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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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吐血:星星点点地落在了萧涣的衣襟上,红得刺眼。

萧涣着实是个很信守承诺的人。

  他说了不会强留晏离,便当真如往常一般,没有限制他的自由,允他随意在宫中乱走,徐清泽和江晚照若是想要看他,也随时能够进宫。

  他如此善解人意,倒是让晏离颇为愧疚。

  “看来咱们真是误会了萧涣。”晏离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一边逗弄着吉祥,一边同系统叨叨。

  天气逐渐凉了下来,晏离也越发犯懒,他身下的这把摇椅是萧涣命人打造的,上面铺着厚实柔软的狐裘。

  萧涣显然很了解晏离,摇椅的弧度都做得刚刚好,他轻轻一蹬脚,便能惬意地晃悠起来。

  吉祥最近吃得圆滚,缩成了个鸟球球,晏离轻轻戳了戳它滚圆的肚子:“小胖鸟,叫声听听。”

  吉祥抖了抖羽毛,也不知道是从哪学了舌,清脆道:“圣子好看!真好看!”

  晏离忍不住失笑,点点它的脑袋:“小马屁精。”

  原本还卖乖的吉祥却忽然扑腾着翅膀站直了,拉长了音调,颇为谄媚:“陛下万安——”

  晏离动作一顿,抬眼望去,却见萧涣已经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满院的宫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吱声,唯有吉祥欢快地胡乱叫着。

  “圣子、娘亲!陛下、爹爹!吉祥!”

  “哪里学的这些浑话。”晏离忍无可忍,往它嘴里塞了几颗瓜子,堵住了小胖鸟的嘴。

  萧涣走上前,轻笑道:“我倒是觉得吉祥讲得好。”

  晏离知晓他的心思,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索性转移话题:“事情忙完了?这时候怎么有空过来?”

  这段时日萧涣属实忙得很,一开始晏离还以为他是在躲自己,后面连徐清泽和江晚照也被差使得团团转,据说是在整顿世家。

  虽说萧涣登基时便已肃清朝堂过一遍,但世家盘踞百年,根系错综复杂,动一发而牵全身,只能说颇为棘手,只能徐徐图之。

  但谁也没想到萧涣会在此时动手。

  世家大族私下里的腌臜事全被翻了出来,一道道圣旨传下去,涉案的便如流水一般进了昭狱。

  不过一个多月,几家盘根错节的权贵一朝落马,抄家流放者不计其数,朝堂如大雨过境般换了一波新血。

  也正因如此,萧涣忙得脚不沾地,听宫人讲,他每日来小院时都更深露重,怕扰了晏离休息,只停一炷香时间便离开。

  “处理得差不多了。”萧涣并未多说,只顺势在摇椅旁蹲了下来。

  晏离畏寒,天气一转凉便换上了厚实的衣袍,哪怕此刻晒着太阳,也喜欢把手收拢在暖和的狐裘中。

  见他蹲下来,歪着脑袋瞧他,那副被毛皮簇拥着的模样,倒是同旁边踩在扶手上的吉祥如出一辙,都是一团雪白的毛球。

  晏离见萧涣莫名其妙又笑了起来,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萧涣轻咳一声:“没有。”

  他低头掩饰笑意,却注意到狐裘下晏离手的位置,似乎是在轻轻按压着胃腹。

  “胃里又不舒服了?”萧涣眉头拧起,隔着狐裘轻轻碰了碰。

  自从上回生病之后,毒素蔓延的速度加快了很多,这段时间晏离总是乏力,胃也总是沉闷作痛,系统的痛觉屏蔽已经开到了最大,但仍然稍吃一点东西,便沉沉的顶在胸口。

  有系统在,太医难以诊断出真实症状,平日吃不下的吃食晏离也让吉雅帮忙解决,得亏萧涣这段时间忙,不然肯定瞒不过去。

  “没事,早膳用多了些,有些胀。”晏离摇摇头,又忍过了一阵隐痛。

  萧涣闻言眉头却仍未放松,他掌心温热,伸进狐裘内,动作熟练地替他揉着胃,恰到好处的力道揉得晏离舒服很多,暖阳照在身上,让他又昏昏欲睡起来。

  “我从旁支里挑了几个资质尚可的孩子,这几日带进宫来,你得空帮我瞧瞧。”

  耳畔传来萧涣低沉平缓的声音,晏离迷糊应道:“瞧什么?”

