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 70 章
字体

第 65 章

察觉:“萧涣去北境了,对不对?”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吉祥扑腾着翅膀,从院外的廊檐下一路飞冲进来,爪子刺溜一声落在旁边落了叶的枝头上,扯着嗓子大叫。

  徐清泽刚迈进院子,就见这肥成球的胖鸟睁着个黑豆豆眼瞧他,他上前揉巴了两下这只鸟球:“怎么之前一口一个陛下、圣子的?见了我这么多回,还不懂讲几句好话?”

  吉祥抗拒地啄了徐清泽的指尖一下,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立刻又飞到了晏离怀里。

  晏离今日精神还不错,也不想在屋子里闷着,便又躺到了他的专用摇椅上。

  他每回出屋子,宫人都如临大敌般,里三层外三层地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人吹到一丝寒风,吉祥最喜欢往他那毛绒绒的领子里钻。

  晏离抬起手指,给吉祥顺了顺被揉乱的毛。

  徐清泽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打趣的笑意,踏着阶前的落叶走到摇椅旁。

  晏离往他手上塞了一把瓜子:“阿泽,这小坏鸟有奶就是娘,你多喂喂它,它就和你亲近了。”

  吉祥捕捉到了关键词,对着晏离嚷嚷:“娘亲!”

  徐清泽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小把炒得香甜的瓜子,不由失笑,顺手剥开一颗递到吉祥嘴边。那胖鸟一见有吃的,立刻从晏离领子里探出脑袋,“咔哒”一声叼了过去,吃得欢快极了。

  “阿泽,阿泽!”

  它也不白吃,果真欢快地叫了起来。

  “你叫阿浔娘亲,再怎么着也得唤我一声舅舅吧?”

  徐清泽打趣着又剥了一颗瓜子肉,在吉祥眼前晃了晃。

  晏离无奈道:“你可别再教它乱讲话了。”

  冬日的日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却依然白得近乎透明,下巴轮廓愈发瘦削,裹在宽大厚重的衣物里,显得整个人更加清瘦,仿佛只剩下一副轻飘飘的骨架。

  任谁看了,都能知晓他是重疾缠身。

  徐清泽看得心口发痛,温声道:“听宫人说,你今日午膳又没怎么吃东西?”

  晏离心虚地眨了眨眼,没接话。

  “我知道你没什么胃口。”徐清泽轻叹了一声,宫人端着碗上前,他伸手接过,“我交代御膳房做了百合莲子粥,炖软烂了,放了些冰糖,少吃几口垫垫胃可好?”

  晏离胃里还是难受,但没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徐清泽神色稍松,舀了一小勺吹凉,递到他唇边。晏离顺从地咽了几口,便摆手示意吃不下了。

  徐清泽也不强求,将瓷碗递还给宫人,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江晚照寄来的,托我给你。”

  江晚照前段时间被派去督造皇陵,虽然后面萧涣收了心思,但毕竟已经开工了,也不好草草收场,便一直没有回京。

  她似是还不知道晏离生病的事,信里只写了让他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莫要贪凉,多穿衣裳之类关照的话。

  晏离细细看了,让人收到房里去。

  侍立在旁的却不是吉雅,据说他昏迷这日,这孩子见他半天没回来,跑出去寻,差点让禁卫给当成贼子抓了,这段时日都被派去学规矩去了,早出晚归的。

  晏离心想若是他走了,吉雅想留在大魏,早点学会宫规也是好事,只是耳边少了个念叨的人,还有些不习惯。

  “阿涣呢?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萧涣走的时候晏离还在昏睡,只感受到有人在床沿坐了很久,再醒来时,便听说他已经出宫去了。

  徐清泽表情一僵,但很快调整过来答道:“祭天祭祖规矩繁复,百官相随,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回宫。”

  “怎么,才走了没两日,你就想他了?”徐清泽故意拉长了调子,酸溜溜地醋道,“先前你进宫时,可曾有这般想过我?”

