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 70 章
字体

第 62 章

猜测:“萧涣,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萧涣一直寸步不离地照料晏离,到了半夜,触手的温度终于稍稍正常了些。

  他紧绷了整整一日的神经这才微微松了下来,可依然不敢合眼,只维持着侧抱的姿势,将发烫的掌心贴在晏离的胃腹上缓缓揉着。

  怀里的人却忽然动了动。

  晏离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眼神也有些涣散。

  萧涣立即低头看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晏离听了却也不回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萧涣。

  萧涣被他盯着看了半天,心都软了半截,忍不住轻笑一声,柔声问道:“认不得我了么?”

  青年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颇为嫌弃道:“……要洗澡。”

  他身上的衣服因为冷汗和被药汁浸湿,已经被换过两次,可晏离总觉得闻上去还是有股苦涩的药气,身上也有几分黏腻,让他难以忍受。

  “你还病着,沐浴容易着凉,我让人打点热水,给你擦擦身子。”

  萧涣像是哄小孩一样,拥着怀里单薄的人,轻轻晃了晃,“再睡会好不好?”

  晏离只将脸往别处偏了偏,声音微哑,带着几分不讲道理的固执:“擦不干净,要洗。”

  他生病的时候格外难讲话,萧涣劝了一会,晏离听得烦了,挣扎着要起身自己去喊人,可双腿虚软得提不上力气,刚直起身子,便又失去平衡,整个人脱力地倒回了萧涣怀里。

  这一折腾,刚压下去的胃痛又卷土重来,晏离额上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萧涣立刻稳稳当当地将人捞了回来,大掌熟稔地抚上胃腹,压低声音顺着他道:“是我不好,不该惹你烦。”

  晏离其实脑袋还是混混沌沌,系统和萧涣的声音轮番在耳边响起,只迷糊听懂了对方是在顺着自己,这才消停下来,把脑袋埋在萧涣胸膛里不动了。

  萧涣让宫人将浴桶搬入了内室,又多烧了几个炭盆,直到自己身上都冒出汗来,才将晏离身上的被子掀开,仔细脱了他的内衫。

  内室早就被熏得一片暖热,浴桶里盛满了温度适中的热水。

  萧涣将人稳稳地安置在浴桶中,半跪在桶边,一手探入水中牢牢揽着他的后腰,防止他因脱力而往水里滑。

  脱去外衣的躯体单薄得令人心惊,萧涣此时生不出一丝旖旎心思,只觉得心疼。

  温热的池水漫过腰腹,晏离在热水的浸泡下放松下来,忍不住舒服地轻哼了一声,长睫搭在眼睑上,泡在热汤里昏昏欲睡,倒像是宫门外那只总眯着眼晒太阳的猫。

  萧涣拿过布帕,舀着水,轻柔地替他打湿锁骨与肩头。

  然而当他的手顺着水流逐渐往下,指尖却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硬痕。

  萧涣动作一顿,微微抬起晏离的腿看去,只见那如玉的肌肤上盘踞着一道颇为狰狞的伤疤。

  他行军几年间,见过老兵腿上类似的伤,多半都是遭了严重的击打,留下的后遗症也严重,一到湿寒天便犯疼,骨缝里像是针扎蚁咬一般难受。

  萧涣想要伸手碰一碰伤口,手指却抖如糠筛,只敢把掌心贴在周围,一下又一下地轻揉。

  他的小神仙,是做错了什么事,才要流落凡尘遭受这些罪过的呢?

  萧涣闭了闭眼,将眼眶里的热意压了下去,将晏离从水里捞了起来,拿起旁边烘得热乎乎的薄毯将晏离整个裹了起来,抱着他回榻上。

  晏离本来被热水泡得昏昏欲睡,此刻却被裹成了一个大春卷,腿脚都伸不开,不由得又昏沉地睁开了眼。

  一日的高热让他神智混沌,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擦不亮的浓雾,教他分不清今夕何夕,也分不清抱着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只觉得这人的气息如此熟悉,如此令他安心,晏离本能地卸下防备,将脸往对方颈窝里贴了贴。

  萧涣见他睁眼,步子微微一顿,柔声道:“醒了?我们去床上睡,马上就到了。”

  晏离微微抬起脑袋,意识模糊地盯着萧涣近在咫尺的轮廓,忽然低喃了一声:“……霍明淮。”

  他声音太低,萧涣一时间没听清,只依稀辨别出了是个人名,他压下心头莫名的异样,收紧臂弯将人往上抬了抬:“阿浔,你说什么?”

  晏离却又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肩膀,还拱了拱,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不禁让萧涣唇角微微勾起。

  可下一秒,他却听见青年贴着他的颈侧,语气眷恋地吐出一句:“霍明淮……”

  “我好想你。”

  萧涣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

  等到晏离意识清醒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听宫人讲,萧涣照顾了他一夜,刚刚晨鼓响罢,才草草洗漱一番上朝去了。

  他已经退了热,太医一直守在屋外,听到动静便立刻前来诊脉。

  切过脉后,又细细问了几句,太医才擦擦满头的冷汗,心想这一关总算是闯了过去,自己也不必再担心项上人头了!真是可喜可贺!

