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大房打小三
久睽的面庞娇艳如初,艳若桃李,虞萌故意蹙着精巧纤细的柳叶眉,上挑的深色眼尾洇着樱花揉碎似的湿红,欲语还休地凝眸望向杜莫忘,可爱又可怜。他奶油色泽的脸庞光洁得一点毛孔都看不出来,凑近了,只觉得是慕斯蛋糕表层那张可鉴人的镜面,滑腻绸缎般莹润流光的雪白里透出丰盈的浅粉,总让人想吻一吻那粉腮丰颊,尝尝美人吹弹可破肌肤下甜蜜的汁水。
虞萌伏低做小,情态戚戚,千般万般的楚楚动人,杜莫忘却不吃这一套。
“前男友?”杜莫忘收回视线,她难得讲这么多话,“我们的关系好像从来不是情侣,再者,虞萌,你这个模样,也能算是男人吗?”
熟悉的人最懂怎么说伤人的话,一针见血。虞萌面色惨白,倏然站起身,腰肢直挺地立在杜莫忘身侧,天花板投下的光线被他遮挡,将坐在梳妆镜前的少女笼罩在浓厚的阴影下。
他不愿提起的、亲手交付给杜莫忘的懦弱被血淋淋地撕开,因信任而倾诉的告解成了笑话,就像无数场噩梦里上演的嘲笑讽刺,他气得浑身颤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贲张,下一秒就要发作。
“你……”虞萌的脸色变了又变,他银牙紧咬,复而巧笑倩兮,“你在生我的气,对不起,我那天是太心急了,我怕你不爱我,我知道错了,你看,你也教训我了,我的脸好疼呢,肿了好多天,还发炎了。”
“你难受,我就不难受么?”杜莫忘依旧冷着脸,“事到如今你还是只知道自己受过多少苦,有多少委屈,你连挨一巴掌都记这么久,那我呢。”
她终于愿意再看他,微仰起面庞,视线直刺进虞萌因心绪不宁而更显明亮绮丽的狐狸眼里。
“你真心疼自己啊,虞萌。”杜莫忘露出一个微笑。
虞萌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杜莫忘的笑容了,即使是代表忿怒讥诮。他忽然什么气都消了,他慢慢地蹲下身,弓起脊背,握住杜莫忘的双手,将柔软的小脸埋进她的掌心。杜莫忘没有甩开他,虞萌心情大好,这喜怒无常两面三刀的贱人自认为谢罪有了成效,杜莫忘分明是把他还放在心上,只需要再撒娇卖痴,让杜莫忘再挖苦几句,心爱的宝贝就会欲拒还迎、半推半就地重新回到虞萌的怀抱。
他拥有无与伦比的美艳,显赫雄厚的家世,又没有富家子弟眼高于顶的陋习,惯会低眉顺眼,只是有些爱闹脾气,这也无伤大雅,总而言之,世上绝不会有比他更完美贴心的爱人,所以杜莫忘绝对原谅他。
虞萌乖巧地用绵软的侧脸轻轻蹭杜莫忘的手心:“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你打我吧,骂我吧,我真的好后悔,让我们就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从前一样?”杜莫忘搞不清虞萌的大脑到底是何种奇异的构造,“我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但这又如何?这场婚礼未必能办成。”虞萌抬起脸,小狐狸一样狡黠地笑,“就算真结婚,你又不爱他,我们私底下照样过日子,京城多少表面夫妻都是这样过来的。不过人家还是有点吃醋的,以后出席在众人面前你和他是一对,我见不得光,你要多安慰我呀?”
杜莫忘静静地凝视虞萌,她忽然想发自内心地大笑,可实际上她什么都说不出,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她浑身乏力地瘫坐在沙发椅里,只觉得荒诞。
“你连抢婚的决心都没有,算了,让一个女人去抢婚,实在是难为你。”杜莫忘叹息,“可你不能这样,虞萌,你什么都不想付出,却想得到所有。”
“我又惹你生气了?那你不要听我讲话,只看我做事吧。”虞萌好脾气地说,“你想要我做什么呢?只要你开口,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杜莫忘话锋一转:“如果我们和好了,学校里的那些人会怎么看?”
“他们的意见有什么重要的?”虞萌蹲在她面前,眉眼间流露出来的傲慢却宛如端坐在至高无上的宝座,“钱货两清,他们拿钱办事的,有什么资格来苛责金主?”
“哦,那你用钱买通了多少人为难我?”
