不是?别怕,揉一揉就好了……”

  晏离烧得迷迷糊糊,意识昏沉,身体却很熟悉这般照顾的手法,一时之间还觉得自己身处上个小世界,卸下了所有戒备,将自己全然交付给了对方。

  萧涣感觉怀里的身躯放松了些,又揉了一会,青年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也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

  萧涣却仍然没有停下动作,只是凝视着怀中青年的面孔,心绪不受控制地翻涌。

  阿浔这次回来,当真是上苍派来助他化劫的吗?那为何他的身体会如此虚弱,稍有不慎便病成这般,连一碗汤药都承受不住?

  萧涣的指尖微微发抖,一个令他胆寒的念头陡然从心底升腾起来——难道这满头的雪发、这孱弱不堪的病骨,是插手凡尘所付出的代价?

  他心痛如绞,满心满眼都是怀中的青年,却没有注意到

  屋门外,吉雅正透过虚掩的缝隙朝屋内张望,黝黑的脸上满是迟疑,脚步向前了些许,却迟迟不敢进门。

  最后他咬咬牙,仍是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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