  “瞧谁更适合继承大统。”萧涣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寻常。

  晏离那点睡意却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猛地睁眼望向萧涣:“你说什么?”

  萧涣安抚地拍了拍晏离的肩膀,轻描淡写道:“我不会有妃嫔子嗣,早些选出继承人放在身边教导,也好绝了朝中那些大臣们的念头,省得他们日后天天上折子催促,烦得很。”

  晏离之前便从系统那边听闻了这事,但那会还不知道萧涣对自己的情意,此刻只觉得心绪复杂,张了张口,却没能出声。

  最终,他也只能颔首道:“好。”

  ……

  萧涣效率极高,不过隔日,便让太监领了一群高矮不一的小萝卜头来。

  晏离抬眼瞧着这一整排的小孩。

  能送进宫的孩子自然是被精心挑选过的,呼啦啦站了两三排,年纪大些的十一二岁,小的不过四五岁。

  大些的孩子规矩都学得极好,腰板笔直,小的几个虽然肉眼可见的紧张,却也没露怯。

  晏离的视线停在最末端的孩子身上,他年纪最小,被有意无意地挤到了后头,长得却十分玉雪可爱,正好奇地望着自己。

  晏离招招手,把他叫了过来。

  他顺手递过一块糕点,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圣子,我叫萧渝,今年五岁。”

  小孩回话倒是很顺畅,看着大大方方的,晏离又随口问了几句,萧涣站在一侧看了一会,冷不丁开口:“你中意的话,那就选他了。”

  晏离险些没被气笑:“陛下当集市挑菜呢?如此随意便定下?”

  “你是小神仙,我信你。”

  萧涣面不改色,抬了抬手,示意太监将那一排神色各异的孩子领了下去。

  “那孩子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萧涣拉过晏离的手,揉着他犯凉的指尖,解释道:“他是庶子,生母不受宠,本来进宫名额不该落在他头上,但我让适龄的孩子同住了几日,中间却出了几次打架事故,一半人被取消了资格。”

  “经查,始作俑者都是他。”

  “刚刚进院子前,其他人都在争前排,唯独他给带路太监塞糖,那太监见他争不到头排,便领他到了显眼的位置。”

  萧涣顿了顿,笑道:“这不,你一眼便瞧见了他。”

  晏离倒是没想那么多,他能答应这件事,也是因为有系统这个金手指,能知道按照剧情,萧涣之后登基的帝王名讳。

  此时,他不免戳系统求证:“小一,最后入选的是萧渝吗?”

  系统言简意赅:“是。”

  倒是还真误打误撞碰上了。

  萧涣是开国之君,手段雷霆,整个朝野都紧绷着弦,而那小孩若真如他所说,有这般笼络人心的手段,不露声色的城府,接手文治,倒是再合适不过。

  “可惜年纪小了些。”萧涣的语气颇为遗憾。

  “小些更好,白纸一张,能从头教起。”晏离顺口答道,随即抬眼揶揄他,“怎么,陛下现在就急着退位了?””

  萧涣眼底情绪难辨,却没回答他的话,正巧宫人前来禀报,他便匆匆离了院子。

  晏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异样。

  ……

  朝中最近动静颇多,斩杀的那些世家大臣的血还未干透,皇帝便毫无预兆地立了储君。

  老臣们自然哀鸿遍野,但萧涣手握实权,他决定了的事情,便不容半分更改的余地。

  徐清泽被这一通动静牵连,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了,总算能借着休沐日来看看晏离。

  他对着晏离大吐了一番苦水,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晏离自然安慰了他一番,顺口问道:“你歇下来了,那晚照姐呢?我有一阵子没见她了。”

  “她啊,被派去督造皇陵去了。”徐清泽幸灾乐祸,“估计有得忙了。”

  晏离抬眼看他,重复道:“督造皇陵?”