虞萌神情古怪,支支吾吾道:“我是太爱你了,我本意是想当保护你的那个人……而且唐宴也不无辜,你能原谅他,也原谅我吧。”
杜莫忘艰难道:“那么,Mystara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虞萌错愕,畏缩地打量杜莫忘的表情,没看出来杜莫忘是否生气,小心翼翼道:“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你知道我喜欢绿色,这么多婚纱里,唯独这件是绿色,又恰好是Mystara的作品,我之前弄坏过她的遗作之一,以我的性格,绝对会想要补偿。”杜莫忘慢条斯理,“然后你就来了,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我不认为一个失去母亲的女儿,会将母亲的遗物借给有前科的朋友第二次。”
虞萌沉吟片刻,轻声说:“我妈妈叫魏卿,艺名是Mystara,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杜莫忘还是很想吐,生理性的恶心感不断从胸口翻涌上嗓子眼,好在她今天除了点心没吃什么东西,喉咙里只有泛起来的酸水,咽下去很容易。
“虞萌,”杜莫忘越试探,越失望,终于呕出一句真心话,“你比唐宴还下贱。”
虞萌如遭雷劈,惶然地望她,不敢置信,眼里的泪水瞬间淌了下来。
你还要用眼泪骗多少人呢?杜莫忘心想,曾经你不需要哭也不需要笑,只是站在我身边,我就会义无反顾地全身心地信任你,我把你当成最亲密的朋友,只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何曾忤逆过你呢?我有什么没有满足你的呢?你要的东西不是全部给你了吗?只要你要的,只要我有的,我就差把心挖出来捧给你了啊?
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满意,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你为什么要把我推远?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要让我猜多久?如果我这辈子都猜不透,如果我不和唐宴订婚,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当成一个不知好歹的无聊玩具,弃之如敝屣,留我迷失在你编织的感情迷宫里?
杜莫忘越想越难受,她后知后觉,原来虞萌曾经对自己这么重要过,被背叛的悲伤与痛苦如暗潮汹涌,在意识到的这一刻,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
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倒在柔软的靠垫里濒死般大口呼吸,手脚控制不住地颤栗,虞萌花容失色,扑上去抱住她,急切道:“小忘,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你别吓我,小忘!”
更衣室的门轰然开启,唐宴冲进来,面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怎么回事?吵什么?”
他听到动静就赶了过来,起身时不慎撞翻了热咖啡,裤子大腿处满是深褐色的污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从未如此狼狈过,他却根本不在意身上的脏污,一脚踹开了上锁的更衣室门。房间里的场景一览无余,唐宴一眼就看到身穿工作装的店员将自己老婆摁在沙发靠背里,他老婆都要呼吸不过来了,那傻逼店员还抓着他老婆肩膀怪叫。
“我艹,什么玩意儿?”唐宴几步上前一把将店员从杜莫忘身上撕下来,伸手握住杜莫忘的口鼻,厉声道,“你控制一下,杜莫忘!别呼吸这么急,你小心碱中毒,跟着我的节奏来,对,慢慢的,呼气……吸气……再来,对,你做得很好,好些了吗?”
杜莫忘的下半张脸全掩在唐宴宽大的掌心里,唯余一双空洞涣散的漆黑眼眸,眼睫费力地眯起又松懈,眉头紧锁,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短硬的下睫毛挠得唐宴的指腹有些痒,他轻轻地用大拇指擦过杜莫忘毛茸茸的眼睫,指尖略有湿意,他捻了下,那点湿润如同幻觉。
“你们这做的什么服务?我爱人进来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这才多久,有半个小时吗,怎么受到这么大的刺激?我看你们店也不用开了,有一个算一个,都等着唐家的律师函吧!”唐宴雷霆大怒,指着跟在他身后赶来的工作人员大声叱骂,他转头看向被自己摔在地上的那人,“还有你,你们店里怎么培训的,连这么基础的急救知识都不知道?吃干饭的废物,也是让你享上福了!害人的玩意儿,真他妈活着浪费空气!”
说着他就要去踹人,SA吓得连忙挡在人面前:“唐少爷,消消气,消消气,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我谈你妈谈!闪开!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唐宴撸起袖子。
杜莫忘拉住唐宴的衣角,捂着胸口冲他摇头,讲不出话来。唐宴吓得打救护车,把杜莫忘揽进怀里,抚摸她的胸口给人顺气。
“别为难她们,”杜莫忘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不是她们的错,我们走吧……”
“你还给她们说好话?”
“小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被SA护在身后的店员忽然出声,他推开SA,膝行到杜莫忘面前,趴上杜莫忘的膝盖,泪水涟涟,“我不该气你的,你惩罚我吧。”
好大一股绿茶味儿!唐宴皱眉,有些反胃。这嗓音倒是很熟悉,他用脚扒拉俯趴在杜莫忘腿上的绿茶,没踢开,定睛一看,见鬼般吓了一跳。
“虞萌?你怎么在这里?”唐宴脸皱成一团,“你不是休学了吗?”