  晏离眼睁睁看着头发花白的老太医眼底泛起一层泪光:“?”

  太医擦着眼泪,迈着颇为矫健的步伐出门煎药去了。

  晏离刚回过神,一抬眼,却见吉雅不知何时缩在门边,一对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

  “怎么了这是?”晏离招招手,让少年走到床榻边,“我这不是没事吗?怎么哭成这样?”

  他不由得猜测起来:“陛下凶你了?”

  吉雅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却只包着两汪汪眼泪盯着晏离看,像是一眨眼他便会消失一般。

  晏离无奈地找出帕子给他擦泪:“那怎么哭成这样,是瞧见我生病,吓到了么?”

  确实,迦弥只留了他和吉雅在大魏,若是他有个好歹,吉雅便只能孤零零一人留在异乡,被吓到也情有可原。

  可吉雅仍是摇头,晏离耐心多问了几句,他才磕磕绊绊地开口。

  “圣子,您不是生病,是中毒了对不对?”

  晏离一愣,对上少年执拗的目光,终归是没有否认:“吉雅,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偷听到了使者的话。”

  吉雅的泪水彻底决堤,他眼巴巴地看着晏离,急切道:“圣子,我们告诉陛下好不好?他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救您的!”

  “吉雅,这毒是没有解药的。”晏离叹了口气,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安抚道,“你别怕,若是我走了,也会给你安排好去处的,到时候你是想回迦弥,或是留在大魏都可。”

  “我才不是怕这个!”吉雅急得额角的青筋都要蹦出来了。

  他家里孩子多,七八岁便被卖到了迦弥皇宫做事,这么多年来,圣子是对他最好的人,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圣子被毒药折磨。

  “我听见了,有解药的。”吉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却很清晰,“使者说北境皇室有可解百毒的圣药。”

  “我这几日瞧见了,陛下对您极好,一定会帮您把药拿回来的!”

  北境?怎么会是北境?

  晏离脸色陡然沉了下去,眉头紧皱。

  且不说那劳舍子的解药到底有没有用,光凭系统告知他的剧情,也不能让萧涣知道了这件事。

  他拿帕子给吉雅擦干净了脸蛋,又望着少年的眼睛,低声道:“今天这些话,一个字也不能同外人说,听到了吗?”

  吉雅吸了吸鼻子,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对上晏离比平日里严肃得多的表情,终究只能听话地点点头。

  ……

  晏离这次病后,萧涣却似乎忙碌了起来。

  他仍然每天都会按时踏进这方小院,可来得总极不凑巧——晏离要么在午睡,要么早已熄灯歇下。

  他又不作声,晏离只偶尔迷糊间,能察觉到榻前伫立着一道高大的影子。

  这让晏离颇为警觉。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不免想到第一个小世界,当初陆言洲也是这般状若无事,却悄无声息地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小一,你说萧涣不会准备憋个大的吧?”晏离越琢磨越不对劲。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系统的语气有些微妙。

  晏离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于是特地浅浅熬了个夜,熄灯后在床上瞪大双眼,将推门进来的萧涣逮了个正着。

  “这几日为何躲着我?”晏离掀开被子,抬眼望他,来了个先发制人。

  屋内没有点蜡烛,只借着一点月色,晏离看不清萧涣的表情,半晌后,才听见他哑声开口:“……没有躲,只是这几日忙了些。”

  晏离沉默了一会,到底还是选择了开门见山。

  他稍稍坐直了些,仰起头轻声道:“忙什么呢?如果是忙着找高僧道士……那大可不必白费功夫了。”

  萧涣却久久没有回答。

  晏离觉得自己怕是说准了,幽幽叹了口气,怅然道:“萧涣,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什么?”

  晏离瞧着雕花床榻,指了指床脚,比划道:“你该不会是想,把我手脚都用绳子捆了,让我哪儿都去不了吧?”

  萧涣却皱起眉头,沉声道:“是谁用这个法子待过你?”

  霍明淮吗?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到这个名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晏离却并未接他的话,只执拗地在等一个答案。

  想过吗?自然是想过的。

  自从得知了晏离要走后,这个念头便如藤蔓一般缠上了他的思绪,他想遍寻高僧,建个牢不可破的金笼,将青年牢牢困在这世间。

  可每当脑海里浮现阴暗的念头时,他的心脏却会传来一阵剧痛。

  不,比起痛楚,那更像是溺水般的窒息,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仿佛提前给了他预告——如果他真如这般做了,后果一定是他无法承受的。

  是啊,无拘无束的小神仙,又如何能被困于一方天地中呢?

  萧涣微微俯下身,抬手轻轻覆住了晏离望着他的双眼,平静道:“不会。”

  一阵夜风穿堂吹过,“哐当”一声吹动了门,木门合拢后,月光也被挡在了外面,萧涣的身影被夜色吞没,宛如鬼魅。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