  一般来说,帝王登基前两年便该着手选址,开始动工修建皇陵,但萧涣不喜铺张,一直未能把这事提上日程,位置还就选在温浔陵墓的旁边。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催得很紧。”徐清泽翻了个白眼,“非说要半年内竣工。”

  肃清世家,挑选储君,修建皇陵……

  萧涣近日一连串的动向骤然在脑海里串成一条线。

  晏离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水便溅了出来,有几滴落在了手背上,微烫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压下胸口翻涌的震动,强装镇定地同徐清泽又闲扯了几句,待将人送出院子,那点维持面上的伪装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一言不发,转过身,径直朝着宣政殿的方向走去。

  走得急了些,胃里蓦地泛起一阵阵刀割似的绞痛,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可晏离脚步未停,甚至连手都没往胃上压一下。

  系统察觉到他的怒火:“晏离,你冷静一点。”

  “冷静个屁!”晏离难得爆了粗口,“再冷静萧涣的尸体都要进冷库了!”

  他着实是没想过,萧涣这静悄悄的,结果连坟都给自己掘好了!

  许是萧涣嘱托了什么,他顶着这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一路上畅通无阻,直接便进了殿内。

  萧涣正在批折子,见晏离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他惨白的脸色。

  他脸色骤变,当即掷下手中的朱笔,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晏离面前:“怎么突然跑过来了?脸色这般差,是不是哪里难受?”

  晏离却只是盯着他不说话,萧涣手一僵,竟是避开了他的目光。

  “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晏离声音很轻,他没有明说,可萧涣却心知肚明他问的是什么。

  他直截了当地承认道:“从你说要走那日。”

  “你放心,我走之前,定会清扫朝堂,将所有祸患拔净,世家势力我已拔除大半,边防与军政安排也已妥当。”萧涣语气平淡,条理分明,“我拟好的遗诏足以支撑新帝平稳过渡,就算我随时暴毙,大魏也乱不了半点。”

  晏离闭了闭眼,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与胸中的怒火交织在一起,反倒让他平静了些:“萧涣,为什么?”

  萧涣望着他,黑沉沉的目光看不出一丝情绪,他向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阿浔,你总是对我如此残忍。”萧涣语气平静,却带了一丝淡淡的幽怨,“只许我看着你走,怎么也留不住你。”

  “既然这般,那我只能早些去寻你了……”他顿了顿,微微勾了勾嘴角,“前些日子我特意问了高僧,我这一生虽造了不少杀孽,但也算是有镇护天下万民、扶持太平之功……等我死了,应当能求得天恩,在上苍与你重逢的。”

  “谁要与你在上苍重逢?”晏离冷冰冰地望着他,“萧涣,你若真搞寻死这一套,我敢保证,你无论上天入地,都寻不着我的踪迹。”

  萧涣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收敛干净,眼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却破土而出。

  “寻不着?”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是你不想让我寻着,还是……你早就想好了要去寻别人?”

  晏离皱眉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这般急着要离开,不愿在尘世间久留,不就是为了寻他吗?”萧涣缓缓念出让自己嫉妒得发疯的三个字,“……霍明淮,是他吗?”

  晏离心头猛地一震,但他顾不上追究萧涣是从哪里知晓霍明淮的,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头疼欲裂。

  “你真是要气死我了……”他喃喃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晏离觉得喉头还真有股血腥气在往上涌,他吞咽了两下,试图压下去。

  “阿浔?”萧涣察觉到眼前的青年身形不稳,像是随时要倒下一般,心头一跳,迅速伸手将人扶住。

  “咳、咳……”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晏离忽然咳嗽了两声,随即,猩红的血却猝不及防地喷吐而出,星星点点地落在了萧涣的衣襟上,红得刺眼。

  他眼前阵阵发黑,脱力般的向前栽去,最终在萧涣的惊惧目光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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