他心底暗叫不好,他知道杜莫忘和虞萌关系好,总在一起玩,虽然前些日子有点小摩擦,但朋友之间哪里有隔夜仇。女孩子之间关系好的叫什么来着?闺蜜吗?俗话说有言道防火防盗防闺蜜,带男友见闺蜜都只有分手一个结局,虞萌该不会是来拆散他们的吧?
杜莫忘闭上双眼,靠在唐宴怀里,有气无力道:“我现在不想见到你,虞萌。”
虞萌环抱杜莫忘的腿,心口抵住女孩坚硬的膝盖,下巴深深埋进她大腿缝间,掀起眼帘,上目线绷出锋利如刀的弧度,咬牙切齿道:“小忘,你以为唐宴就是什么好人吗?他之前还向我告白过,他就是这么个见异思迁的好色之徒,你和他走,你能幸福……呃!”
“闭嘴吧你!我那时候哪里知道你是这么虚伪阴险的家伙!刚气完我老婆,现在就来抹黑我?我哪里向你告白过!我又不喜欢你!我就请你吃过一次饭!还特么是社团集体活动!”唐宴气得直跳脚。
唐宴脚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一脚正中虞萌的肩膀,虞萌不是这莽汉的对手,被蹬倒在地,身体砸在厚重的地毯上都发出沉重的声音。很快,虞萌忍着手肘火辣辣的刺痛,爬起来,柔若无骨的纤纤细指摸上杜莫忘的小腿,指尖暧昧地在她小腿皮肤上摩挲,他抽泣着,似被骤雨摧残的凄婉娇花,我见犹怜。
“小忘,你看,他有暴力倾向,”虞萌梨花带雨,“他不是良配,以后肯定家暴呀……”
唐宴还要喊打喊杀,却被杜莫忘阻止,公子哥儿不服气地叫嚷,剩下的店员也从突如其来的意外里回过神,将虞萌团团围住,护在中央,不断地求情,场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杜莫忘的脑袋剧烈地抽痛,恨不得就此晕死过去,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惊呼一声,紧接着杜莫忘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看过去,虞萌跪坐在地捂着额头,店员们簇拥着他,为首的SA是个干练体面的中年女人,此时蓬头垢面,心急如焚地喊人拿药箱。虞萌被人拢在怀里,酒红色的鬓发凌乱,秾艳的小脸苍白如纸,刺眼的猩红鲜血从他手指间蜿蜒流下,虬结地覆盖了半张脸,鲜红的血液和皎洁的面容形成了骇人的强烈对比。他的右眼被血糊住,浓密的眼睫凝成一簇簇,紧紧闭合着,睁开的左眼里满是茫然,透出小孩子般的惶恐无助。
“唐少爷,你欺人太甚!我们家小姐一退再退,你却不依不饶,还将小姐推到桌角撞伤,流这么多血,我们小姐从出生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你简直无法无天了!如今就算是唐将军过来,我们虞家也是不怕你的!”SA如珍似宝将虞萌牢牢搂在怀里,向唐宴厉声道。
唐宴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迟疑地瞥了眼自己的手,蹙眉道:“不可能,我刚才根本没用力,虞萌被你们护这么好,肩膀都被你们握着,怎么可能被我轻轻一推就倒?还伤这么重?”
“死不悔改,那您就等着去警察面前嘴硬吧。”SA冷笑,两眼通红。
“楚姨,没事的。”虞萌哽咽着,朝杜莫忘伸出手,“小忘,你来看看我,我好疼……”
唐宴一把扣住杜莫忘的肩膀,疾声道:“杜莫忘,我没想伤他!不对,虞萌就是装的,他在陷害我!”
杜莫忘不顾唐宴的解释,握住虞萌的手,稍稍一使劲,虞萌就可怜兮兮地依偎上杜莫忘的大腿,用完好的那半张脸紧贴着,捂伤口的那只手也放下了,在自己裙摆上随意地擦掉血迹,黏黏糊糊地抓紧杜莫忘的袖口。
美人蛇扭着窈窕细腰,婉伸女郎膝上,柔白的玉面娇媚,额角伤口狰狞,血肉模糊,殷红的血潺潺流,呈现出一种残花泣露的惨烈凄美。他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水,却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对唐宴弯出一个志在必得的浅笑。
被滚烫的咖啡泼到的地方火灼灼地疼起来,唐宴眼角神经质地抽搐一瞬,百口莫辩,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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