  晏离却没像之前那样笑着哄他两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徐清泽心下一咯噔,心想莫非晏离看出了什么端倪?

  就在他心弦紧绷,思忖着该如何应对时,晏离终于开口了:“阿泽,你前段日子,是不是同阿涣吵架了?”

  徐清泽立刻回想起晏离昏迷那天,轻咳一声,不虞道:“怎么,他还同你告状了?”

  萧涣自然做不出告状这种事,只是不经意间提了徐清泽强闯的事,晏离稍微一猜,也知道徐清泽定然是把萧涣骂了一通。

  晏离弯弯眼睛,摇头道:“没有。”

  他扯了扯徐清泽的衣角,理直气壮地拉偏架:“你有话和他好好讲嘛,不要欺负他。”

  徐清泽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眼皮直跳:“我?我欺负他?”

  萧涣到底是给晏离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觉得萧涣是个能被欺负的善茬?

  他气极反笑:“他是九五之尊,我不被他降罪处置就算祖上积德了,我还能欺负得了他?”

  晏离见他这副七窍生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讨好地去拉他的手:“好啦,我知道的,这话我也同阿涣讲过……等以后我走了,你们要好好相处。”

  这几乎就是在交代遗言了。

  徐清泽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只觉得手里握着的那只手冰凉得吓人。

  他极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可眼底那股酸涩却不受控制,只能仓促地偏开头缓了一下。

  不过短短数息,徐清泽便压住了情绪,他回过头来,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发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晏离竟又昏睡了过去。

  方才还同他笑闹的人,此刻生气却仿佛褪得干干净净,缩在厚实的狐裘中,几乎感受不到身体的起伏。

  徐清泽半蹲下身,伸出有些发颤的手,极其小心地替他拢了拢颈边的毛领,极力压下去的酸涩瞬间成倍地翻涌上来,他生平第一次在内心祈祷

  祈祷此刻正赶往北境的人,能够快一些,再快一些回来。

  ……

  晏离再醒过来时,已经被抱回了床榻上。

  此刻外头夜深如水,他又睡过了一个白昼。

  睁眼时没看到床沿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晏离仍然有些不习惯,愣了一会,才戳了戳系统:“小一,萧涣走多久了?”

  “三天。”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晏离嘀咕着:“才三天吗?我怎么感觉过了这么久?”

  系统顿了一下,问道:“……你真想他了?”

  晏离也分辨不出自己心底的情绪,只是觉得屋内有些空落落的。

  小一,”晏离盯着空荡荡的床沿,突然在脑海里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萧涣有的时候,跟霍明淮有点像?”

  “哪里像?”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晏离同系统嘀嘀咕咕了几句,越想越觉得心虚,他这么说,怎么活像是找替身的渣男一般。

  系统不乐意了:“你又没对萧涣做什么。”

  “再说了,就算真做了什么,你也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晏离被他这句烂俗名言噎了一下:“你这资料库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着忍不住又蜷缩起了身体。

  胃腹猛地卷起一阵绞痛,尖锐地顺着五脏六腑一路蔓延,痛意一浪高过一浪,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缩成一团。

  系统的痛觉屏蔽好像在这个世界失去了大半效用。

  “要不要申请脱离世界?”系统的语气急迫,“反正也完不成任务,没必要再受这个罪。”

  晏离却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极轻地喘息着:“不……我答应萧涣了,要等他回来。”

  他问过系统,他大概还能再撑一个多月的时间……若是幸运的话,还能赶上过年。

  等到那时候,裴烈也该回京述职,他们五人就算是聚齐了。

  六年前,他作为温浔死去的那天,距离除夕夜也不过三日光景,他没吃上庆功宴,也没赶上团圆饭。

  这回若是有机会,晏离想同他们做一个完整的道别。

  他这般想着,又挨过去一阵疼痛。

  ……

  冬至当日,屋外飘着绵绵细雨。

  屋里地暖烘得足,又烧着炭,融融的暖意将寒气尽数挡在了窗外。

  原本徐清泽要过来陪晏离吃冬至丸,可临到用膳的光景,却突然有了要事,只能托人捎来口信,说要晚些时候到。

  屋外却传来一阵宫人行礼的声响。

  晏离还以为是徐清泽提前来了,可屋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却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萧渝。

