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心脏:“告诉他我心有所属,不要再白费心思了。”
为了吊住晏离这副病病歪歪的身体,系统一路上往他身上丢了很多道具卡,导致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神智还陷在一片混沌里。
眼前的景物有些虚化模糊,隐约看得清一道高大身影守在床侧,几乎是在他睁眼的瞬间,那人便发现了动静。
萧涣慢慢将软绵绵的青年从被窝中揽扶起来,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随后端过床头一直温着的水,试过温度后,才小心地将杯沿抵在晏离唇边,低声哄道:“阿浔,先喝点水。”
晏离喉咙干涩,顺着他的动作小口小口往下咽着水,脑子里却还糊涂得很,下意识觉得自己还在大魏皇宫中。
长途跋涉积攒的病痛在醒来后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温水一下肚,带来的反而是一阵阵钝痛。
他微微蜷起身子,手按在胃腹上,往萧涣怀里缩了缩,喉咙里溢出几声难受的轻哼。
萧涣熟练地将掌心覆在青年薄软的皮肉上,打着圈揉着,贴在他耳边一遍遍耐心哄着:“阿浔不怕,揉一揉就不疼了。”
熟悉的安抚让晏离昏沉的意识逐渐回笼,他眨了眨眼睛,视线也变得清明起来。
映入眼帘的确实是萧涣不假,但周遭的环境却变了样子,不再是宫中精致繁复的雕花梁木,也没有了宫人侍候在侧,头顶是粗糙的兽皮顶,还隐隐约约能听到帐外呼啸的风雪声。
……他已经到了北境的大营。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晏离抬眼看向萧涣的眼神顿时变了,方才那点依赖迅速褪得一干二净,他懒得伸手,直接一偏头,用脑袋狠狠顶在萧涣的胸口上。
他还虚弱着,力气不算大,萧涣皮糙肉厚,连点油皮都伤不到,但他识时务得很,一对上晏离变得冷淡的目光,身子立刻向后退了半寸,发出一声闷哼。
晏离顺势拉开了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往后一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褥里,只露出一张雪白的脸。
他斜睨着萧涣,凉凉开口:“陛下不是出宫祭祖了吗?倒是我孤陋寡闻,没听说过哪家祭祖是要跑到北境来的。”
帐内沉默了片刻,萧涣哑声道:“阿浔,我错了。”
晏离继续阴阳怪气:“陛下九五之尊,英明神武、干纲独断,何错之有?”
“……我不该瞒你。”
晏离险些被他气笑:“就只是不该瞒我吗?”
“萧涣,你装什么糊涂呢?我早就和你说得清清楚楚,北境凶险,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咳咳……”
他稍稍动气身体就不大受得了,未尽的话语被一阵咳嗽打断,
他强撑着推开萧涣想要上前扶的手,可那咳嗽声却一声紧似一声,撕心裂肺般折腾得他连气都喘不匀,单薄的脊背弯成脆弱的弧度,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萧涣被他推得手掌僵在半空,心口一阵绞痛,见他咳得厉害,长臂一伸,强硬却又万分小心地将人揽入怀中。
他抚着青年的胸口,慢慢给人顺气:“阿浔,是我的错,你别动气……”
晏离好不容易缓过这一阵,眼尾泛起薄红,挣扎着要从萧涣怀里起来:“你放开我!”
“你不生气我就放开。”
“我看到你就生气!”晏离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只好故态重萌,用脑袋顶萧涣,骂道,“你个大骗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说话不算话的是小狗!”
“……汪。”
这一声出来,晏离剩下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他望着面上一片平静的萧涣,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阿浔可还要听?我再叫几声?”萧涣却又不紧不慢地开口。
晏离见他还真有继续喊的意思,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耍无赖!堂堂天子,丢不丢人?”
系统听了半天,就差嗑瓜子了,闲闲点评道:“你俩小学生吵架呢?”
晏离被这么一闹,气泄了一半,萧涣趁机把人又搂住了,将下巴抵在他发丝散乱的脑袋上,掌心还在给他揉着胸口顺气。
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莫名带了几分委屈:“阿浔,你也骗了我。”
晏离刚想回嘴问“我骗你什么了”,可思绪一动,在这个小世界的桩桩件件浮在脑海里,他嘴唇动了动,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对萧涣瞎扯了太多回,一时之间竟分不出来他指的是哪一件。
晏离眼神飘忽了一下,假装没听见,闭着眼睛装死。
“你分明是中了毒,却唬我说是要回天上。”萧涣哑声道。
晏离自然不肯落于下风,顿时支楞起来,理不直气也壮:“你是要同我翻旧账?意思是我们扯平了?”
萧涣却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洒在他脆弱的肌肤上。
“若你真是九重天上的小神仙,非要回天上去,那也就罢了……”
“可你偏偏是血肉之躯,是中了毒……阿浔,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再看你离开一次?”
萧涣直起身子,捉住晏离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你当这里是一块石头吗?”他声音嘶哑,犹如低泣:“阿浔,你怎可对我如此残忍?”