  这小孩聪明,知道自己能坐上储君之位,多少沾了晏离的光,所以一向很亲近他,萧涣见他不讨厌小孩,便也默许他频繁往这跑。

  只是这段时日晏离病得重,萧涣吩咐不准让人打扰,所以他也有好几天没见萧渝了。

  “殿下,您怎么来了?”

  “今日国子监放假,老师说冬至是大节,要同长辈请安,皇叔不在,我便先来圣子这儿。”

  萧渝规规矩矩地站定,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我带了御膳房刚滚好的冬至丸,挑了最甜的蜜馅,拿来给圣子尝尝。”

  他仰头看着面色苍白的青年,眼眶红了红:“听闻圣子病了,现在可有好些?”

  晏离不想吓小孩,只含糊搪塞过去:“好多了。”

  他仿佛天生就有惹人亲近的本领,无论男女老少。萧渝自小早慧,成了储君后更是老成持重,可同晏离说了几句话,被他塞了个果子在手里,没一会儿就露出了难得的孩子气。

  他悄悄抱怨着课业繁重,储君的教学事关紧要,自然不可交给寻常夫子,都是由各位大臣亲自教导,可把小孩折磨够呛。

  晏离听着有趣,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小孩的脑瓜,偶尔哄两句。

  萧渝哪禁得住这般温柔乡,把平日里没说的都说了个遍:“今日冬至,本该早些散学,可崔大人硬要留我多背一个时辰的《礼记》……”

  晏离抚在小家伙头顶的手忽地一顿。

  崔大人?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位应该是礼部尚书。

  冬至祭天祭祖,别的官员没去也就算了,礼部尚书多为主持,竟也没有同去吗?

  晏离心中闪过一丝异样,没由来地就想到了自从他吐血昏迷后,就没怎么见过的吉雅。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脑海,将晏离的思绪炸得乱成一片。

  “阿浔,今日事情有些多,我来迟了……”

  就在此刻,屋门被推开,徐清泽身上带着水汽走了进来,他话音未落,却对上了晏离定定望着他的目光。

  他心头一跳,莫名浮现了不详的预感,握着食盒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

  晏离让宫人将萧渝先带下去,随后合上屋门。

  他面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不亚于惊雷,在徐清泽耳边炸响:“萧涣去北境了,对不对?”

  “阿浔,你别急,听我说……”

  徐清泽三两步便跨到晏离面前,下意识扶住他单薄的肩膀,压低嗓音,语速极快地解释道:“陛下知道北境会下暴雪的事,粮草、御寒物资以及军防调度……他全都做足了准备,绝非贸然深入……”

  “晚照姐呢?她也去了,是不是?”

  “……对,她早就去过北境打听情报,所以这次……”

  “那你呢?”

  晏离出声打断了他,语气轻缓,却莫名让徐清泽脊背发寒。

  他承认道:“我过两日便要去运输粮草和伤药,但我已经反复核对过舆图,摸透了一条安全路线,绝不冒进,阿浔,你别担心。”

  “带我一起去。”晏离神色未变,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徐清泽想都没想,便断然拒绝:“这绝不可能!”

  他急切地想要劝阻,可话未说完,晏离单薄的身躯忽地微微一晃,随后他抵住唇,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那咳声极其压抑,像是闷在胸腔深处,却让人胆战心惊,几丝鲜红顺着他苍白的唇角渗了出来,徐清泽脑中轰的一声炸开,瞬间失了分寸。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