“咚、咚、咚……”
掌心下强劲的心跳,让晏离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角。
恍惚间,他仿佛穿过了时空的界限,撞上了另外一双同样有着浓烈感情的眼睛,那人也是这般扣着他的手,让他感受自己心脏的震颤。
他心底骤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难过,沉沉地压在胸口,甚至比刚才剧烈咳嗽时还要闷痛几分。
晏离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将手收回,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可对上萧涣泛红的眼眶时,掌心的余温却像是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似乎一个个世界走来,他也变得越来越心软了。
晏离这般想着,在心底低低斥了一句:“真是不中用。”
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萧涣。
半晌后,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很轻地环上了萧涣宽阔的后背,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
副将再一次路过帅帐,还是没忍住被眼前诡异的画面惊到
户部尚书徐大人、锦衣卫统领江大人,还有他的顶头上司裴将军,三位平时威风凛凛,咳嗽一声便能让朝廷边关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都毫无形象地猫着腰,齐刷刷地将耳朵贴在帐篷的帘子缝隙处。
若不是这几位都是朝廷重臣,怕是早就被当成奸细斩了!
“怎么没动静?阿浔不是醒了么?”
“阿浔体弱,怕是没力气揍人……”
副将尴尬地站了一会,见周边的将士都若有若无地将视线投向此处,终究是走上前去,抱拳问道:“几位大人可是有紧急军情?怎的不喊人通报一声?”
三人身形猛地一僵。
徐清泽率先反应过来,风轻云淡地站直了身子:“本官正研究这帅帐的工艺,看看是否能有替代的料子,节省些开支。”
他抠门的事迹副将也略有耳闻,闻言恍然大悟,肃然起敬道:“徐大人心系国库,真乃勤俭!”
他不敢再打扰,赶紧退了下去。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颇为默契地趴了回去,因为位置拥挤,险些拳脚相向。
面前的帘子却毫无征兆地被拉开。
江晚照不愧是搞情报出身的,刚有细微响动,她便脚尖轻点雪地,身形如鬼魅般退开。
徐清泽和裴烈就未有这般幸运了,两人收势不及,险些一头栽进帅帐里。
萧涣立在帐门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这两个姿势古怪的朝廷栋梁。
徐清泽头皮一麻,但仍泰然自若地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裴烈也抱拳沉声道:“末将参见陛下。”
风雪掠过,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萧涣双手负于身后,似笑非笑地扫了两人一眼:“免礼。”
裴烈没忍住,偷偷抬头打量了萧涣几眼,见他衣冠齐整,脸上也没有伤痕……甚至看着心情还颇为不错。
“这不应该啊……”他喃喃道。
徐清泽暗骂一声蠢货,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陛下,阿浔如何了?”
“喝了药刚睡下。”萧涣语气淡淡地回道。
随即,他的视线移到裴烈身上,慢条斯理地开口:“朕看裴将军神采奕奕,想必是军务不够繁忙,闲得很。”
裴烈皮都绷紧了,正欲开口,却听萧涣继续道:“正巧朕今日想松松筋骨,不妨裴将军陪朕练练手?”
别看裴烈才是大将军,可他们几人彼此知根知底,萧涣自小习武,身手深不可测,体力也好得离谱,跟他练手,和找打有什么区别?
淡淡的绝望涌上心头,但裴烈到底只能抱拳应下:“末将遵旨。”
站在一旁的徐清泽闻言倒是松了口气,可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正准备悄悄退下,萧涣的目光却又打了个转,停在他身上。
“徐大人,你也一起来罢。”
徐清泽一个趔趄,险些摔在雪地上。
……
萧涣一出帅帐,晏离便睁开了眼睛。
身体虚弱疲累不假,可脑子里却纷乱如麻,搅得他一丝睡意也没有。
“怎么了?”系统感受到他情绪恹恹,轻声询问。
晏离望着帐顶斑驳的阴影,沉默许久,才在脑海里低叹一声:“小一,我好像……越来越分不清萧涣和霍明淮了。”
“如果萧涣真能拿到解药,你留在这个世界上,同他……”
“不行。”晏离打断了它,语气斩钉截铁。
“这太糟糕了,小一。”
晏离低低喘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发涩的胸口:“把对一个人的感情投射到另外一个人身上,这对霍明淮和萧涣,都不公平。”
系统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晏离,你变了很多。”
“是吗?”晏离缓缓把手盖在眼睛上,遮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之前他穿梭于各个小世界,不通情爱,没心没肺,旁人的爱恨痴缠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他游刃有余地逢场作戏,走的时候也能潇潇洒洒。
可从返工任务开始,那些滚烫的真心却一颗颗砸在他手心里,硬生生让他这块顽石也有了温度。
可是没人告诉过他,长出了心脏,到底算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呢?
若没长出这颗心,他此刻依然可以做那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拍拍屁股就走,可偏偏生出了心,便有了愧疚,有了底线,便只能进退两难。
“等萧涣过来,便和他说清楚吧。”晏离声音有些沙哑,“告诉他我心有所属,不要再白费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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